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art5.阿杰 曾经以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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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两种颜色：黑与白
曾经以为我足以分辨清楚这两种颜色
然
我却常常迷失在灰色地带
——季杰
从小，我得到的评语都是正直，见义勇为之类的，我立志做一名光明磊落，打击犯罪的警察，并成功实现了这一愿望。当然，其中少不了受到养父的影响。
季炜，我的养父，我的爸爸，我心目中的英雄。小时候，经常看到爸爸负伤，有些伤口深了，留下很明显的疤痕，他对我说，流血算什么，男人身上有伤疤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爸爸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他成熟稳重，说话从来不用修饰词，简明扼要，我想，工作占了一定的影响。我也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不同父亲的是并不是我不爱说话，只是得坦白我有些愚钝，木讷。不过这并不会引起自卑感，我热爱的工作用不着话多，最需要的，是一颗正直的心和满腔的热血，很久以来，我都是以爸爸为目标，奋斗着，努力着，自豪着。
稍微大一点的时候，我喜欢上了晓诗，那么机灵聪颖的女孩，深深地吸引着我。喜欢晓诗，是我人生中除了立志当一名警察之外最重要的事。但是我一直没有告诉晓诗，那么聪明的她怎么可能不清楚我的心思，不过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晓诗只是像喜欢一个哥哥那样喜欢我，也足够了，不贪心也是我的优点之一。后来，晓诗喜欢上了楚驭风，我真心替她高兴，真心祝福他们。然而，好景不长。可以说并没有出现好景吧，楚驭风总是对晓诗的热情那么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次次害晓诗为她哭泣。有时候，我真想狠狠拽住楚驭风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那样对晓诗？但是，我能做的，只是在晓诗需要时赶到，陪在她身边，等着她平静下来。晓诗是执着的，我也曾一度相信那块顽石总有一天会被打动。结果，却是那么得……我找不到那个合适的形容词。晓诗就是这样的人，爱的时候那么轰轰烈烈不顾一切，受伤的时候，就独自躲起来默默疗伤，受的伤害越大，离得越远，去往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在新的生活中自愈。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心疼，但是，晓诗不会希望有人去找她，任何人。
3年——在我眼里仿若漫长的一千个世纪——以后，晓诗回来了。但是很多事物都已巨变，比如，家里的醉鬼父亲。
我迫不及待得想见到晓诗，但只有卓御夜在。那么温文尔雅的男子，似乎得感谢他对晓诗的照顾。然而，警察的直觉告诉我，他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从他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正如当年齐海离奇死亡之后我对楚驭风的怀疑，我表示，并非出于私心。虽然到现在我仍未找到当年那个案子的破绽，但我也仍未放弃。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礼拜，我每天只稍稍休息4小时，加班加点得查找有关那个叫卓御夜的男人的所有资料。对于他那种成功人士，他的资料完美到令人更加怀疑，所以，需要一一去证实。但是，由于手头上每天有不断的案子，不得不把他放在次要地位，进展缓慢。好在交情比较好的搭档米小霜发现了我的忙碌，愿意帮我，相当感谢。
米小霜和我是在差不多时间进入这所警局的，年龄相仿的我们很谈得来。也总是那么拼命得干活，一起加班，一起讨论案件，在同龄人中算是罕见了。如果没有先遇见晓诗，我可能会为这个可爱的女孩心动。
我基本上住在宿舍里，每个礼拜回家一趟看看醉鬼父亲，收拾收拾屋子，顺便拿些换洗的衣服。门是虚掩的，我不由一惊。屋子里依旧零乱不堪，然而，爸爸不见了。
打电话给齐家，若画姐说爸爸没有来过。
之后，我粗粗地搜查了一番，爸爸出门应该已有两三天了，按照他的习惯，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一天以上。有晓诗来过的痕迹，但似乎在她之前有另一个人来过，难道是卓御夜？我的时间很赶，便锁了门离开。
第二天晚上值班时，若画姐过来了。当时，米小霜也在，若画姐使了一个眼色，我只好示意米小霜回避一下，虽然我完全信任米小霜。之后发生的事，我一辈子都会铭记。若画姐拿出一张泛黄的褶皱的照片，她觉得我爸爸突然消失的事情有点不对劲，从她妈妈那里拿了钥匙去了趟爸爸的家。然后，翻开了多年来用来垫桌角的纸，居然是张照片，更是令人心惊胆颤的照片。照片中有两个男人，虽然模糊了，但其中一个无疑是爸爸，另一个，依稀可辨的脸，酷似卓御夜。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若画姐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会努力尝试暗暗从妈妈那里打听点消息。当然，是有难度的。她妈妈是个敏感的人，很容易受刺激。
我们都不敢想象晓诗现在的处境，我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其他事件，专心去保护晓诗，但必须暗自的，不能打草惊蛇。后来，我不得不承认那是我的私心，但在当时，我说服自己就把晓诗当成是普通人，警察有权利根据案件的轻重急缓来安排顺序。搭档米小霜表示理解，全力配合我。
