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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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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黑海国首都,郊外六十公里。
“小心头。”
殷骋说完这句话,开着黑色的商务车,在夜色里,从滨海高速急转弯,直冲进了海里。
车里坐着四个人。副驾驶位的秘书已经中弹死了,后座的两个人,一个吓得几乎晕过去,一个受了伤奄奄一息。
四个人都被落水的冲力狠狠撞到了车顶。殷骋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在落水之前,就护住了自己头顶。
后座的两人被这一撞,直欲惨叫出来,但是还没叫出声,海水就极速从被子弹打得破破烂烂的车窗和挡风玻璃里灌进来。
殷骋把座位下方的一个盒子抽出来,先拿出一条夜视镜戴上,又拿出几条管子,自己横着咬住一条,再钻到后座,给两人一人咬住一条。
他不喜欢用嘴呼吸,但是眼下在水里面,没得选。他在车上只备了这种氧气管。
殷骋把后座两人挨个弄出了车里,用两根绳索直接把三人的腰带连在了一起。
戴着夜视镜,他能看到水下有岸上射来的流弹。他带着两人潜得更深一些。
在一场围剿中杀出去,还要拖着两个人潜泳数公里,即使是殷骋,也是他体力的极限。
可是今天他觉得格外有力气。
可能是久违的枪战,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可能是一想到林毅锋那张脸,一股怒火让他几乎超常发挥。
结果就是,殷骋上岸后,沿岸早就布下了找他们的武装。可殷骋一拳砸晕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穿迷彩服的人,走到附近偷了辆车,然后把四个人一起扛到了车上。
郭立和奄奄一息的小吴,被殷骋放在后座。刚打晕的那个叛军武装,当然是塞进后备箱里。
殷骋心说,好在上岸的地方靠近繁忙的高速,不然难逃生天。他庆幸自己天生的好方向感。
“呕...咳咳...” 后座传来一阵呕吐声。
殷骋没理会。
“小吴...小吴是不是死了...咳咳...” 后座的人受惊不小,显然在崩溃的边缘。“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咳咳...”
殷骋的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观察来往的车辆。
“郭局长,您不是没事么。” 殷骋淡淡道。
郭立一脸海水,混合着鼻涕眼泪,干呕不止。
“他,他不动了。” 郭立晃着吴钩流血不止的肩膀。
“小吴没死。” 殷骋被郭立闹腾得心烦,“你再这样晃他,可能真的会死。”
郭立吓得赶紧放开奄奄一息的人。
后备箱这时候传来“咚,咚” 的声音。看来被绑来那人醒了。
“啊啊啊啊啊,后备箱!有人!” 郭立吓得魂飞魄散。
殷骋下了高速,七拐八拐,开进了城里闹市区。
“您能安静点么,那个人出不来。” 殷骋随意道。
郭立顿时不说话了。
他依然处在精神崩溃的状态。但是经历了这一晚上,他对殷骋本能地害怕。
他亲眼见到这个男人几乎一分钟不到,击退了四面涌来的武装,拿手榴弹炸车,又在郭立差点被乱枪打死的时候,抡过来一个人做肉盾,然后飙车直到冲进了桥下十来米的海里。
他们被包围之后,其余的特勤被团灭得非常快,如果没有这个男人,郭立毫不怀疑他们已经尸体都凉了。
郭立四十多年的人生,习惯了见风使舵,拜高踩低。但是殷骋投射给他的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恐惧。殷骋让他安静,他的身体比神智更快地作出了反应。
“郭局,背上小吴。” 殷骋把车停在一个大集市附近,打开后备箱,一拳把被绑起来堵住嘴的人打晕,扛在肩上。
郭立已经连走路都勉勉强强了,闻言还是费尽力气,把吴钩从车里拖了出来。
“这是哪里?看上去乱糟糟的。” 郭立背上吴钩,忍不住问道。
“大巴扎。别说话,跟上。” 殷骋道。
大巴扎这个时候还很喧闹,两人走的小巷却是在大巴扎外面,没有灯火,地上路窄而泥水遍布。像迷宫一样的小巷走了十来分钟,郭立已经快要撅过去的时候,殷骋敲了敲一个院子的门。
一个本地人模样的大胡子老者,打开了后院木门。门后有几声狗吠。
郭立只见殷骋跟老者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本地话,然后殷骋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进去。
殷骋跟老者嘀咕了一通。老者把吴钩带去了另一个房间,然后不一会儿,送来了一大壶咖啡,一大盘馅饼,领着殷骋和郭立去了地下室。
殷骋洗了手,抓起馅饼就开始狼吞虎咽。吃了两个后,他把盘子朝郭立递了递,郭立根本毫无胃口,讪讪摆摆手。
殷骋也没客气,直接又吃了四五个,灌下一大杯咖啡。
地下室有个洗手间,殷骋草草冲了个凉,围了条浴巾,就大马金刀地往地上一坐。
郭立在角落瑟瑟发抖,穿迷彩服被打晕那人还不省人事。
殷骋终于把背了一路的背包打开。背包早已湿透,殷骋拿出里面用密封塑料袋装好的平板电脑。
“郭局,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殷骋一边在电脑上敲着,一边淡淡道,“为什么指名要我跟着?”
