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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传三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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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历三年,正值盟国最繁华的时期。
夜半时分,热闹的街市也安静了下来。无月的朔日,天色黯淡,哪里都是一片阴森。
一匹马的到来打破了这份难得宁静。马是匹好马,即使夜行也来得稳健,只是马上的人却有些支持不住,浮在马背上,一双修长的手微微抽搐。若此时有光亮,必能发现马背上的主人那张清俊的脸因忍痛而皱成一团,细密的冷汗沿着额头一路滚落至脖颈中。
应该快要到了。他想。
在刚刚过去的半个时辰之前,他遭到韩家和叶家的伏击。虽然是在预料之中,但在数十人的围攻之下,他还是受了伤。
半个时辰前——
怀素下马,袖中的玄青剑应声而出,嗜过血的剑周身的寒光中带着血色。他踢倒那个中剑而死的人,冷冷地说:“别藏在树中让我一个一个解决了。”
当下,数十人围住了他,并不敢靠前,在他四周,围成一个大圈。
他大致看了看人群,长期的训练使他在无光的条件下也能够视物。“嗖”的一声,几个暗器向他飞来,他用剑挡回,杀死了几个最弱的人。
内圈的十余人冲了上来,他挥刀向他们砍去,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空旷的场地上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惨叫声。深谙江湖的他自然是知道最开始的那些人不过是实力最薄弱的,只是用来削弱他的力气,因此也不必恋战,要速战速决。
夜华下,他的四周剑气翻涌,剑光闪烁,身姿优美利落。这场屠杀,就像是展示他才艺的舞台一般!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人被他一一解决。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他也在围攻之下,渐渐乏力了。
终于,只剩下五个人了。
他握着青玄剑,扫视了一圈,目光定在了那些人中的最强者——韩回之。他自知体力不够,若是杀死了另外四人,不知还有没有绝对的把握杀死韩回之。
五个人一拥而上。
他虚晃着剑,避开其他人的刀锋,又暗暗往剑里送出一股内力。突然,青玄剑无故增长了一尺!它原本只是一把短剑而已!
短剑在近距离打斗时占了优势,而长剑则更适合杀戮。如果,长短剑合为一体将会如何?
韩回之明显惊了惊,不过几十年的经验已使他的运剑成为了条件反射,他也直直地朝怀素送出剑来。这场厮杀中并不会有人出手相助,避不开那一剑,不如同归于尽。
当韩回之的剑即将抵达咽喉时,青玄剑猛的又增长了一寸,率先刺入他的咽喉。韩回之被剧痛所动,送剑的速度一缓,被怀素险险躲开,仅仅刺入了他的肩头。
怀素收刀,韩回之直直倒地。
还有四个,一个一个解决。他微眯双眼,想道。
怀素把马停下,走至屋檐下的一个女子前。“月华堂前素衣舞。”女子开口道,声音宛若天籁。
“疑是仙子堕尘来。”怀素答道。
“怀素公子请随我来。”女子淡淡道,并不理会怀素,回身进入室内。怀素把马牵至树下,系好,进入房内。
他所来的地方是一家名叫醉仙阁的青楼。不过他们走的是常人不至的偏门。女子的脚步并不快,好像是考虑到了怀素有伤在身。
“公子请。”她推开一扇门,向怀素说道。怀素这才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乌发素衣,单挽一支金步簪,黛色的远山眉下是一双请浅无波的瞳。虽然含着笑,却无一份青楼女子的谄媚,漫不经心的神态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美人虽美,不过看惯形形色色美人的怀素也不感到惊艳,何况她的容颜也不算绝色。“有劳薛姑娘了。”怀素道。
薛紫冥没有答话客套,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进入了一间屋子。怀素抬头,看见门楣上写着“月华堂”三个字。
原来是堕尘的仙子,怪不得如此脱俗。
待怀素反锁上门,紫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药箱。“公子受伤了吧,我帮你上药吧。”
“不劳姑娘费神了。”怀素倚在软榻上,客气道。
不料紫冥点头道:“那好,你自己来。我去打盆热水给你。”说罢,转身走进内室。