三天后，晓诗来找我。我知道是若画姐在暗暗帮忙。可是，卓御夜就在一旁。之后，晓诗还是频繁地来找我，都是有关齐海的事情，也总是有卓御夜伴着，最远的距离，就是他在门口的车里等着。但我也不敢冒这个险，我断定卓御夜是个相当狡猾的角色。我常常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愚钝，就找不到暗示的方法。而更令我伤心的是，如今的晓诗，心心念念只想着复仇。提到楚驭风，她是仇恨而哀伤的，这便是很爱过的证明。我想，她至今仍无法忘怀那份感情，聪明如她，却在翻看案件记录时闪烁着犹豫。她，并不是个适合复仇的人。
晓诗最后一次来找我是8月10日，她递给我一张照片，说是证据。那次，她是罕见的一个人来的，看得出，她挣扎了很久，并且，还在犹豫。我拿起照片，放到台灯下很仔细得观察，但是查找不到所说的证据。照片是若画姐替晓诗拍的，记录的是齐海生前工作的样子，日期是2007年11月24日9点23分，齐海死亡当天上午的日子。直觉告诉我照片的重要性，然而，在晓诗指点之后我才恍然大悟。
那个季节，那个时点，阳光照近了办公室，会扎眼，齐海便拉上了遮光帘，显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却给案件带来了突破口。当时若画只是在门口拍照，并没有进去，若画不喜欢把门全开，所以拍摄的角度不是正面。从倾斜的角度可以看到齐海身侧的书柜，再加上当时的灯光的反射，从书柜的玻璃刚好可以看到门背后的情况。没错，那里躲着一个人。毕竟玻璃不比镜子，那样的人影难以觉察到，更别提看清楚了。而当时，齐海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危机，但可能是受迫于对方，佯装镇定。但齐海毕竟是在如战场般的商场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会想方设法透露信息。把照片放大，发现他现在批阅的文件是倒放的，而文件下方的签署便是楚驭风。这个指向已经相当明确，并且通过对玻璃上的人影的身形比对，完全符合楚驭风。而那个时点，楚驭风有不在场理由。但是有了这张照片就可以推翻他的不在场理由，并且对他的证人再次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很好的突破点。
而，晓诗不再坚定的神情告诉我，她会后悔。果然，临走之前她亲手撕毁了照片。我知道底片仍在她那里，但我没有叫住她。因为，我也开始犹豫了，我不愿意再看到晓诗伤心的样子，也不愿意做违背警察职业准则的事。我只好说服自己说，给自己时间仔细掂量，眼下，最要紧的是有关卓御夜的事。
我经常在晓诗所暂住的楼层下观察，自8月15日以来的接连3天，卓御夜都没有出现过。不会庆幸，反倒越发强烈的不安，那个令人心慌的家伙到底在盘算什么险恶的计划。危险近在咫尺，而我却无法嗅到它，不由烦躁焦急。我只得拼命提醒自己要镇定，镇定。
第四天晚上，雷雨大作。不祥的预感油然心生，一声惊雷，收音受干扰，紧接着，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划过，只见晓诗所住的落地窗帘上映出一个巨大的人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来不及多想，我扔掉耳机火速飞奔上楼，奋力撞开门，也撞见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我给晓诗盖上毯子，她正处于昏迷状态。望着她满脸的泪痕，我的心在绞痛。
卓御夜没有走，他用我的枪顶着我的脑袋。我看到他狰狞扭曲的面孔，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然后他笑了，疯子一般的狂笑，说：“你很可笑。”
我趁机反身去夺枪，却被他抢先按倒在地，他卡着我的脖子，我脸贴地，我不能呼吸，感觉就快要失去意识了。但我不能认输，晓诗需要我，我必须在她身边。隐约中，卓御夜在我耳畔笑：“我不会杀你，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在我昏迷的六个小时里，卓御夜的最后一句话总是在我脑海中盘旋，我看见自己满手鲜血，发出诡异的笑声，面前破碎的镜子，映出卓御夜狞笑的面孔，我被惊醒了。
我躺在晓诗家的沙发上，一边是爸爸。他回来了，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醒。
“晓诗还在睡，不要吵醒她，米小霜会照顾她的，我们出去说话。”爸爸说。
知子莫若父，他知道我的疑问，所以他告诉我：“我前几天去了当初领养你的孤儿院，进一步的核实。对不起，你不是当年我寻找的那个男孩。”
然后，爸爸向我坦白了被他隐瞒29年的事……
一下子，我的世界轰然塌陷……
一直以来，我都坚信并且庆幸着自己生活在白色世界，和睦的孤儿院，可爱的家人。特别在做了刑警之后，目睹着社会的一桩桩黑暗，尤为感激自己的幸运，遇上了一个好养父，教导我真善与勇敢的信念，并以父自豪着。然而今天，当下，我那光明正直的养父却向我坦白他其实一直背负着黑暗的影子，他曾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原来的原来，我一直生活在黑暗边缘，而我早已被染成灰色，我的存在，是造成卓御夜如此面目的重要原因，更成为了伤害晓诗的间接凶手。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晓诗的我，却是那个帮着刽子手磨刀的家伙，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晓诗，更不晓得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我的养父。曾经温馨的家只是一个骗局，我，则是被蒙蔽的最深的，作为赎罪的假冒而存在着。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拜托，让我好好静一静……
