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虚妄》笑轻尘

7、尾生抱柱 尾生为等爱

　　尾生一人等在蓝桥下，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而静女却一直没有到来。他手中握着一只管彤，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管彤的表面很是光滑，看得出他对其的珍爱。他焦急的神情在柳树斑驳的投影下时隐时现，时而搔首，时而踟蹰。
　　不知过了多久，一语轻呼“尾生”，换来了他喜笑颜开的面容。
　　静女款款而来，她没有解释迟到的原因，只笑吟吟地看着他。他被她看得脸红地低下了头。她调皮地夺过他手中的管彤，他这才抬眼看她，眼中盛满了温柔的情意。她问他，能不能吹首曲子，他颔首应允。
　　萧音自他手中倾泻而出，带着丝丝甜蜜，婉转环绕于二人之间。一曲罢了，她任性地要求他，以后只许有她这么一个知音。他微微一愣，才听出了其中的情意，忙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然后只顾着自己傻笑。
　　三月已是草长莺飞，转眼又到了上巳节，她约他上巳节晚一起在蓝桥下放水灯。
　　谁知当晚，她是红着双眼来见他。他一见她伤心的模样，就慌了，连忙随手搁下自己精心准备的两盏水灯，将她拥在怀里，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细细询问缘由。她哽咽着向他道明了原委：
　　原来，他俩私定终身的事情被静女的双亲所知，他们嫌弃尾生家境贫寒，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并且为静女订下了另一门亲事。
　　尾生听罢，如遭雷击。一时间，两人均静默不语，只有静女抽抽嗒嗒的哭泣声细碎在风中。
　　过了许久，他转身拿起水灯，小心翼翼地将其点燃。水灯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流光溢彩。可惜，现在两人都再无赏玩的心情。他们分别将手上的水灯放入曲水中，顺着水流，水灯渐行渐远，火光在暗夜中忽明忽暗。这承载了他们小小心愿的水灯，不知能否顺利地抵达彼方。
　　等到再也看不见水中的火光后，他紧握她的双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说：“我们私奔吧。”
　　她吃惊地望着他，似是不曾想过这样的话语会出自他之口，一直以来，主动的人都是她。黑暗中，她的神色有些莫名难辨，竟看不清她心中到底作何感想。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道既是两情相悦，又有何不可？于是，与她相约明日等在蓝桥，然后一同去往他的故里曲阜。
　　次日，他如约而来，等在桥边。
　　三月的天气阴晴不定，原本还是晴空万里，忽而就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紧随而至。不久，山洪暴发，滚滚江水裹挟泥沙席卷而来，淹没了桥面，没过了他的膝盖。他想起了与她的约定，四顾茫茫水世界，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但他寸步不离，生怕她来的时候见不到他。于是，他死死抱着桥柱。然而，他痴等的情意，还是换不来老天的一丝眷顾。一个鲜活的生命终于被淹没在洪水中。
　　一直没有露面的静女则是因为私奔念头泄露，被双亲禁锢家中，不得脱身。待到她伺机趁夜逃出家门，冒雨来到蓝桥时，洪水已渐渐退去。而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紧抱桥柱而死的尾生，顿时悲恸欲绝。她抱着他的尸体号啕大哭。
　　相约私奔的两人，转眼间阴阳相隔，生死诀别。
　　再后来，她是拥着他早已冰冷了的身体，纵身投入滚滚江中？还是在双亲的劝说下，披上嫁衣远离家乡？便再也无人知晓。
　　世间只余尾生至死抱柱等待自己爱人的故事流传千古，亘古不变。

作者有话说

　　故事源于《庄子?盗跖》：“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另外，借用了《诗经?静女》的画面。
看完这个故事，或许有很多人嗤笑尾生的傻。然而，在这个情人可以转眼劳燕飞分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坚守住了自己的誓言？如果做不到，那么，请不要嘲笑尾生！他只是用自己的生命成就了他对自己爱人的誓言，仅此而已。
关于尾生的故事，台湾诗人洛夫有这么几句诗句让我印象深刻：
紧抱桥墩
我在千寻之下等你
水来，我在水中等你
火来
我在灰烬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