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柏悦酒店的顶楼套间里,一室旖旎。
“文远,你好棒...” 林毅锋的唇擦过白皙男人的耳廓,眼神却不由飘向房间另一角的写字台。
桌上的显示器,内置着摄像头,每天都在监控着这个套间里的一切。这是林毅锋自己装的。
虽然他的房产之多,连自己都不完全记得清,但是柏悦的这个套间是不同的。
这里是林毅锋的大本营,他的基地,是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祈文远额头滴下一滴汗,落在林毅锋鼻尖上。林毅锋瞥见祈文远秀气的眉眼,心说不愧是拍戏的,当真是无可挑剔的五官。
林毅锋是一个好情人。好情人的意思是,即便他走神,也能让祈文远很尽兴。
那个人应该能看到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吧?林毅锋想,这是唯一的解释——否则,殷骋不可能知道他有多少姘头。
“阿锋...” 白皙的演员埋头在林毅锋颈边。
林毅锋吻过祈文远的眉眼,在他后脑安抚地轻抚,眼神却总是不由得落在那个摄像头。
他在看吗?林毅锋有些走神地想。殷骋应该是上面的那个吧...祈文远会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一直到祈文远洗完澡走人,林毅锋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祈文远急着回去拍戏,完事了也没太留意林毅锋的反应。
直到男演员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林毅锋才有点后知后觉当晚的走神。
林毅锋回到房间,屋子里昏暗的灯光,趁得落地窗外的夜景恢弘璀璨。林毅锋站在窗前,盯着自己在窗子里模糊的倒影。
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让他有点心慌。林毅锋手有点颤抖,去摸床头的烟,他想了想却又收回手,套了件T恤,拿上了车钥匙出门。
他的状态不对。
林毅锋开车驶过繁华市中心,到了老区大院,敲响了一处老房子的门。
一个年轻男人开了门。男人带着黑框眼镜,穿着柔软的T恤,脸上有笑意,亲和而友好。
“阑风,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林毅锋进门,径直往灰色的布沙发上一坐。
俞阑风是一个医生,他并不是专职的心理医生,但是多年来友情充当林毅锋的私人医生。
与其说友情,林毅锋觉得,俞阑风可能只是单纯觉得他有趣。林毅锋对俞阑风的信任不是基于感情,而是基于了解。
他了解俞阑风的阴暗面,所以知道俞阑风不会有什么兴趣妨碍他;了解俞阑风厉害的家世背景,所以不担心他因为自己的事情受到妨碍或是要挟。
“毅毅,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俞阑风递给他一杯水。
“不饿。” 林毅锋闷闷道。“我有点心慌。”
俞阑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轻翘起二郎腿,露出脚上的毛毛拖鞋。
“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侵入性想法吗?” 俞阑风温声道。
“就刚刚,半小时前吧。没有,我不觉得是PTSD复发了。单纯就是,很心慌。” 林毅锋捏着玻璃杯。
俞阑风打开茶几的抽屉,拿出一个听诊器,靠近林毅锋,听了听他的心跳和呼吸。
“也有可能是之前青融给你下的药,里面的安非他命,让你神经系统有点紊乱。” 俞阑风思考道,“最近有什么压力大的事情吗?”
林毅锋眼里露出一丝茫然,俞阑风笑了,
“或者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俞阑风知道,林毅锋一直以来都很紧绷。
“有一个人,我怀疑他监视了我,找到了我一些...证据,” 林毅锋缓缓道,“我本来想找机会除掉他,也没成功。我觉得,我没办法控制他。”
俞阑风饶有兴味地挑起眉,
“你觉得,他对你造成了威胁?” 俞阑风温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你现在好好坐在这里,谈论你的感受,而不是在讨论什么计划,那这说明,他眼下没造成什么实质性威胁吧?”
林毅锋想了想,点点头。
俞阑风抬起手,指尖摸了摸林毅锋之前被打肿的颧骨,上面尚有一点点淤青。
“这里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俞阑风好奇道。
林毅锋点头,“我想做掉他,被他发现了。”
俞阑风放下手,“那就说得通了。你不喜欢暴力,对暴力的事情有阴影,所以有人对你施加暴力之后,PTSD有些反复,也算正常 ,不要太担心。”
林毅锋沉默了半晌,终于道:“这次不一样。我闪回了以前的阴影,但是过后...我没有那种胃疼想吐的感觉。” 林毅锋顿了顿,又补充,“这一次,我感到...正常。”
俞阑风长眉一扬,
“你的意思是,你这次闪回,没有觉得反感?” 俞阑风若有所思,“你对暴力的抵触是很连贯的,你又不愿用精神类药物控制,才得了神经性胃炎。你觉得这次,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了?”