郭立愣了一下。他从出了水里就一直抖,到现在也没能停下,全身湿透如落水狗,鞋子丢了一只,西装和衬衫沾满泥水,裤子里还有他被吓尿时的排泄物。
“我...我岳父说...有外沿的特工跟着,比较安全...” 郭立显然还在受了巨大惊吓,努力找回理智的阶段。
殷骋瞥了郭立一眼,
“那为什么找我?”
郭立脸上的疑惑不像是装的,
“我也不知道,” 这位青年局长道,“我岳父安排的,说,说电影节那天在场的特勤,就不错。” 郭立说话时牙齿还在打颤。
殷骋眉毛挑起,“徐仁正?”
郭立慌忙点头。
殷骋收回目光,又在电脑上敲了一阵,不再理会郭立。
“我们要通知使馆...” 郭立喃喃自语,“我们需要营救,我们需要营救...”
殷骋目不转睛,“现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郭立显然不相信,哆哆嗦嗦站起来,
“这里不是使馆,我要通知他们,我要打电话...”
“坐下。” 殷骋冷冷道。
郭立打了个寒战,立刻又哆哆嗦嗦地坐下。
殷骋安静地又敲了几小时电脑,旁边穿迷彩服的人,终于转醒了。
“……&*%?)@” 那人说了一串话,试图挣脱背后的绳子,又开始大喊大叫。
郭立吓得直往墙角挪。
殷骋又敲了几下电脑,终于站起来,看向被绑起来的人。
“你的黑海话说得也太奇怪了。” 殷骋他蹲下来,打量这个鼻青眼肿的人,“你根本平时是说法语的吧?听口音,加勒比海人?”
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我法语不怎么好,你将就着听吧。” 殷骋改用法语道,“你今天肯定会死,无论你跟我说什么,结果都一样。我离开这里之前,一定会先杀了你。”
那人闻言,剧烈挣扎了一下,奈何殷骋绑得很严实。
“但是你死之前,会有多痛苦,这个就是你自己来决定了。” 殷骋继续道,“我知道你们的人肯定在到处找我们,所以我躲在这里,有的是时间。”
地上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撇过头去,望向天花板。郭立听不懂法语,不知道殷骋在说什么,神情焦虑。
“我知道你不是黑海人,那为什么要穿成叛乱党的样子?” 殷骋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把小巧的弹簧刀。
地上的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郭立吓得又开始抖。
殷骋的法语说得磕磕巴巴,还好多语法错误,但是听在郭立耳朵里,没来由让他脊背一股寒意。
殷骋蹲下来,掰过地上那人的脸,
“我不喜欢审问,但是我很有经验。我的经验就是,疼痛是最有效率的。” 殷骋弹开弹簧刀的刀刃,抵在那人颧骨靠太阳穴的位置,“这个神经...我也不知道用法语咋说,总之你痛得叫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地上那人眼神开始有些动摇,
“我只是雇佣兵,黑海叛军雇的我们。” 那人终于承认自己说法语。
殷骋笑了,“不诚实。” 随即一手固定住那人的头,一手拿着弹簧刀,从颧骨附近的位置浅浅刺进去。
巨大的惨叫声响彻地下室。
郭立被刺激得又开始干呕。
那人惨叫了一声,就开始喊叫一串法语,郭立听不懂,但是他知道,殷骋听懂了。
殷骋听得眉头皱起,竟然面有忧色。
殷骋接着问了那人几句,那人怕再被折磨,每个问题都抢着回答。
殷骋脸色越来越沉。
半晌,殷骋站起来,从地下室台阶走上去。
“你去哪?” 郭立颤抖道。“你不能留下我跟,跟这个人单独在这里啊?”
