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虚妄》笑轻尘

9、式微不归 式微，狐不

　　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是停了。晨光熹微，尚且还看不到火红的颜色，天边就被通透的湛蓝所占据。地上布满了皑皑白雪，刺骨的寒意在这么一个清晨，显得格外明显。
　　僻静的庭院内，小炉子中闪耀着火光，炉子里温着新酒，酒香淡淡地溢出，带来了微不足道的暖意。
　　屋内的女子眉眼淡淡，身材纤细，看上去异常柔弱。她从厚实的斗篷内伸出纤纤素手，将酒壶取出，为自己斟满了一小瓷杯。瓷杯中袅娜地升起了一阵白雾，却又说不出的孤寂。她慢慢地饮罢，少许，苍白的脸庞总算是有了一些气色。
　　她慢慢步入庭中，她孤单的脚印踩在积雪上，发出了细密而绵长的声响。她因为无所出，便被夫君安置在府内偏僻的院落内，不闻不问。
　　忽然，她听到了不同的响动。她循声而去，看见一排血印子赫然出现在雪地里。她循着轨迹，才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一只白狐，看样子，受伤的就是它。
　　她刚一走进，白狐就一脸戒备地盯着她，乌黑的眼珠子闪闪发光。她见状，转身回屋，将早上剩下的糕点送到白狐跟前，随后便离开了。
　　白狐盯着糕点许久，才慢慢挪动受伤的躯体靠近，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糕点，无大碍后，才放心地下肚。
　　傍晚时分，她见白狐还在，想是伤得不轻。于是，她朝它伸出手去，它没有躲开，她便温柔地将它抱进屋内，仔细包扎。之后，白狐也就堂而皇之地在她屋内养起伤来。
　　自从白狐来了后，她的日子似乎也鲜活了起来，她每天为它准备食物、包扎伤口，她还会一边抱着它，一边轻抚它柔软的皮毛，叙说自己的过往：
　　她是家中庶出，本来就不受重视。家族为了联姻，就将她嫁与了秦氏富商做妾。初嫁之时，夫君对她也甚是宠爱。但好景不长，随着更加年轻貌美的姬妾入府，她便被夫君抛诸脑后。
　　她有时会安慰自己，原本在家中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她还奢求什么呢？然而，面对白狐，她却很想一吐为快。她笑着自嘲，大约也是仗着白狐什么都不懂吧。
　　近几日，她总会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能听到一男子的叹息声。明明是陌生男子的声音，她听着只觉得温暖。
　　白狐的伤养好后，她意外病倒了，高烧不止。大夫看过后，都说她命危矣。意外地，她挺了过来。病中，她只知道有一个冰凉的手掌抚上了她滚烫的额头，然后就沉沉睡去了。梦里头，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竟知道那就是时常发出一声叹息的人。不知过了多久，她快悠然转醒。她忽而就鼓足了勇气，问了声：“谁？”
　　“式微。”
　　她醒来后，第一眼就见到了趴在床前的白狐。她虚弱地朝它一笑，像是因为它的停留感到开心。
　　她经常抱着白狐在院子里一站就是一天，这样的日子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她还会给白狐亲自喂食，白狐在吞下她手中的食物后，还会调皮地伸出舌头，将她手上的细屑舔干净。这时候，她莫名地会想起梦中式微在她掌心的一吻，两团红雾顿时飞上她的脸庞。白狐盯着她看，眼珠子掩不住闪烁着的精光。
　　年夜饭许是她唯一可以参与府上聚会的时候了。饭后，府上的孩子闹做一团。她原本是站在池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突然有团黑影撞了过来，她被撞倒在地，那团黑影却跌进了池里。
　　一时间，大家惊叫一片，喊着“快救大少爷！”
　　一阵混乱之后，她被绑到了祠堂，家主说是要动家法，因为她没有照看好秦家大少爷。若是她被那粗大的板子打上一百下，她大概也就这么去了。可惜，没有人肯站出来替她求情。而她不擅长与人争辩，只习惯默默承受。
　　板子正要落下之时，一道银光闪过。待到众人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见了。这往后，秦府的种种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她此时被稳稳地抱在式微的怀里，他对她说：“跟我走吧。”
　　她一时搂紧了式微的脖子，眼角挂着晶莹的泪滴，脸上去透着幸福的微笑，轻声呢喃：“嗯。”

作者有话说

　　一直很喜欢狐魅的故事，上篇婴宁写完之后，突然灵光一闪，于是就有了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