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会留下点什么》乐吃不皮

3、part3.驭风 生，如血死

　　生，如血
　　死，如血
　　爱，如血
　　我，是血
　　——楚驭风
　　多少年来，我一如既往地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接受任务，执行任务，不问对象，不问原因，不关心，不在乎。冷漠，是我的外表，亦是我的内心。卓御夜曾经不知是讽刺还是玩笑地说，对于大小姐的投怀送抱都不为所动，简直不是人。那以后，我面无表情地把冲出来碍事的大小姐重伤。老板说，连我宝贝女儿惠恩都敢伤害，你真是个疯子！而后，又哈哈大笑。到底谁才是疯子。
　　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就将老板打在我胸口的子弹取了出来，离心脏只有1厘米的位置。看着满手的鲜血，嗅着腥甜的味道，一种不知名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我是一个实验品，一个被抽去了痛感的实验品，失去了痛感，便称不上一个真正的人，因为人不可能无所畏惧。我的存在，不能以“活”来命名，仅仅是存在，一个杀人的工具而已，没有“生”，亦无法“死”，老板总是会倾其所有来“维修”他最得意的工具。
　　直到……
　　2004年的某天，我做了一个梦——
　　她问：“你是谁？”
　　我答：“杀手。”
　　她说：“你可以面对我吗？”
　　我转过身去。看到她一瞬间煞白的脸色。被吓到了吧，这不人不鬼的扭曲脸庞。
　　我居然，有一丝丝失落。
　　她却拉住我不让我离开，缓缓靠近我，踮起脚尖。她的唇很温暖，有阳光的味道。然后她笑了，很迷人的微笑。却突然不见了！我伸手去抓，然而，什么都没有了……
　　“晓诗！”我一下子惊醒，才发现那个梦中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我怀里。即使在睡梦里，晓诗也是笑着的，睫毛长而浓密，微微上翘，也是带着她的个性。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斑驳驳，清风拂过，光随影动，她便犹如洒了金粉的精灵。青草的气息，很清新。

　　三年后，这个女孩再次进入了我的视线。却是用另一种眼神面对我，那种眼神是我熟悉的，仇恨的，厌恶的，就如同那些即将在是手中毙命的生命一样。但她的眼中还夹杂着丝毫疼痛，或许，是她曾经爱我的证明。这样的女孩，爱的时候，可以不顾一切，痛的时候，又是何等的撕心裂肺，遗忘，也就成为了不可能。她不会知道，很久以来，我一直能体会到她的痛苦，甚至更痛。因为她太过聪颖，聪颖到觉察出我丧失了感知痛觉的这一事实。所以，她骂我冷血，骂我无情，骂我麻木不仁。我回应的，是一个个冷漠的背影，只因为表情已经无法自控。
　　是从什么时候恢复的呢？
　　从她当着我的面砸碎了储藏回忆的相机的时候？
　　从她愤怒到把银质餐叉刺入我的掌心的时候？
　　从她依顺地跟着卓御夜离开的时候？
　　从她含泪拿着季炜的枪顶住我脑门的时候？
　　从她一声不吭地登上飞机独自离去的时候？
　　从她躲在帘子背后偷看我与齐若画试婚纱的时候？
　　从她转身说她不要爱我了的时候？
　　从她看见我出现欣喜若狂到晕倒的时候？
　　从她倔强得放话称即使被放一万次鸽子她也不愿放开我一次的时候？
　　从她在雨中哆嗦也不肯离开的时候？
　　……
　　抑或是，更早。
　　欣赏的血色俨然被我摈弃。

　　齐海死的时候笑着说：“你永远都得不到晓诗，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他说对了，直至最后，晓诗选择的依然不是我。这个惩罚是沉重的，但后来的我学会了感激，感激在我的生命中曾经停留过这么一个女孩，是她唤醒了我身为人的知觉，谢谢她在我记忆中留下的美好。

　　向来，我的行动都是按着计划行事。接近晓诗也好，接近齐家也好，离开晓诗也好，娶齐若画也好，杀齐海也好，接管“齐迹”也好。而卓御夜的出现，却令我措手不及，渐渐背离了指示。
　　在组织里，我们每人各自执行任务，互不干涉。至于西维亚，她的任务仅仅是盯住我，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将我抹杀。对于我而言，她就是我的秘书，工作份外的事我们从不交流。即使曾经烂醉如泥，好几次欲言又止，我们也定是守口如瓶，这是我们的守则，直到灭亡的那一瞬间。
　　但是卓御夜堂而皇之地干涉了我。当他牵着晓诗时，我多么想告诉晓诗，卓御夜最大的乐趣便是玩弄他的目标，有多少目标痛苦挣扎着死去，带着惊恐，她们最后一眼看见的，便是他温和谦逊的虚伪外表下真是的残酷笑容。曾经，卓御夜再惨无人道的行径我都视若无睹。杀手，怜悯是致命的。
　　较于身手，卓御夜显然胜于我。所以我想，愤怒在那天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以致我居然可以赤手空拳就把他打倒在地，虽然，我也是重伤。
　　卓御夜说，你不能杀我。
　　我说，我不怕老板惩罚。
　　他说，我死了，晓诗会难过，会恨你。
　　我不明白，他做了那般禽兽不如的事。
　　他说，晓诗会恨我，但是不会希望我死。毕竟，那时候是我拯救了她，她忘不掉。
　　的确，晓诗曾经支离破碎的心是他拼凑起来的，即使他是卓御夜，也是治愈过晓诗的人，她无法忘记。如此善良的女孩，为什么要与我们两个相遇？
　　但第二天，身负重伤的卓御夜在逃跑未果后被送往了监狱。

　　半年后，美惠恩找到我。
　　“我刚刚去见了郁晓诗。”她摘下墨镜。
　　我下意识地有点紧张。
　　她轻笑，带着与生俱来的嚣张跋扈的味道：“你也应该去见见她。”
　　如今的美惠恩显然不是当初那个指着我的鼻子命令我说要娶她的娇惯小姐了，她成熟了，或者说学会了深藏不露。站在杀手的角度，确实值得庆幸。

　　必须坦白的是，在得知季杰命悬一线的处境时，我不能控制得高兴了一下，甚至强烈希望他就此不要醒来，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和晓诗在一起了。然，毕竟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理智推翻了我可笑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是的，即使没有季杰，晓诗也永远不属于我了，正如齐海临死之前诅咒般的遗言。季杰在送喜帖来的时候说，晓诗已经原谅我了，而且，她爱的是我，一直都是。我相信的，但是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半点都无法。晓诗依旧聪颖，选择了不曾伤害过她的并深爱她的男子。只是，我做不到面对他们祝他们幸福，我是如此的自私狭隘。我能做到的仅仅是默默在远处，保持不去破坏的理智。
　　晓诗住院的时候，我也没有勇气面对她。只能在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凝望她熟睡的脸庞，依旧是那么动人。留下她喜爱的雏菊，也许，她会发觉。再见了，我心爱的女孩。我发誓，不会让你孤单太久的。

　　齐若画，那个画一般美丽的女子，却是我注定辜负的人。亲吻她，仅是在婚礼的那个瞬间。可是，她从未有半句怨言，总是那么温柔地微笑，温柔到令人不忍。
　　晓诗离开后，她说，她想抚养晓诗的孩子。她说，晓诗知道她的遗憾，那孩子就是晓诗留给她的礼物。她说，就给孩子起名楚忆诗吧。说话的时候，她很平静。
　　我说，我要走了，如果可以回来，我们就一起抚养那个孩子吧。然后，我亲吻了她美丽的额头。

　　出门的时候是黄昏时分，天空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