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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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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骋从总局出来,电梯在停车场楼层刚开门,他就看见了林毅锋。
林毅锋的车停在不起眼的小角落,离电梯很远。他背靠着车门抽烟,没有像平时一样西装笔挺,只是穿了件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
殷骋隔着大半个停车场打量了一下那个抽烟的身影——林毅锋这身衣服比平时修身。
林毅锋也看见了殷骋,掐灭了手中的烟,坐回了车里。
殷骋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似有一段距离,殷骋大约腿太长,走路也比别人快些。走到林毅锋车旁时,林毅锋顺势放下了车窗。
“林律师,怎么来了这里?” 殷骋隐隐觉得林毅锋在等他,但还是要问一问。
“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赏光,吃个饭?” 林毅锋微笑答,“方局跟我说了,前两天多亏了你。”
两句话说得热络又云淡风轻。
殷骋挑起眉毛,“你特意在这等我吃饭?等了多久?”
林毅锋微笑起来,人畜无害,
“啊,我好几次了都忘了加你个微信,你电话号码变来变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打。方局说你们今天有总局例会,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碰上。没等多久。”
殷骋脸上又出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走吧。” 殷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我想吃重庆鸡公煲。” 殷骋说罢系好安全带。
这回轮到林毅锋挑眉,
“你要是想吃中餐,我知道一家...”
“怎么了?” 殷骋沉下脸,“不是请我吃饭吗?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说着作势要解安全带。
“请你吃。” 林毅锋欠过身,轻轻按住殷骋解安全带的手。“我调个导航。”
“不用,我认识路。” 殷骋唇角微微勾起,示意他开车。
重庆鸡公煲在总局旁边的老城区,开车七拐八拐就到了。老城区的小饭店比一般的重庆鸡公煲,还要拥挤热闹。
林毅锋瞅着店里的一派吵闹闷热,这有点在他的知识盲区。
他的计划本来是借着吃饭,探探虚实,看看殷骋那天有没有借着他被下药,问些他毫无准备的问题。
和D市之行有关的问题。
林毅锋知道青融惯用的手段。那天被下药前,他已找了信得过的心理医生,做了催眠的训练。他有把握,青融问不出来他账册的事情。
但是他没预料到殷骋。
殷骋是最顶级的特工。林毅锋即使在政商圈摸爬滚打多年,殷骋这种人也是他知之甚少的。
林毅锋认识很多地位能做殷骋领导的人,比如方凌烟,就是殷骋的顶头上司。林毅锋也认识很多特勤和警察,为了一些晋升的机会,可以跟他交换他想知道的。林毅锋甚至知道一些职业雇佣兵和杀手,他们的本事不如殷骋这种级别的特工,却能用钱来摆平。
但是殷骋本人,拿着政府的薪水,却干着最危险的事情,他有点在林毅锋的盲区。就跟这家重庆鸡公煲一样。
“我要鸡公煲,超辣份,你要哪种?” 殷骋带他在角落的桌子坐下来。
小餐馆的菜单很简单,一张大海报贴在墙上。林毅锋往墙上瞅了瞅,
“我要...我要不辣的吧。”
殷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对老板大喊:“老板,两份鸡公煲,一份超辣,一份不辣。多给点米饭。”
林毅锋本来想把手放在桌子上,马上发觉桌子看起来粘粘的,又把手放回了腿上。
饭很快上来了,其实很香,但是林毅锋闻着一股添加剂的味道,并不很有胃口。林毅锋知道,殷骋虽然在体制内,薪水是很够的。看来他真的是喜欢吃路边摊。
“你平时,经常来?” 林毅锋温和道。
殷骋“嗯”了一声,“我家在这附近。早餐去对面那个馄饨摊,晚饭一般要不这里,要不隔壁麻辣烫。”
“跟女朋友去?” 林毅锋微笑道。
殷骋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我不喜欢女人,你难道没听说?” 殷骋半是好笑半是嘲讽道,接着大口扒拉米饭。