大半个月后，我身无分文。米小霜，我能企求帮助的只有她，向她借点钱。
陈旧的小单元房，随处可见剥落的墙灰。米小霜没有招待我，我无力得在那张勉强可以称得上沙发的地方躺下来。这个地方虽然狭小，却莫名的叫人安心。10分钟后，米小霜出来了，拖了个大大的行李箱，说：“房租已经交了2个月，你想继续住下去的话就自己交。这里有两封信。我走了。”
门合上，我捏起放在门边小桌上的信，都一样是雪白的信封，都一样写着“季杰亲启”的字样。娟秀的字体是米小霜的，跳跃的字体是晓诗的。我打开了米小霜写的信。
我以为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对不起，我错了。往往越是坚强的人，在面临致命的一击时，会比普通人更脆弱。
接下来的秘密，不管你能不能够接受，我都必须告诉你。
我认识卓御夜，就在工作后不久。当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时，我已无法自拔。甚至违背了警察的职业操守，一直在暗中帮助他。自然，受到了良心的谴责，但我无法停止。这一切全是源自我爱他。我固执地认为你会理解，因为看到你对晓诗的付出。当然，你比我幸运得多，晓诗对你是有感情的，即使只是兄妹之情，而卓御夜，完完全全从头到尾是在利用我。但是我不后悔，我心甘情愿，所谓爱情，就是那么没有道理可言。
当了这么些年的刑警，你还没明白么，善与恶，白与黑，从来都是不能真正分离的。你无法接受你父亲当年犯下的错误，岂知他也是无法原谅自己，而为了保护你们，又那么强颜欢笑，背负着内疚二十几个年头，并且尽力从你身上弥补着。他是搞错了弥补的对象，但是他对你的付出错不了，对你的关爱错不了，你没有看到，那天你头也不回地离开后，你父亲老泪纵横的样子，他没有忍住，他是真的老了，真的太难过了，难过你的难过，无法言表的自责便掺入了泪水之中。
可是，你为什么要难过呢？如果没有当年的错误，你又怎么能遇到那么好的父亲，怎么能遇到心爱的晓诗，怎么能有如此坚定的正义。又如果当年是卓御夜的父亲犯错，那么晓诗便很可能是如今的卓御夜。所以，你应该值得庆幸。
好了，我走了。他们给卓御夜判了死刑，也就是给我的爱情判了死刑。既然被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没打算再呆下去，不会给你新的为难。我将换换一个城市，一个工作，换一个爱情。
最后，祝福你。
我无法形容看完信后自己的心情，用信纸挡住阳光躺着，无力的，乱糟糟的。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直到开门的钥匙声把我惊醒。再熟悉不过的香气飘散开来，我没有起身。
晓诗打开灯，我觉得刺眼，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遮光的信纸早已掉落。晓诗把我拉到洗手间，从带来的大包里拿出剃须刀，给我打泡沫后开始刮，动作已经很娴熟。我刚长胡须的年纪，晓诗好奇地要给我刮胡子，瞪大着眼睛，小心翼翼，还是在我腮帮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换上干净的衣服，我坐回沙发。晓诗就在身边，我不敢看她。以前不敢看她的时候是因为害羞，怕被发现红着的脸。此时此刻，只因无颜面对她。
10分钟后，晓诗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你不会看我写的信，所以我向米小霜要了备份的钥匙。你住在这里的日子，我会定期来看看的。
“其实回国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发到了我那个鲜为人知的邮箱里，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我从而得知了卓御夜的身份。但我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在那样的时点遇到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天意，就是人为。而我，不相信天意，从楚驭风以后再也不相信了。我没有去抵抗，自作聪明得想要将计就计。只不过如今事实证明我高估了自己，我毕竟只是渺小人类的渺小一份子，微不足道的力量终究酿成了悲剧。
“我不怪你，一点都不，真的。我甚至已经不怪任何人了。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已成事实的事，再责怪也是无济于事，那么就向前看吧。
“包里有你需要的任何东西。我走了。”晓诗起身。
我用力抱着即将开门的晓诗，说：“嫁给我吧！”
是的，我终于得承认自己心中的黑暗处了。一直以来，看到那些在晓诗身边打转的男人，我都忍不住在脑中幻想种种将他们驱逐的残忍画面。我明知不对，所以总是在现实中装得宽宏大量。其实，我是多么多么想把晓诗据为己有，恨不得把她每时每刻都放在我的视线之中。我口口声声喊着保护晓诗，却总在晓诗置身危险时那么无能为力。而如今的晓诗那么坚强，坚强到令人心疼。所以我要更坚强，更勇敢，敢于正视自己的内心，敢于去更拼命地保护晓诗。
晓诗没有回过身，“不行，”她说，“我已经有了孩子。”她的语气很平静。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松了手，没有意识到晓诗已经离开，没有意识到时间走了多少……
5天之后，我对晓诗说，我依旧想娶你。
“也许有一天，我会爱上你，到了那天，我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t5.阿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