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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西维亚 忽然想拾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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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拾掇二十年的光景,去抚养懵懂无知的自己;
忽然想翻越二十年的光景,去看望另一时空的自己。
——西维亚
在杀手培训时,我们接受的第一门课程不是杀人,而是隐藏自己。训练员说,优秀的杀手,在执行每一次任务时都必须做到不露痕迹,在完成每一项任务后绝不能被追踪到。我和卓御夜都是公司中的佼佼者,隐藏我们的私情轻而易举。也许称之为“需要”更加适合。对他而言,我不用那么麻烦;对我而言,他年轻英俊。不管在何处执行任务,只要我们中任何一方有需要,我们就会汇合。
我记事起就被老板告知,我的亲生父母是被他的手下所杀。他说,我不能恨他,也不能恨被他命令执行任务的手下,因为他们只不过在经营一项生意,而他们的生意中永远不会出现双赢的局面。协定的生意中,并没有涉及也将我除掉的条款,这便是我得以存活的原因。他说,你无须为你的亲生父母感到难过,因为他们不曾养育你,你出生的第二天就在这个公司里。是公司,不是家,记住。他说,他供我吃供我穿培养我,但除了忠诚,我不能有别的情感。
我5岁的时候,老板有了女儿。我亲眼看见他剖开那个女人的肚子。没注射麻醉剂的女人昏死了过去。他掏出孩子,举起来,笑了。孩子的身上鲜血淋淋,在啼哭。幽暗的房间里,我从角落走进那个女人,看着她体内流出的血在地上开了花,浸湿她简陋的衣衫。我目睹着一个生命消逝,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可以了。”老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来后对我说。
我慢慢地转身,慢慢地走着,直到没有人员经过的地方,飞快地奔向自己的寝室,对着马桶剧烈呕吐起来。
我成了老板的独生女美惠恩的玩伴,这其实也是训练之一。作为职业杀手,必须胜任任何角色。
我15岁的时候,美惠恩不再需要我,因为她捡到了一个玩具。老板问我:“你有没有发现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他抚摸的我头发,我的脸蛋,我的肩膀,手渐渐滑下去。我扬起头,冲他甜甜的笑……
第一次见到卓御夜是在一个雷雨的夜里。我和另外两个杀手陪同老板前往一处偏僻简陋的屋子。雨水漏进屋子,已经有1厘米深,混杂着不再新鲜的血液。还是个小男孩的卓御夜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进来,安安静静地跟着我们离开。
我和卓御夜第一次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杀人?”
“8岁。”
“那么早,你又是女的,连枪都拿不稳吧。”
“暗杀。很少有人提防8岁的女孩。”
“你那时候一定也很漂亮吧。”
“漂亮一直是个很好的工具,你也具有。”
“那你教我怎么用吧。”
“可以。”
那年,卓御夜十岁。
在公司,卓御夜是特别的。他是怀揣着强烈的恨意而来,而在公司除了忠诚之外任何情感都是危险的,包括恨意。而卓御夜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他恰到好处的奉承令老板对他特立独行的手段充耳不闻,只要他能按时完成每次任务,只要他不违反规则。而卓御夜对“奇迹”的插手却违反了最基本的规则,老板的默不作声更是预示着危机的到来。
美惠恩邀我助她刺杀老板,我答应了。我没问理由,她却一反常态告诉我她的理由——那人抢走了她的玩具。对她而言,楚驭风是她最心爱的玩具,任何人都别想抢走,包括她的父亲。而我的理由则是——保护卓御夜,自然听起来很可笑,很不可思议。与卓御夜的接触令我从一个杀手变成一个女人,应该是我的不幸吧。
但是,对于“女人”这个新身份,我是那样陌生,迷茫,有时甚至不知所措,不明就里。比如我会告知米小霜卓御夜的身份,比如我会寄给郁晓诗附有照片的邮件,比如我会劝卓御夜放弃郁晓诗……而有些女人的举动更令我无法理解。比如米小霜会继续给卓御夜提供信息,比如郁晓诗会继续留在卓御夜身边……难怪说女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一点没错。
得知卓御夜被捕的消息,我就知道一定是老板暗中作梗。即使身负重伤,要想躲避警察的追捕是易如反掌,更何况逮捕卓御夜的警察是季杰。
卓御夜入狱期间我没有去看望,更没有想过要劫狱。我对他的感情他不会知道,也不必知道。只是,我更加频繁与美惠恩的联系,更加致力于我们的计划。只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再是卓御夜了,不在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卓御夜了。不得不钦佩郁晓诗的魅力,难怪连冷血无情的楚驭风也会为她折服。
当然,我也有幼稚的行为。虽然明知主因不在季杰,但在无法对老板展开计划之前,我只能拿他出气。是的,我也已经变得不像我了。我潜入季杰的住处,在花盆里施了毒剂。这种毒剂对植物无害,但随着花香被吸入人体体内,会对内部器官产生影响。但是没料到郁晓诗会出现,她不是不喜欢季杰吗。毒剂的毒性对季杰这样时常锻炼,身强体健的男人来说,只会让其卧病在床1个月。但对于郁晓诗这样身体娇贵的女人来说,那无疑是致命的。其实当时减弱毒性或者去除毒剂的时间绰绰有余,但我不想那么做。卓御夜,你应该还有话要对郁晓诗说的吧,我就满足你这一愿望。
第二天上班时,发现楚驭风办公室里被丢弃在垃圾桶的喜帖后才明白郁晓诗出现在季杰住处的缘由。原来一切是那么合情合理,又是那么命中注定,看来卓御夜的魅力在哪里都所向披靡,它们暗中借助我的手来满足卓御夜的愿望。
郁晓诗葬礼的那天,天气非常好。听说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选了个好天气的日子。齐若画说,郁晓诗最喜欢阳光明媚的天气。齐若画说,郁晓诗最不喜欢别人因她哭泣。所以没有一个人在哭。
我和楚驭风站在树荫下,不约而同。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暴露在如此美好的阳光之下的。楚驭风自然知道郁晓诗的死是我造成的,虽然目前还没有,但我必须时刻提高警惕。我杀死了他重要的女人,就现今的楚驭风,难保他不会对我下手。但是即使在他心底也无法怪我,只能怪他与郁晓诗有缘无分。
卓御夜,你不会孤单的。
最后回忆起来,我迷茫了。原来我的二十多年是那么一文不值,毫无意义。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倒回到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恍惚中,我看到一个新诞生的婴儿,我知道她就是我,好想伸手去摸摸她。
孩子,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