林毅锋无语了一瞬,没想到殷骋会这么直球。他确实听说殷骋早在十多年前,就在局里出了柜,虽说特勤人员跟一般人的要求不同,但殷骋十几年来一直在一线,没得到晋升,跟他的取向也多少有些关系。
但究竟如何出的柜,林毅锋其实知道得不多。十年前的事情,大多数人都不甚了解了,方凌烟也没跟他细说。
“只是略有耳闻。” 林毅锋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有余地的说法。“对了,你们特勤人员的住址,是不是都保密的?不好意思,让你告诉我了。” 林毅锋决定转移话题。
殷骋轻松道,“啊,没事儿,我们对外都有其他身份。”
殷骋吃得风卷残云一般,一碗米饭转眼见了底,他又把桌上供大家分享的一盆米饭,拨了大半在自己碗里。
“米饭够吗,林律师?” 殷骋端起饭盆道。
“够的。你吃吧。” 林毅锋笑道。
林毅锋最终倒是把鸡吃完了,米饭却还剩下一半。
殷骋瞥了眼他的碗,“你太瘦了,该多吃点。”
林毅锋低垂着桃花眼直直看向殷骋,
“是吗?”
殷骋扭头,看见林毅锋的苍白的锁骨,在松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下,若隐若现。
林毅锋的桃花眼看人时,总是带点温柔却脆弱、疲惫的意味,把他身上那种斯文败类的疏离感,驱得荡然无存。只剩下带着亲和力的书卷气。
“怎么,你不瘦?” 殷骋嗤笑一声,随即站起来,指了指墙上的收款二维码。
“林律师,请客。”
林毅锋扫了码,看了眼殷骋白衬衫袖子下明显的肌肉,心道比起你,正常人都瘦。
...难道这个特工,喜欢的是肌肉猛男那种类型?林毅锋开始怀疑,今天特意搭配的修身的衣服,走错了路子。
林毅锋在发展炮友这件事上,有他自己的判断。他对自己长相的优势是知道的,但是毕竟走入三十多岁熟男行列,对于显然喜欢小鲜肉或是其他类型的人,他不会去撩拨。
一般他见到一个人第一面,就能判断这个人会不会被他套路上床。他第一次见到殷骋的时候,就觉得殷骋属于,能被他套路到床上的那一类。
难道他的判断有失误?
不管怎么说,重庆鸡公煲确实堵死了一切暧昧和旖旎。就算殷骋现在想跟他怎么样,林毅锋也是拒绝的。出来前他身上是古龙水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现在林毅锋怀疑从头到袜子,他身上只剩下了鸡公煲的味道。
“你吃豆腐花吗?” 殷骋问。两人站在鸡公煲的门口,天色转黑,老城区一派烟火气,街上到处是摆摊的小吃。
“什么?” 林毅锋扭头问。
殷骋站起来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尤为明显。林毅锋已经有一米八,殷骋比他高出一截,加上精壮的身材和锋利的气质,天生给人带来紧张感。
林毅锋不由想,特工不是要大众脸,泯然众人才好吗?这个人一点都不容易融入人群...
“豆腐花。” 殷骋指指巷尾的路边摊,“冰镇的。” 说罢迈开长腿。
林毅锋只好跟了过去。
巷尾的豆腐花,在两颗桂花树的掩映里面。殷骋直接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给了推豆腐花车摊的老头,接过两碗豆腐花,递了一碗给林毅锋。
“噢,谢谢。” 林毅锋接过。
两人站在桂花树下,吃豆腐花。
林毅锋觉得,豆腐花味道比鸡公煲好得多。只是一次性勺子太软,他不得不抿着嘴吃。
“你今天是想问我你被下药的事吧?” 殷骋淡淡道。“你没跟我说什么不该说的。我进去之后,你差不多就晕了。”
林毅锋捧着豆腐花的手顿了顿。
“我是真的想请你吃饭,” 林毅锋扭头看着殷骋,“谢谢你把我救出来,免了很多麻烦。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到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客气。”
殷骋看了眼林毅锋夕阳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我倒没看出来你是怕麻烦的人。” 殷骋眯眼。
林毅锋脸色沉下来,定定地看着殷骋。他一向不习惯当谈话里,信息量更少的那一方。但眼下,他觉得殷骋对他了解,比他想象得也许要更多。
“你很了解我吗?” 林毅锋看着殷骋的眼睛问。
“林律师,” 殷骋又浮现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之前捞了我一次,费那么大事,算我欠你人情吧?我把你从会场交给方凌烟,难道不是举手之劳?”
