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谈 紧握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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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卿，我忘记给家里准备煤炭了，等明天烧了热水再喂你吃药。今晚我和你睡在一起吧，医生说你怕冷，两个人睡还能暖和点。”吃完饭后，脱得只剩中衣的行知再次对君卿发出同睡邀请。
君卿的确是冷了，晚上的冷食冷饭让他的肚子有些坠痛，最后那几口饭几乎是勉强才咽下去的，现在回想起来还不如不吃。如果晚上睡觉时身边有一个自发热暖枕当然好了，但是...
君卿时时刻刻记得他如今的身份。
“公子，我们还是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吧。”君卿说谎时也不露声色，”我睡觉时候常会打鼾，怕打扰公子夜间休息。”
行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赖床不起了。
君卿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再劝，突然听见行知叫他的名字。
“君卿？”
“公子有何事要说？”
行知侧起身，用手臂撑住头，阴沉着脸道：
“你是不是应该，听从我的任何命令？”
“是的，您可以尽管吩咐。”君卿心下一沉，回答道。
“那就快上来，”行知的脸上绽开笑容，“床铺里已经暖和了，你现在进来刚刚好。”
“可是...”君卿还想拒绝，但是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挪到了床边。
谁能拒绝一张温暖的床呢。
行知起身，钩住君卿的腰带，强忍住解开的冲动，抬头望向君卿，笑道：
“我睡得死沉，听不到一点声音，你大可以放心。”
说完，行知松开了缠住君卿的手，把主动权交给他。
“你自己脱掉外衣，我不帮你，好吗。”
行知尽量避免着任何会勾起君卿痛苦回忆的行为，他要好好地爱护君卿，小心翼翼地，抚平那些伤。
君卿在行知的眼前僵硬地脱掉外衣，又僵硬地爬上床，最后僵硬地躺进被窝里。
很暖和，君卿想道。
行知吹熄了油灯，屋子里一下变得黑漆漆的，君卿感受到身旁的床铺被压下去一些，接着就是一个散发着热量的物体靠近了过来，这个物体扭了扭，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睡觉姿势，过了好一会儿床上才重新恢复平静，但不久，旁边又有声音传来。
“君卿，你有没有哪里冷啊，手，或者脚？我帮你捂一捂。”
君卿没有说话，他想假装自己睡着了，或许这样对面就会安静下来。
行知半晌没有听见君卿回话，于是自作主张，兀地转身，一双手握住君卿的双手，两条腿夹住君卿的双脚，又拱了拱身体，和君卿靠得更近。
“冷得像冰块一样，”行知嘀咕了一声，怕单单攥着不管用，又掀起自己的上衣，拉着君卿的手贴到自己肚子上，关心道：“冷了就说啊，不要不说。”
“公子，我不冷的。”君卿道。
“还有哪儿难受吗？”行知算是明白了，君卿说的话只能选择性来听，那些“我没事”，“我不冷”，“我很高兴”的话，听了就得当没听见。
“...肚子，有点凉。”君卿试探着说道。
话刚说完，君卿就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腹部，本来有些绞痛的肚子，瞬间就缓和了不少。
“唉，以后别吃凉东西，刚刚我看你吃得就十分勉强。”行知既心疼又无奈道。
“公子，”君卿侧过头，感受黑暗中，咫尺间，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鼻头一酸，问出了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我们，之前见过吗？”
“当然！”行知肯定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
“嗯...”行知思考了片刻，接着说，“大概是在10年前吧，那时候我才9岁多一点，和嫡母一起去给皇太后请安，走到御花园的时候，呃...忘了什么原因了，嫡母忽然打了我一巴掌，还让我跪在凉亭里受罚。我觉得莫名其妙，又委屈异常，没忍住就哭了起来。”行知正悲伤着，忽然又嘿嘿一笑，“正当我左袖子擦眼泪右袖子抹鼻涕的时候，刚好被你看见了，你扶我起来，还用帕子帮我擦眼泪，还安慰我让我别哭！”行知的语气里带上了雀跃的味道，像是回忆着十分高兴的事，“小时候对我好的人寥寥无几，你就是其中一个，所以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想起来了吗？”行知期待地问道。
“抱歉，公子，我不记得了。”君卿苦笑，”会不会是公子您，认错人了？”
“不可能！”行知果断否定，”肯定是你，即使我们之间只有一面之缘，但你和小时候一样，清清冷冷，不苟言笑，我不会记错的。”
但是君卿真的不记得了，他的童年被四书五经仁义礼信充斥着，没有给一个哭泣的少年身影留下一丝丝位置。
“抱歉，公子，”君卿颤抖着声音，舍不得斩断这冒领的恩情，但还没说出让行知“再寻恩人”的话，就被行知打断了。
“没事的，”行知的声音还是愉悦且高兴，“我记得就好。”
“前几年的时候我不在京城，没法去找你，也没法和你做朋友。等我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遭此横祸。”行知的语调越来越低，像梦的呓语。
“不过，我们既然能再次见到，现在又能在一个床上睡觉，这一定是有缘分的...我也会... 好好待你...不辜负你。”
“当初是你救我，现在换我救你了。”
公子，顾公子，君卿在心里，默默地回应着行知。
我不值得被救。
你如今也只是，图新鲜罢了。
我是您买来的妾，若您只是看重我的样貌，那我尚且能在色衰爱驰之后，拥有一些独属于我自己的日子。
但你对我说的这些话，你毫无顾忌说出的这些话，这些我能记一辈子的话。
你要我怎么办啊。君卿勾起嘴角，露出一份苦涩至极的笑。
“公子，”沉默半晌后，君卿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咬紧牙，颤抖着说出违心的话语：“若您能过段时间，放我自由，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拯救了。”
君卿不敢询问行知，他的话中，有几分玩笑几分真情几分转瞬即逝。他甚至嘲笑起把这一切当真的自己。
说不定，明天一睁眼，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睁眼望去，还是南风馆的屋顶。
君卿在极度纠结和难过中昏睡过去。而行知，早就睡熟了，根本没听见君卿后来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