林毅锋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道:“我不确定。”
俞阑风了然,“所以你心慌,其实是怕这种状态,再也不会有了吧?” 俞阑风眼中浮起理解,“你被打了,本来应该让你或多或少应激,但是你这次没有,所以你很享受这种感觉,觉得你完全掌控了自己,能够克服任何阴影了。”
林毅锋没说话,眼睫毛微微颤动。
俞阑风接着道,“但是你掌控不了这个打你的人,所以你怕这种状态,再也不会有了。”
林毅锋轻轻叹了口气,“阑风,你真的很可怕。”
俞阑风笑了,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一头柔软的卷毛,配上黑框眼镜,像个大学生。
“满世界也就你和另一个人,会这么说我。连我亲爹妈,都觉得我太单纯了。” 俞阑风笑着,轻拍了拍林毅锋的肩,“其实不需要慌,你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慢慢来就行。”
林毅锋挑挑眉,“除了慢慢来,我倒也没其他办法。”
俞阑风背靠沙发,一手托着腮,忽然舒展开眉眼,“弄得我有点好奇,是谁揍了你啊?” 俞阑风笑道,“小时候我身体不好,被人欺负,可都是你帮我打的架。”
林毅锋笑了笑,没回答:“我现在又有点饿了,要不你给我煮点面吃?”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眯眼看了林毅锋片刻,起身走向厨房。
林毅锋拿起手机,拨了律师助理的电话。
“James,加国医药的那个deal,我准备亲自去谈一下。给我定去加国的行程。” 林毅锋捏着玻璃杯的手终于放松下来,喝了口杯里的水。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疑惑的女声,
“老板,你不是说王律去就够了吗?” 毕竟他们律所在里面的角色不大。
“我准备重视起来,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林毅锋笑道,挂了电话。
那就慢慢来好了,林毅锋心道。
他不了解殷骋,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
两周后,深夜里,首都。
殷骋坐在车里,看了看手机里的短信。
任何人看到,都会以为那是一行乱码。这是殷骋家的监控系统,发到他手机上的一行代码,是殷骋自己编写的。
林毅锋在他家里。
殷骋眉毛挑起,下车前在后视镜里理了理头发,连自己都没发觉,然后上楼回到住处。
一推门,殷骋不意外地看到,家里没有开灯,有一个人影,搬了张凳子,坐在窗边抽烟。
“你天没黑就在这等我,怎么不顺便帮我把衣服也洗了。” 殷骋打开灯,随意脱下外套,往地上一扔。
“你家怎么连个沙发都没有,整个屋子就这么一个小窗。” 林毅锋被突然亮起灯灯光晃了眼,抬手遮了遮眼睛。
殷骋在林毅锋抬手的时候,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枪。
林毅锋留意到了他的动作,笑出了声,
“我再自不量力,也不会蠢到来杀你。” 林毅锋说罢朝窗外弹了一下烟灰。
殷骋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啤酒,随意拧开,然后灌下一大口。
“所以汪万里是跑到加国去了,” 殷骋随意道,弯下长腿,在冰箱里翻找,“你去了这一趟,除了问出来怎么找到我,还问出什么了?”
殷骋说话间,从冰箱找到一个酸黄瓜罐头,蹲在地上,就着罐头瓶子往嘴里塞酸黄瓜,吃得咔嚓咔擦。
并不是殷骋爱吃酸黄瓜,实在是冰箱太空了。他这几日刚回到工作岗位,有点忙。
“我叫人送点吃的来吧。” 林毅锋看不下去了,拿起手机发信息。“看你这个样子,也没什么不吃宵夜的讲究吧。”
“免了。” 殷骋不耐烦道,“你来干什么?”
林毅锋抬头,
“汪万里说,如果我去红岗监狱,找一个叫Matvey的人,可能会有收获。”
殷骋吃酸黄瓜的声音顿了顿。
“你去了吗?” 殷骋顿了两秒,继续啃酸黄瓜。
“去了,” 林毅锋半对着窗边抽烟,一半脸被阴影盖住。“这个Matvey太好骗了,我很能理解你的做法。换作是我,也会选择他来糊弄。”
殷骋啃酸黄瓜的进度彻底停下来了。
“他进监狱很多年了,精神也不太好。” 殷骋关上冰箱门,起身道。“他说的话没人会信。”
林毅锋熄灭了手里的烟,也站起来。
“八年前,你结束了三年多的卧底生涯,协助国内歼灭了一整个军火走私□□,” 林毅锋走到殷骋面前,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过高的男人,“那时候局里的人都以为,你在里面,只是个打手角色吧?”
殷骋俯视着西装笔挺的男人,嗤笑一声,“你想说什么?”
林毅锋桃花眼弯起,浮起一个微笑,“我跟Matvey说,你有了大麻烦,说你被认定了叛国罪,被四处追杀,还说我知道你们关系非同一般,我是来帮你的。你猜他怎么说?”
殷骋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林毅锋仿若未见。
“他说让你直接用他的账户。他说,你给他备了足够的加密电子货币,但是他不打算跑路,所以你可以全部拿去用。” 林毅锋饶有兴味道。
殷骋盯着林毅锋看了半晌,突然一笑,“那他给了你账号了吗?”