殷骋看了他一眼,“我过会儿就回来。”
殷骋要去打个电话。他必须评估一下形势,情况实在太不寻常。
郭立看着殷骋背影,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殷骋去了几小时,再回来时,天已经亮了,但是郭立不知道。
殷骋的身影再出现在地下室时,脸上已经少了那种沉重的表情。殷骋看上去跟他平时差不多了。
“我还是跟你说一下吧。” 殷骋在郭立面前坐下来。
郭立注意到殷骋放弃了敬称,没叫他“您”,但是尽力不去想这件事情。
殷骋拿着一杯咖啡,“现在有两个连那么多的雇佣兵在到处找我们,我不怀疑到了今晚,他们估计就能找到了。”
郭立焦虑道:“那我们等什么?赶紧通知救援啊?”
殷骋顿了顿,喝下口咖啡,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我觉得,现在叫救援,先来的应该是想杀我们的人。” 殷骋平淡道,“郭局,你看,昨晚想杀你的,不是黑海叛军,甚至根本不是黑海人。他们是雇佣兵,而且是来滥竽充数,冒出叛军的。我觉得他们是我们这边雇的人。”
郭立瞳孔地震。
其实这个可能性他想过,但是从殷骋嘴里说出来,对他还是无异于死刑判决一般,让他无法接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们的人怎么会,雇人,来黑海国,杀我?不可能,这太扯了。我要打电话,我要去叫救援...”
郭立崩溃道。经历了这一夜,他精神崩溃只在一线了。
殷骋看了看角落里吓破胆的男人,决定还是解释一下。
“我们的行程都是当天才确定的,但对方显然一早就知道。关键是,驻军并没有马上派人找我们。郭局,有人想假借叛军,把你做掉,你应该其实也看出来了。”
殷骋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郭立怔怔看着他。
“你也知道,要不是我被安插进你的安保,你昨晚就死了。” 殷骋淡淡道。“昨晚的时候,我不能确定这件事情背后是我们的人。现在,我完全可以确定了。但是具体谁安排的,我回去之后,会再摸索一下。”
郭立的眼神闪过震惊,闪过愤怒,闪过疑惑,最终浮现一种求生欲产生的疯狂。
殷骋很熟悉这种疯狂。他见了太多了。殷骋杀过太多人,这意味着他见过太多人临死前的反应。
“不可能,你是不是奸细,你是不是间谍,你是不是他们的人,叛军的人!” 郭立突然颤抖着低吼出来。“你帮我,你救我出去,救我去使馆,救我,我岳父是徐仁正,是徐仁正!”
殷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确切地说,是一种无聊。
很无聊。
“本来我的任务是保护你,我已经保护你到现在了。为了保护你,我放弃了救其他人。” 殷骋平静道。吴钩不算是他救的,最多是顺道。“其实你背着你岳父干了不少勾当吧?连你老婆都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岳父大概是知道的。”
郭立的嘶吼变成了一种类似动物的声音。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人能发出这样的声响。可殷骋已经听过太多。
”不可能,他不会知道,他知道了不会坐视不理,” 郭立声音带着绝望,“你继续保护我,我们赶紧逃跑...”
“两个连的雇佣兵都在这个城里找你,郭局,按这个速度,不出今天,你一定会被找到。” 殷骋的声音一直很平淡。“我现在没有人手,没有补给,没有后援,我保不了你的。”
殷骋的声音越平淡,郭立就越崩溃。
“你救了我到这里了!” 郭立哭吼。
“实话说,我不愿冒这个险,把你救回去。” 殷骋面无表情道。“救你回去,对我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郭立完全没发觉,他眼泪已经流满一脸。他瞪着殷骋,眼神里是不解,愤怒,和哀求。
殷骋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郭立的肩膀。
“对不住了,郭局。”
不等郭立有机会回答,殷骋就迅速而利落地,单手拧断了了郭立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