殷骋说着,抬手擦去林毅锋嘴角的一点豆腐花。
殷骋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很搞笑的地方,比如总是想算计所有人,却好几次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打扮得像只骚孔雀来找他吃饭,大概是想把他弄上床,却弄得一身鸡公煲味,嘴角还粘着食物。
林毅锋却蓦然捉住了殷骋从他嘴角要收回的手。
“你那天,怎么找到我的?” 林毅锋凑近了殷骋,夕阳的余晖透过桂花树影,在他长睫毛上投下阴影。
殷骋不由得想起林毅锋打扮成快递小哥的那天。在车上,他的睫毛也是这样,在月光下留下影子。
林毅锋注意到殷骋看他的神情,心说凭你喜欢什么肌肉男,我也是能撩的。
林毅锋觉出,他已经阴差阳错地在殷骋面前暴露了许多,却一点也看不透殷骋。这种感觉简直让他挠心。
林毅锋此生,最忍受不了的,就是一无所知,坐以待毙的感觉。在想知道更多的时候,勾引人上床,几乎是他的本能。
林毅锋握着殷骋的手,凑到他耳边,桃花眼上挑着看比他高了一截的男人,声音低哑,
“如果我那天中的是春药...你还会把我给方凌烟吗?”
林毅锋的鼻尖轻轻碰到了殷骋的耳廓。鸡公煲味也无所谓了,林毅锋想。大不了先洗个澡。
殷骋直接被他气笑了。
“林毅锋,” 殷骋嗤笑一声,把手抽了回去,“你真以为我会变成你那些姘头?”
林毅锋眉毛蓦然挑起。
殷骋立即意识到失言。
林毅锋姘头遍地,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公开的常识。
殷骋没理由知道林毅锋有多少姘头。至少现在,他不应该打草惊蛇。
“咳咳,方凌烟是你姘头吧?” 殷骋有些多此一举地解释道。
林毅锋皱起眉,盯着他。
“总之,你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我。” 殷骋仿佛觉出有些尴尬,转头避开林毅锋的目光。
林毅锋依旧一言不发。
如果说,之前林毅锋只是感觉到殷骋也许知道了很多,那么现在,他就是确定。
殷骋把吃完豆腐花的碗随便一丢,塑料碗带着勺子,精准落在十几米外的垃圾桶。
“慢走不送,林律师。” 殷骋转身,长腿几步消失在小巷。
殷骋心里有一点焦躁。他本来打定主意,不会让林毅锋察觉出什么。
但是看到那个人把他当他那些姘头一样耍,一样套路,殷骋又忍不住地想嘲讽他。
林毅锋站在原地看殷骋消失在了巷子,然后立在桂花树下思忖了半晌。他又买了一碗豆腐花,然后回到了车上,点起一根烟。
殷骋知道一些他的事情,甚至很可能知道一些D市的事情,但是林毅锋不知道殷骋知道多少。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自己在明处,如同案板上的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宰割。
林毅锋知道,如果他不主动做些什么,那他未来不会睡上一个好觉。
既然上床联络感情这条路被堵死了,那只能从其他地方下血本了。
林毅锋拿起手机,思考了片刻。徐晓晴的丈夫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毅锋在通讯录里翻腾了半晌,然后拨出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