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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守旧月光 王宝钏的故 ...

  •   傍晚时分,清冷的夕阳余晖揉碎在泛着波光的曲江中,泛开了点点滴滴。一年的秋风又吹落了枯老的黄叶,跌入东去的流水中,不复存在。
      她倚着那棵已然失了生机的树干,望着绵延不尽的逝水,无尽等待。风吹来了细屑的言语,他们不过是在议论她傻,放着相府千金的富贵荣华不享,却跑来这武家坡上苦守寒窑。
      无他,只因她心中自有一套择夫标准,她一不慕权贵,二不贪虚名,一心只求嫁个有才有德的如意郎。所以,当那一年暮春时节,她踏春出游,遭遇一伙不明来历的风流公子追随纠缠,难以摆脱不之时,那个衣着陈旧的薛郎出手相救。自此,他便在她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记。在她看来,薛郎不只是武功高强,而且知书达礼,颇具文采,虽然衣着寒酸,却掩不住气宇轩昂,不由心生爱慕。
      她对薛郎暗自起了非君不嫁之心。她知道父亲绝不会同意这桩婚事,于是她设计了一出“抛绣球选亲”的大戏,如愿将自己的绣球抛向了自己的薛郎。再往后,她便出了锦衣玉食的相府,嫁入武家坡的寒窑。
      小夫妻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贫,穿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小米野菜,但她毫不在意。
      不久,边境战乱,薛郎觉得自己建功立业的时机到来,收拾好行装,告别了妻子,就离开了。
      纵然有千般不愿,她还是微笑着送他出门。因为她知道,他的志向远不是与自己在寒窑中厮守一辈子。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在寒窑中静候他的佳音。
      时间犹如指间沙,匆匆流走。她有些恍惚,一时竟想不起,他离开有多少年头了?
      夜里,她时常梦中惊醒。梦中,她听到的是那三声决绝的击掌声,见到的是父亲沉痛的面容。是了,她心中唯有的遗憾就是,她再也不能回到相府,再也无法孝敬年迈的父母。
      拥着破旧的棉被,寒意不住地涌上后背,她望着透进寒窑的洁白月光,叹息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良人。
      他离开的最初几年,还会托人送来书信金帛,接济她的生活。渐渐地,她越来越难得到他的音讯。她的生活也越发清苦,每到冬季,她都几乎要靠挖光了芨芨草才能度日。
      临着曲江,碎影重重的江水已经照不出她的模样。对她而言,看见与否又有什么差别呢?她早已不是那个众心捧月的相府三小姐,她曾经如花似玉的容貌早已被风沙磨成了粗糙,岁月无情地留下了刀刻的痕迹。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如若没有坚信良人得以归来的意念,她恐怕早已化作一堆白骨了吧。但她就是这样坚信着,等待他功成名就。
      终于,在她苦守寒窑十八载后,他风光地将她接出了寒窑。
      然而,寒窑外的薛府中,已经住了一位春花公主。他对她说,她与公主都是她的妻子,两人不分大小,平起平座。她无声地笑了,心里却清楚地明白,笑在这张苍老的容颜上,显得是那般狰狞。
      薛府与寒窑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春花公主笑靥如花地喊她“姐姐”,令她如鲠在喉;山珍海味,令她难以下咽;锦缎华衣,让她未觉柔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唯一与寒窑生活相同的地方,大约只有,夜晚,她免不了仍然独守空床。她一遍遍地反问自己,这就是她要的相守吗?
      她出寒窑的十八日后,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闭眼的瞬间,仿佛看到寒窑外的枯井旁又开出了一树芬芳,最好的时光,或许是这样:他战死沙场,她在寒窑中了却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守旧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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