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爱上反派》林烨川

9、第 9 章

　　林毅锋提上两瓶茅台，在老城区的小区下了车。

　　林毅锋不喜欢老城区。这里离他的童年太近，又散发着一股离他太远的烟火气。

　　“毅毅来啦！” 林毅锋还没走到楼上，一个老伯就从走廊探出头，把他迎进门。

　　“陈叔，” 林毅锋笑道，“还没进来就闻到蒸鱼的味道了。”

　　陈叔六十多的年纪，头发花白，眼神矍铄。

　　“你这个鼻子还是这么灵呀！” 陈叔眉开眼笑，又看见林毅锋手里的茅台，“哎呀你每次来都带这些，我也喝不了多少的。”

　　林毅锋进了门，脱下他在意大利定制的皮鞋，随手放在水泥地的玄关。

　　“您陪我多少喝一点。” 林毅锋脱下西装外套，随手往门上一挂。“您蒸的鱼真是太鲜了，您老的手艺，随便开个店都赚翻了。”

　　陈叔去厨房把热气腾腾的鱼端出来，“今天现杀的鲈鱼，看看怎么样！”

　　林毅锋是真的爱吃鱼。他这些年胃口越发不好，难得这么爱吃一道菜。

　　“陈叔，小岚怎么样？南方上学还习惯吧？” 林毅锋一边吃一边道。

　　“他呀，谁知道呢，读了博士越发忙了，我正准备过几天忙完了，去看看他。” 陈叔笑道。

　　两人斟了茅台，就着菜聊着。

　　这是林毅锋难得的家常体验。

　　“对了，陈叔，桂姨最近在南川市。” 林毅锋道。“我也有阵子没见到她了。桂姨女儿在南方，最近快生孩子了。”

　　“小梅都要生娃啦？” 陈叔咂舌，“真的是快，感觉昨天才看到那个小丫头跑来跑去呢，转眼要当妈了。”

　　林毅锋夹菜的筷子微微一滞，随即笑道，“是快。”

　　陈叔却注意到林毅锋的神情了，脸上浮现歉意，

　　“哎，你是不是想起你姐姐了？” 陈叔叹息道，“女人生孩子，确实危险，桂姨是该回去看看。”

　　林毅锋顿了一下，又给陈叔和自己满上了茅台。

　　“陈叔，要不要把电视打开？今天有导弹发射吧，我们看看新闻。”

　　陈叔怔了一下，

　　“哎，好。” 他只当是勾起了林毅锋伤心事，林毅锋想转移话题。

　　林毅锋确实郁闷了片刻。

　　林毅锋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林语锋26岁的时候，在国外难产死了，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件事情了。

　　对于人力无法改变的事情，他看得不重，甚至林语锋去世的时候，他也没有非常难过。

　　“对了，陈叔，我想问问您，” 林毅锋喝下杯茅台，“您没退休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叫殷骋的特工吗？”

　　陈叔放下酒杯，布满皱纹的眼睛闪现些光芒，

　　“我还真听说过。你倒是问对人了，殷骋刚进来特警的那两年，行程都是我定的。”

　　陈叔没退休的时候，是国安局后勤处的科员。以殷骋现在的级别，陈叔确实不会接触到他的行程，但是级别低一些的特警、特勤，干的事情再机密，也需要后勤人员安排行程住处。陈叔就是负责这样的工作。

　　“是吗？” 林毅锋微笑，“我听说他，不喜欢女人？”

　　陈叔笑了，“是啊，这个事情当时闹得可大了。”

　　林毅锋饶有兴致，“这是不是范部长还在的时候的事情？”

　　陈叔听见范部长的名字，笑容有点僵，但是马上掩饰了过去，林毅锋也装没看到。

　　“是啊，是这样。这得是十年前了吧，不对，十二年前，奥运会那年的事情。殷骋这个孩子呢，选进来的时候非常年轻，才十九岁，我记得很清楚。他是范逸民从警校直接挑的苗子。范逸民当时的思路，是培养一批穷人家出身的死士，为的是日后为他拼命，给他当...也不能说是给他当打手吧，总之你也知道，现在范身边的特勤，很多就是他自己挑出来的。”

　　林毅锋“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陈叔接着道，“这个殷骋呢，确实能力非常强，我记得那两年，我给他定的那些行程，都是去最乱最苦的地方。有很多次，他同行的人都回不来了。殷骋每次都能回来。”

　　“到了大概两、三年后吧，范逸民大概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忠诚吧，就介绍了妹子给他。你想想，二十一二的小伙子，又是那么穷的家庭出来的，遇上做官人家的好女孩，肯定一下就神魂颠倒了呀，这样范逸民就能拿捏他了。特警嘛，朝不保夕的，那些小伙子其实都想有个其他出路。你也知道，范逸民后来那几个走狗，一开始也是这么招揽来的。”

　　“但是这个殷骋呢，就不为所动。范逸民一开始以为他是坐怀不乱，后来发现殷骋在老家，早就有个相好，而且这个相好，还是个男的。殷骋是东川人，范逸民派去了解情况的那个人呢，刚好是我老婆的同乡，都是东川那边的。就听说殷骋的这个男相好啊，不但是个男的，还是个当地开发廊的，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原本他是个出来卖的。”

