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虚妄》笑轻尘

8、笑靥如花 聊斋志异之

　　王生将已经干枯的梅花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不曾招呼过家人，便独自前往西南山中，找寻心中魂牵梦绕的女子。
　　大约走了三十余里，群山重叠聚集，满山绿树，空气新鲜，感觉特别清爽，四周安静，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险峻狭窄的山路。远远望见谷底，在丛花群树中，隐隐约约有小的村落。其中向北的一家，门前都种着柳树，院墙内桃花杏花争相怒放，还夹杂着几株美竹。
　　他猜想这大约便是姨妈家，但又不敢贸然进去，只得就坐在门口石头上，稍事休息。
　　忽见一女子手执一朵杏花，低着头想把花簪在头上。她不经意抬头，看见了王生，于是就不再簪花，含笑走进门去。
　　王生仔细一看，她不正是自己上元节遇见的女子么？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记得上元节时，他与表兄一同出游，碰上了一名手拿一枝梅花的女子。她容貌绝美，笑容可掬。在那样一个华灯璀璨的夜晚，她美丽不可方物的笑容，使得周遭黯然失色。这样的她，怎能令他不一见倾心？
　　匆匆一别过后，他竟害了相思病，病榻辗转难眠，一时愁煞了旁人。他的表兄无奈，只得向其母道明缘由，并告诉他那女子的住处。有了伊人的芳踪，他的病情才逐渐有了起色。
　　他不敢贸然认亲，生怕唐突了伊人，便在女子的门前徘徊了近一日。因心中记挂伊人，也未觉饥渴。
　　日渐西沉之时，有一老妇人走了出来，与王生交谈。言谈之下，才知道彼此竟有姻亲关系。老妇人见天色已晚，便将他引进屋内。一阵寒暄之后，老妇人将自己的女儿唤来与他相认，他才知道，她叫婴宁。
　　婴宁自进门后就一直嗤笑不止，眉眼弯弯，甚是好看。她丝毫未觉在陌生男子跟前笑有何不妥，倒是老妇人无奈对王生道，“因我疏于管教，小女年已十六，却呆痴如婴儿。”
　　婴宁仍是笑靥如花，对着王生只觉无趣，便唤上婢女，“去看看碧桃开了没？”说罢，便提着裙摆，翩然而出。
　　王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婴宁，恋恋不舍。
　　老妇人善于察言观色，思量之下，对王生多番挽留，王生便在老妇人家小住了下来。
　　次日晨间，王生步入舍□□院，闻树头苏苏有声，仰视，则婴宁在上。婴宁见着王生，银铃般的笑声倾泻而出，她扶着的树枝也随着微微颤抖，洒下了几多娇艳的花朵。
　　王生惊道：“小心！”
　　婴宁不说只笑，慢慢下树来。她的脚刚要触及地面，忽一失手，跌了下来，直到这时，她才止住了笑意。
　　王生见状，连忙将她扶起，仔细端详她是否受伤。婴宁看王生紧张的模样，又笑开了。王生看着这明艳的笑容，不觉痴了。
　　过了一会儿，王生回过神来，从自己袖中掏出他小心珍藏的梅花，递给婴宁。
　　婴宁看了，不解地问：“这花都枯萎了，留着作甚？”
　　“这是上元节妹子所赠，所以我珍藏至今。”
　　婴宁嗤笑出声，说道：“你若是喜欢，让家中仆人来我院中，取一捆花枝，可不容易？”
　　王生急道：“我非爱花，爱拈花之人耳。”
　　婴宁头一偏，似是不解，嘴边却依旧漾着笑痕。
　　王生正欲解释，不想有人来访。来人正是为寻王生而来，原来王生悄然离家，家中乱作一团，最后才从其表兄处得知王生的去向。仆人急着寻公子归去，王生不舍与婴宁分别，便与老妇人商量，欲携婴宁同去。
　　老妇人见两人年龄相仿，样貌相配，也乐于成就一桩美事，欣然应允。
　　王生牵着婴宁的手，离开了老妇人的家。婴宁在离去之时，频频回首，她依然笑靥如花，只是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似是不舍这没有世俗纷扰的宁静生活。
　　再往后，两人喜结连理，并有了个可爱的大胖小子。
　　懂得了人情世故的婴宁，已经鲜少露出曾经的笑容。唯有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风范，见人长笑。

作者有话说

　　“婴宁”之名，取自庄子所说：“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撄宁。撄宁也者，撄而后宁者也。”蒲松龄写婴宁，想也是要表达这种得失成败都不动心的精神境界。
但我认为，如果蒲松龄想要保持这份境界的话，还是不要让婴宁下山的好。因为婴宁下山后，便是“竟不复笑”啊！所以，婴宁下山后的生活，我一笔带过了。
有兴趣的可以去看原文，原文真是看得我唏嘘不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