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林毅锋平时不热衷抛头露面的活动。

      他是一个行走于黑白交界处的人。太多的曝光或是太少,他都不喜欢。

      但是这次某电影节的颁奖典礼是个例外。可以亲眼窥视自己掀起的风浪,他是按捺不住的。

      尤其是他知道,裴骏原本内定了最佳男配。因为林毅锋,裴骏现在不但无缘电影节,职业生涯也完蛋了,坐牢是大概率。而没有人知道这是林毅锋的手笔,更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

      ——不是为了搞垮一个演员,更不是赚那份公关费。

      林毅锋发现他每回都这样,忍受不了错过沾沾自喜的机会。好比电视剧里的连环杀人犯,总会忍不住回到犯罪现场,或是去死者的葬礼,亲眼看看自己种下的恶果。

      颁奖典礼这夜,人人都避忌去讨论裴骏,但人人都很想讨论。酒过三巡后,人们会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猜测事情的真相,猜测后续的发展。而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全部的真相。

      这给林毅锋一种快感,一种他比所有人都要优越的感觉。

      林毅锋一早就看到了殷骋。

      殷骋打着个石膏,在一众嘉宾里面实在显眼。林毅锋入座的时候,眼角扫过了殷骋穿着西装的宽肩长腿。

      在这种由各自不熟悉的人凑成一桌的筵席,律师总是会变成谈话的中心,加上林毅锋这桌主要是电影公司,电视台,和投资人,他随意应付,毫不费力。

      林毅锋意识到酒有问题的时候,已经迟了。

      一股眩晕飞快地侵占了他,一阵麻痹仿佛是从脖子,随着血液飞快被磊到了大脑,同时他心跳飞快加速。林毅锋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移位进了脑子里,而脑子正在离开他的身体。

      他被下药了。

      像是某种加了料的迷药,既要迷倒他,又用兴奋剂保留他的意识。

      只要不是毒药就问题不大,他恍惚间想。

      林毅锋手有点抖地发了语音,让司机立刻备车,在活动现场门口接他。

      然后他站起来,下意识地朝殷骋望了过去。

      殷骋也在看他。

      林毅锋朝殷骋点了点头。这个举动是潜意识的。他现在只剩下了潜意识。

      还没走到活动地点门口,有人已经拉住了他。一个女人,林毅锋恍惚中想。

      女人拉着他的胳膊,没有用力,但是他推不开,只能跟着走。他马上发现自己到了清洁工放置物品的杂物间,狭小的空间,四处堆放着拖把水桶和清洁剂。

      女人利索地锁上门,扒开他的眼睑,不出意料,瞳孔已经散开。

      “我是谁?” 女人问他。

      “不认...不认识。” 一阵阵麻痹冲刷进他的脑子,一种强烈的力量在挤压他的思考。

      “裴骏给了你账册吗?” 女人的声音平淡。

      “裴...骏...” 林毅锋呓语着,仿佛没听懂。

      女人“啪” 一下,一耳光打在林毅锋脸上。

      “裴骏给了你账册没有?” 女人又问了一遍。

      林毅锋摇摇头。

      他开始心跳如擂鼓,呼吸困难,脑子里的麻痹感越发强烈,浑身血液却几乎沸腾,让他喘不过气。

      “你看过账册吗?” 女人接着问。

      林毅锋已经难耐不住喘息,额头布满细密的汗。他仰起头,试图得到更多氧气一般,然后接着摇头。

      “裴骏跟你说了哪些关于账册的事?” 女人扶住他的双肩,将他的背固定在狭小杂物间里的货架前。

      “什么...账册?” 林毅锋艰难问,一颗汗珠从他额头滑落。

      “裴骏和青融资产,还有金方证券,有什么关系?” 女人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

      “金主...” 林毅锋已经勉勉强强才能听见女人在说什么,他耳膜里震天响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吗?” 女人追问。

      “没了...” 林毅锋视野渐渐模糊。

      女人长舒一口气,把林毅锋调整好姿势,让他坐在地上,背靠杂物架,然后解开他的领带,揉乱了领口,在他脖子上留了两个唇印。

      配上林毅锋喘气艰难和满头汗的样子,倒真是有些旖旎。

      “当你醒来,你会记得和一个女人在这里亲热,然后酒醉睡了过去。”

      女人在他耳边轻轻说完,起身离开了狭小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如果她关门前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林毅锋眼里的戏谑。

      林毅锋如果有意识,一定会在心里吐槽这个女人,审讯和催眠技术实在业余。

      但是只剩下潜意识的林毅锋只是嘴角上扬。

      殷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林律师衣冠不整,一副被轻薄的样子,喘得跟狗一样,嘴角却带着艰难的笑。

      殷骋有一瞬间产生了拿手机拍照留念的冲动,转念一想没必要,毕竟林毅锋的小电影他都有了。

      殷骋关上门,蹲下来,摸过林毅锋的脸,看了看扩散的瞳孔,然后撸起他的西装袖子。

      很好,没有针眼,殷骋想。殷骋又捏起他一只手腕。

      心跳过速,有点危险。

      殷骋闻了闻林毅锋的呼吸,然后把双唇贴上他的嘴,迅速尝了一遍那人的口腔。

      东莨菪碱,加了某种安非他命一类的兴奋剂。

      殷骋挑眉,心说这大概是某个业余人士配的吐真剂,简直不顾人死活。

      殷骋把手抠进林毅锋的喉咙,另一手抓着他的背,催着男人吐了几大口颜色紫红的水液。

      “怎么饭也不吃光喝酒。” 殷骋好笑道,拍了拍林毅锋的脸。“问题不大,你回去睡一天就好了。”

      林毅锋吐了自己一身,精纺羊毛的条纹西装眼看就这么毁了,一边喘一边艰难地咳了两声。

      殷骋看着状态糟得不能更糟的这人,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升起些主意。

      ——研究了这个人一个多月,兴许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呢?

