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会留下点什么》乐吃不皮

4、part4.御夜 复仇！复仇

　　复仇！复仇！！复仇！！！
　　我是那个女人怀着仇恨而孕育的，
　　所以，我是仇恨的种子！仇恨的果实！
　　我的一生别无其他，除了复仇……
　　——卓御夜

　　自我记事以来，那个被我称之为母亲妖娆的女人就反复让我看一张照片，强使我记住照片左侧的那个男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后来才知道是那个年代的警服，一样的开怀大笑着。只是左边的男人略微矮小，年长，右手搭在一边那个应该是我父亲的男子的左肩上，很是亲密。母亲总会恶狠狠指打着左边的男人，瞪着无神的大眼睛对我说，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你的母亲！就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孤苦无依！所以你必须尽快长大，尽快亲手杀了那个男人，为你父亲，为我们，报仇雪恨！
　　其实，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对“恨”这个字的概念，直到我那越发癫狂的母亲用烟头烫我娇嫩的掌心，用皮带抽打我骨瘦如柴的背脊，用细尖的鞋跟雨点般得踢向我……于是，一天比一天，一年比一年，越发深刻得体会到何为恨。十岁那年的某个雷声轰鸣的夜晚，我举着偷来的小刀推开母亲房间虚掩的门，满屋子的酒气扑鼻而来，母亲趴倒在零乱肮脏的床上不省人事，我一刀用力刺向她的背部对着心脏的位置。母亲的尖叫淹没在巨大的雷声之中，然后她非常吃力地回头，看见满手鲜血的我，停顿了一秒后，笑了，大笑起来，笑到猛力咳嗽，笑到再也咳不出来。我也笑了。血的味道，好刺鼻。
　　我安静地待在漏水的屋子里等着警车的到来，地上积攒的雨水呈现出一种丑陋的颜色。可是，一群黑衣男子先找到了我，为首的男人巡视了一下屋子，俯下身问坐在破凳子上的我：“是你干的？”
　　我点头，笑。
　　男人摸我的头，哈哈大笑：“好，你母亲培养了一个不错的苗子！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记住，我是你的老板。”
　　我的人生就此展开了序幕。

　　我爱我的猎物，更爱玩弄我的猎物。老板自然不会理会，他在乎的只是我们有无按时完成任务，偶尔兴致来了，他也会向我借我的猎物，不是很好吗？
　　我不明白，造物主为什么要给女人按上脑袋这玩意儿，也许是认为头扁扁的不好看，于是，就装个外壳。的确，这样美丽成为了美丽的生物。我自然喜欢女人，尤其喜欢看着她们在我鼓掌中起舞，沉迷流连的愚蠢模样。比如那个叫做米小霜的警花，心甘情愿地为我这个十恶不赦的杀手卖命，我只不过给了她一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她就从此给了我不计其数的情报。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该感谢我的双亲？感谢他们造的这张虚假的脸皮，令我的狩猎畅快无比。哈。

　　找到郁晓诗的时候，她已经恍惚到在十字路口发呆。熙熙融融的人群不断与她擦肩而过，交通灯红了绿了，她只是立着，眼神空洞，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我很高兴，受到的感情伤害越深，心中的缺口越大，就越需要被填补，尤其是像我外表这样的。又是一个蠢女人。
　　制造偶遇，每天嘘寒问暖，到慢慢约她出来，惊喜与浪漫的双重轰炸，屡试不爽。有时候觉得闷了无聊了，就随便撒个谎，找个其他猎物玩玩，毫不留情地抹杀。再回去看看郁晓诗。是的，郁晓诗是不同以往的猎物，得更加慢慢地玩，细细地折磨，直到粉身碎骨。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复仇。
　　只不过，当郁晓诗说她要回去报仇时，我忽然觉得很好笑。另外，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的情绪。不过很微弱，压根每当一回事。

　　季杰找来了，他是郁晓诗回国后第一个来找她的人。我告诉他晓诗暂时不在，他就匆匆离开了，走之前那么郑重其事地谢谢我照顾晓诗。可笑，我得出的结论便是，季杰是个十足的可笑的结合体。为全然不在意他的女人毫无保留的付出，向情敌道谢，不晓得所谓的情敌正是他事业的敌人，工作的同事米小霜更是处处出卖，而且，生长在那么可笑的家庭。哈哈哈哈，可笑到我的神经都在颤动。