　　林毅锋挑起眉毛，他确实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回事。

　　“那然后呢？” 林毅锋给陈叔续上白酒。

　　“范逸民知道了之后，把这个男相好接了过来。等于说是默认了殷骋的这个取向。我平时见不到一线的人，但是听说当时，殷骋在一线非常拼命，就是那个时候，他开始被外沿组看上了。”

　　外沿组，全称外事沿海行动组。这个编制，严格意义来说不存在，只是为了特殊情况设置的一个机动编制，从来不上报人头名单款项，每年却都得到巨大的拨款。外沿组实际上就是专门收纳顶级特工的编制。

　　林毅锋心里算了一下，十二年前，方凌烟还没从一线退下，离他领导外沿组，还有好多年。

　　“那他也没必要公开出柜啊？” 林毅锋疑惑道。

　　陈叔喝了口酒，“你听我说嘛。”

　　“范逸民这个时候做了件事，他手下的人找到了殷骋的这个男相好，不知道是威逼还是利诱了一下，这个男相好呢，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什么殷骋是干特警的，在哪里出过任务，说了一大堆机密。范逸民把这些录了下来，然后拿给殷骋看，跟他说，你看你违反了局里的家规，把这些这些机密全跟外人说了，我可以直接撤职查办你，甚至让你去坐牢。但是我看你是个人才，想拉拢你，你以后对我忠心耿耿，帮我干事情，不会亏了你。大致是这样吧，具体说了什么我们当然也不知道，但是应该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叔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仿佛说到什么很爽的事情。

　　“结果这个殷骋呢，完全不领情，不但不领情，还在局里大闹了一场。说范逸民以公谋私，还说他自己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但是局里的家规呢，是默认如果是特警的老婆，那模模糊糊知道一些个工作性质，不算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毕竟你要是真一点都不告诉，没几个女人真的受得了嘛。殷骋就当着很多人面说，他相好虽然是男的，结不了婚，但是在性质上，就是他的老婆。”

　　林毅锋一口酒喷了出来。

　　陈叔笑道：“当时在特勤队，那可真是轩然大波。”

　　林毅锋咳了两声，艰难道：“可以想象。”

　　“总之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殷骋停职了个把月，范逸民当然没事，但是从那之后少不了就记恨起殷骋了。殷骋这小子这些年没升吧？想想也知道，范逸民在上面一天，他就升不了。” 陈叔感叹道。

　　林毅锋想了想，又问，“只停职个把月？”

　　陈叔点点头，“本来大家以为他被开了，我们也是好几年之后才知道，他其实去卧底了。我一直就以为这孩子被开除了。殷骋回来了我才知道，外沿组一早盯上他了，他一停职，就让他去了一个卧底行动，好像是在俄罗斯吧，反正在国外。他卧底了三年才回来，后面就一直在外沿了，我也就不了解了。”

　　林毅锋心想，没关系，后面的事情，方凌烟都知道。

　　“那他那个相好呢？”

　　陈叔感慨，“说到这个，这个殷骋，他跟范逸民公开撕破脸之前，就已经把他相好送去国外了。大概是怕那男的被牵连。怎么说呢，算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吧？人家都差点毁了他工作，他还这么不计前嫌。”

　　林毅锋挑起眉毛，“听上去确实挺疯啊。”

　　林毅锋不喜欢疯子。林毅锋喜欢正常人。他喜欢官僚，喜欢斯文败类，喜欢精明的商人和政客，也喜欢战战兢兢的普通人。

　　他有把握拿捏正常人。林毅锋认为，他能活到现在，依靠的就是和正常人打交道。正常人再怎么恨他，也可以接受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林毅锋活着可以比死了更有用，且他要是死了，那一定会比活着，制造更多麻烦。

　　跟正常人，可以讲道理，可以分析利弊。

　　林毅锋觉得，殷骋不是正常人。思至此，林毅锋完全不后悔他所做的。

　　“哎呀，这个不是那个徐仁正的女婿吗？” 陈叔突然指着电视道。

　　林毅锋拿过遥控器，调大了电视新闻的音量。

　　“...昨天夜晚，出访黑海国的对外文交局长郭立，在出席公事会晤的途中，遭到黑海国临时政府武装袭击，遗体被找到时，已确认无生命体征。这场袭击表明，黑海国临时政府对我国、对自由世界的敌对态度已经一触即发，多国已经发出声明，将联合我国，对该武装势力进行紧急干预和制裁...”

　　林毅锋盯着电视屏幕，然后转换了几个频道。没有一个频道解释了郭立是怎么死的。

　　“啧啧啧，徐仁正的女婿啊，这老丈人怕是要上火了。” 陈叔盯着电视感叹。

　　林毅锋反复地看着新闻，又拿起手机寻找各个媒体头条。

　　所以郭立不是当场毙命的，林毅锋想。

　　尸体过了一天才被找到。

　　那殷骋肯定是死了吧？他要是没死，郭立的尸体何至于一天才被发现。

　　林毅锋陷入怔忪，一时间既觉得庆幸，却又仿佛有些淡淡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