      反正他醒了之后什么也记不得。

      殷骋自认不是一个残酷的人,更不是一个以施虐为乐的人。

      但是他更加不是一个助人为乐的人。

      “林毅锋,我问你,汪万里在哪里?” 殷骋抱着他问。

      林毅锋吐完后,呼吸比之前稍微顺畅了一点。

      “跑了...” 林毅锋虚弱道,又吐出来一点酒。

      “跑去哪里?” 殷骋呼吸一滞。

      林毅锋一边咳,一边摇头。

      “汪万里跑去哪了?” 殷骋厉声追问,使劲摇了摇林毅锋的双肩,却只得到不停的摇头。

      林毅锋已经在晕倒的边缘,给出的反应越来越少。

      “汪万里跟你是什么关系?” 殷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林毅锋抬起头。

      “跑了...找不到的...” 林毅锋的胃终于开始对吐真剂做出反应,他骤然蜷起身体,胃里一阵绞痛。

      “为什么让D市警察和丁海村反目?” 殷骋又问。

      林毅锋虚弱地摇头,蜷起身干呕。殷骋又问了几个问题,没得到什么实质性回答。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说了就让你回家。” 殷骋捧起林毅锋汗湿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拨开他湿透的头发。

      “那个黑色手提箱,在哪里?” 殷骋盯着那对无法聚焦的瞳孔。

      林毅锋望向殷骋的眼神有些呆滞,这是一种平时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

      “黑色箱子,在哪?” 殷骋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就在殷骋觉得林毅锋已经完全失去反应能力的时候,林毅锋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气声。

      “我要桂姨...” 林毅锋嗫嚅着,身上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完全晕了过去。

      殷骋眉毛挑起,眼神晦暗。

      他知道桂姨是林毅锋的保姆阿姨,平时给林毅锋闲置的房子打扫个卫生,偶尔煮个饭。

      林毅锋这是,中毒迷糊了?

      殷骋觉得如果D市事件是一个迷雾,那他开始看到了迷雾中的一点轮廓。

      早知如此,或许他应该自己给这人下点药,林毅锋保证会好受得多。

      半晌,殷骋一把拦腰抱起晕过去的男人,轻快地走出了杂物间,离开会场。

      **********************************

      林毅锋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大米粥的香气。

      这个香气使他马上就知道,他不是在他的柏悦酒店套房里。

      林毅锋试着坐起来,并不成功,因为他马上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床是干燥柔软的床,被子套着灰色亚麻的被套。林毅锋低头看了看,身上干干净净地被套上了一套睡衣。

      不是他的睡衣。林毅锋从来不穿睡衣,只会裸睡或是披件长长的睡袍。

      “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方凌烟端着一个木头碗推门进来。“你胃里太空。”

      林毅锋忍过一阵头痛,靠着枕头坐起来。

      “布洛芬。” 方凌烟把一碗粥放在床头,指了指床头上的两片药。

      林毅锋看了一眼,把床头上的一杯水拿起来,两片药就着水吃了下去。

      “是你发现我的?” 林毅锋记得自己被下了药,记得一个狭小的杂物间,还有模模糊糊的女人模样。

      其他的事情一片空白。

      “你之前捞过的那个人,殷骋。” 方凌烟坐到床旁一个单人沙发,抱着手。

      林毅锋蓦然一惊,“什么?”

      方凌烟冷笑了一下,“没想到吧,人家那天在会场安保,刚好看见你狼狈不堪,被丢在清洁工的房间。”

      林毅锋把头埋进双手,觉得头更痛了。

      “他把你送出会场就给我电话了。要不是他,你昨晚还不知道怎么丢人呢。” 方凌烟摸出根烟给自己点上,林毅锋把手伸过去要,方凌烟没理他。

      “他没说什么?” 林毅锋闷闷地问。

      方凌烟嗤笑了一声。

      “殷骋不是那种话多的人。” 说罢又抽了一口,“给你下药的人也查到了,青融派来的。你都不记得了吧?”

      林毅锋揉了揉太阳穴,“记不全了,就记得比较业余。”

      方凌烟被气笑了,“把你折腾成这样,人家业余?”

      林毅锋摇摇头,“吐真剂剂量没够,安非他命又下得太多,当然业余。”

      幸亏给他下药的不是殷骋,林毅锋莫名想。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林毅锋又是一阵头痛。

      方凌烟把烟掐在书架旁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方凌烟本来要去推开门,突然又放下手。

      “毅锋,你知道的,你爸爸对我有恩。” 方凌烟站着,轻声道。

      “十几年前了。” 林毅锋嗓音沙哑。

      “我的意思是,” 方凌烟顿了顿,仿佛在选择措辞。“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我们这些年的...” 方凌烟又说不下去了。

      “单是为着你爸爸,我就不希望你早死,你明白吗?”

      没等林毅锋回答,方凌烟就推开房门走了。

      林毅锋眉毛挑了挑,心想这人到中年,怎么就变得婆婆妈妈。

      他用勺子翻了翻那碗粥,觉得实在没胃口,躺下来接着睡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