　　不久之后，我终于见到了那个人——季炜。
　　一次次按下门铃，忍住想要踢开的念头，好久，终于听到一个摇摇晃晃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张脸，邋遢，肮脏，丑陋，疲惫，与照片上的大相径庭，只能依稀辨认年轻时的面容。
　　“什么事？”他半眯着眼睛，胡乱躺回沙发，顺势又打翻了好些个酒瓶。
　　我弯腰收拾满地的横七竖八的酒瓶。
　　“别装了，说吧，说完了赶紧滚。”他含糊不清地念道。
　　“我想娶你的女儿。”我握紧拳头，告诉自己忍耐。
　　“不行，不行。”
　　“我会给晓诗幸福的。”
　　“不用说了。滚！”
　　远远听见汽车停靠的声音，我只得作罢，离开。晓诗，推开了我没来得及关上的大门。
　　季炜，我自然不会让你死的那么便宜。而最好的方法便是摧毁你最珍视的人，放心，我会慢慢地折磨你的爱女，永永远远的……

　　西维亚说：“郁晓诗不是你能够驾驭的猎物。”
　　笑话，这个世上哪有我卓御夜无法掌控的女人。而郁晓诗，是我心爱的猎物之一。那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居然可以将钢铁般的楚驭风熔化，神赐的武器，不仅可以用来报仇雪恨，还能顺便摧毁楚驭风那个碍眼的家伙。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宝石蓝的双眸，血色的双唇，精巧的脸颊，美不胜收。指间缓缓点过白皙胜雪的柔软肌肤，仿佛触碰一件珍惜的艺术品。西维亚轻颤，我笑，说了不敬的话，这是惩罚。如此精致的猎物，总有一天，我会让她真真正正专属于我。

　　而，事情的进展竟然背离了我的计划，渐行渐远。这是头一次，也成为了最后一次。
　　当季杰给我戴上手铐的时候，我猛然发觉，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最可笑的人。自仇恨中出生，在仇恨中成长，被仇恨所吞噬，却在复仇之路的中途跌落万丈深渊，那双试图抓住我的手，竟是被我伤得最深的。我不要，不要！这算什么？我的人生顿时变得苍白，变得毫无意义。太可笑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我拒绝了任何人的探视，虽然自始至终只有两个人要求来看我。后来，季炜只得用书信的方式，我根本不屑一顾，扔进厕所，那里才是它们的归宿。每天一封，每周一封，便不再出现。他活着，只能证明我的无用，我的耻辱。他的伪善与惺惺作态，我甘拜下风了。
　　阅女人无数的我，居然也会被女人欺骗到不知不觉。原来她从不曾爱我，却对深深伤害她的男人那般死心塌地，就连养父的血海深仇也可以放弃，愚不可及。我不明白，那个石头般的男人究竟哪来的魅力令她如此着迷，迷失了自己。

　　后来，郁晓诗让人转交一张照片给我。光线昏暗，照片显得模糊，但不难看出那个人是我，我的侧影，正用一边血泊中的女人的裙角擦拭刀刃。照片的右下角的日期，2005年9月8日。我顿时怒气冲天，那是距我们相识2个月后。原来她早就知道，不愧是季炜的女儿，天生的演员，而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的白痴，蠢货。我要见她，我要狠狠得伤害她！
　　我以为她会嘲笑，我以为她会憎恨，然后她只是轻轻地笑，望着我，怜悯的。我不由自主地避开她的视线。沉默，我一时间找不到那些恶毒的句子。而她，也不再说话。
　　看守的说，时间到了。
　　我起身，她也起身，用很慢的速度。然后，我瞥见她隆起的肚子。她说是我的孩子，她说会抚养我们的孩子。我忽然不可抑止地激动起来，她是我的女人，她是我的晓诗，她身体里的是我们的孩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对楚驭风越发的厌恶，为什么我会冲动地想从季杰那里夺回自己的位子，为什么我会在得知她与楚驭风共进晚餐后那样怒不可遏到丧失理智出去酗酒，破坏了原有的计划。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成为了她的猎物。她是魔鬼，是妖精，令人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忽然，理解了楚驭风的改变。
　　晓诗！晓诗！我的晓诗！我一遍遍地呼喊，但为时已晚。新的恨意，憎恨命运的不公，憎恨上天的弄人，憎恨教会我强烈的憎恨却没有教我爱的那个早已在地狱徘徊的女人。
　　刑场上，眼光非常剧烈，恍惚了我的视线，模糊了我的听觉。远方，晓诗在静静聆听音乐，乐曲声很熟悉，我却不知道名字，我是真的不了解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