怀素不由得一愣。他是风月场上的高手,自认为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如此……嗯,洒脱。仅从字面上理解了他的话的含义,言辞中也不用谦称和敬语。
见紫冥无意帮他上药,他只得忍痛接下粗粗包扎的伤口,伤口已有些凝结,不再流血,血肉粘着布条,每扯一下就是一阵痛。
“还是先用热水敷一下吧。”紫冥端来热水,对怀素说。
怀素抬头,正对上紫冥的瞳,依旧是不泛涟漪的、认真的神色。
“好,谢谢了。”摸透了对方爽直的性子,怀素也不再客套,把不调湿润,撕下,再覆上一层金疮药,换上干净的纱布,包扎好。从头至尾,紫冥只是在一旁候着,怀素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处理伤口。
“楼主明日来到。”待怀素换上干净的衣服,紫冥递上一张纸,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怀素看了一眼,用内力把纸碾成粉碎。
“公子想喝些什么吗?”紫冥从内室端出一套茶具。
“我不喝茶,我要喝酒。”怀素笑答。
“有伤在身的人还是不要喝酒的好。”紫冥把茶具放在桌上,转而又嫣然一笑,道,“但稍稍喝一点也未尝不可。我在腊梅树下,埋了几壶女儿红,现在正是喝的时候。”
“甚好,我最爱喝女儿红了。当年学武时,一直偷喝师父的女儿红。”怀素不自觉地多说了一些往事。眼前的女子不算温柔,但与她说笑却如沐春风。
“那你来看看是我酿的酒好,还是你师父的酒好。”紫冥说罢,准备去拿。
“让丫头去取不是更省力些吗?”怀素问道。
“我没告诉她们在哪里,再者,她们笨手笨脚,摔碎了可不好。”紫冥说着,推门而出。
真是一个爽直的女子。怀素心中赞道,怪不得大哥会对她青眼有加。不过,大哥派她待在这种烟花场所断然是个好法子,倒是委屈了她。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紫冥一手拎着一壶酒出现在他面前。她的手上有些潮湿,想是亲自去把酒挖出来后清洗了酒壶。
“你自己挖的?”怀素问。
“当然了。”紫冥利索地把酒壶摆上桌,又取出两只精巧的玉杯。
“我先干为敬了。”她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紫冥真是好酒量。”怀素赞道,也喝了一杯。
“呵呵,我可是千杯不倒,当初有一个叫做严浩的酒鬼也被我灌得不省人事。”紫冥又喝了一杯,有些洋洋得意地说。
怀素接酒的手滞了滞,心中暗暗为她和别的男人共饮酒而微微不快,但也很快释然了——她在这里做驾鸿楼的暗人,获取情报又是中转站,免不了要陪人做戏。这样想着,他又喝了一杯。紫冥酿的女儿红果然不赖,虽不比师父酿的女儿红那么醇厚,倒也添了几分韵味。
酒过三巡,紫冥放下酒杯。虽然神志依旧清醒,但脸上免不了染上绯红,使她的清丽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妩媚。“剩下的一壶酒公子明天带回去喝吧。我为公子唱一曲,如何?”紫冥的话虽是问句,但说话间她已起身,怀素也没有拒绝。
她从内室中取出一架琴,没有多余的雕刻修饰,琴身甚至有些破损,但素来闻弦知雅意的怀素看出那定是一架上好的古琴。果然,紫冥略略挑拨琴弦,纯澈的琴音悠然飘出。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紫冥的嗓音不高不低,既不过分甜美又不显得嘶哑。就这样像是甘露一般不经意间地滋润,毫无防备地流过,又没有突兀之感。很舒适清雅,宛若天籁。
曲毕,紫冥像是没有过瘾一般,曲调转变,奏了一曲《广陵散》。
“真是不错。”怀素缓缓回过神来,吐出一句。
“无他,但手熟尔。”紫冥放好古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明早还要赶路。”
她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残杯。在离开之前回头对怀素说了句:“怀素公子,再见了。”
“暗人十七,女,十八岁。隶属柏州分舵。对外于醉仙阁清倌,薛紫冥。”
怀素翻阅过她的资料,仅仅就这几句话。这样的女子,终是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她只是暗人十七罢了,是被大哥亲手调教出来的二十个暗人中的一个。他想到紫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姿容,不由感叹。
不过有多少人能够被世人所牢记呢?人生本来就不公平。
这样想着,怀素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