林毅锋也笑,“这个男孩子当然也不至于那么蠢。”
殷骋眉头舒展开,“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毅锋定定地跟他对视,
“他为什么说,让你直接用他的账户?你为什么会有他加密货币的账户?况且一个打手,怎么会有足够的钱,让一个俄罗斯的国际刑事犯,有机会跑路?” 林毅锋凑近殷骋。
殷骋盯着林毅锋的眼睛看了几秒,
“一个国际刑事犯的话,你也信,看来我先前高估你了。” 殷骋冷笑道。
“我甚至去看了八年前那个案子的案卷,” 林毅锋接着道,“殷骋,当年在那个团伙里,跟你关系较为密切的十几个人,全被你杀了。你只留下了Matvey。看来,你还是太心软。”
殷骋挑挑眉,“他本来就没什么危险性。他之所以在那个帮派里,只因为他是前任头目的小儿子。”
林毅锋微笑,“卧底三年就能端掉那样一个团伙,不容易吧?Matvey一早就在帮你,是不是?所以你才会留钱给他?而当时导致那个团伙被抓的暗网网站,‘红门’,” 林毅锋突然凑近殷骋耳边,
“那个网站,根本就是你一手建的吧?把军火交易搬到暗网,你是怎么想的?问题是,你做了这一切,为什么还要回来继续当你的特工?”
林毅锋的桃花眼扬起。这个人看人时,眼里仿佛总带些水汽。
殷骋盯着林毅锋的眼睛看了片刻,抬手握上了那人的侧脸,拇指抚过先前打肿的颧骨。
“我是不是揍你太轻了?你扭头就给我编这些故事,以为有人会信吗?”
殷骋唇角勾着一丝笑,声音很低,却透着股冷意。
林毅锋毫无惧色,眼中反而透出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说会不会有人信?我知道无论是徐正阳,还是范逸民,都乐意找个由头,让你消失。他们现在没动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比较安分。”
林毅锋的语气三分挑衅,三分戏谑。
“还是说,你准备跟汪万里一样,哪天干不下去了,就跑?” 林毅锋没有躲开殷骋的手。
殷骋盯着他,手上不觉力道加重了些,
“如果你真的相信你编的这些故事,你难道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殷骋低声道,手掌边缘贴着林毅锋的颈侧,能感受到林毅锋加快的心跳。
林毅锋感觉到了殷骋施加到压迫感。这是常年涉足暴力的人身上,独有的一种气质,林毅锋对这种气息不陌生。
往常,他会胃痉挛,会想吐,会头痛。但是今天,他只感到兴奋。
“我跟方凌烟有约定,我如果死了,或者失踪了,他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到我留给他的包裹。” 林毅锋微笑道,干脆用脸蹭了蹭殷骋箍在他颈侧道手。
“你杀了我,就必须把方凌烟一起杀了。我觉得,你不想杀方凌烟。” 林毅锋看着殷骋的双眼。
殷骋被气笑了,“你这么相信我的人品?”
林毅锋微眯眼,“我相信你的喜好,和做事的风格。”
说罢,林毅锋轻握住殷骋停在他颈边的手,凑近了殷骋,软软一笑,
“既然杀了我对你没什么好处,要不要干脆跟我,一起干点什么?”
林毅锋的手指暧昧地伸进殷骋指尖,马上被殷骋一把拍掉。
林毅锋也不恼,从口袋里摸出烟。
殷骋阴沉地盯着他。
“徐仁正也好,范逸民也好,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两个人。我们把他们毁掉,让你亲爱的方凌烟,去坐范逸民的位子,” 林毅锋说着,从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我觉得如果我们合作,说不定能让这里,变个天。你说呢?”林毅锋一手拈着烟,一手拍了拍殷骋的肩,凑在他耳边道:
“你想一想。”
不等殷骋说话,西装笔挺的男人就走到门口,推门离开,留下房间里淡淡的混合着烟味的古龙水味。
殷骋在房间里站了半晌,听见楼下林毅锋的车,开走的声音。
殷骋走到窗前,正想往下看的时候,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殷骋一个箭步开了门,门口却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是他熟悉的那家重庆鸡公煲老板,他和林毅锋同去过的那家。
“原来是你啊?” 重庆鸡公煲的老板认出了他,一脸懵地站在门口,拎着一大袋外卖,
“刚刚有个小姑娘来,留了八百块钱,订了一个大份超辣鸡公煲,只说这一单,我一定要亲自送上门。” 老板懵道,把那一袋外卖递给殷骋。
殷骋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那袋吃食,嗤笑了一声接过。
“谢了。” 殷骋把门关上。
林毅锋知道,殷骋不会吃不熟悉的人做的食物,所以告诉了助理,让老板亲自送。
殷骋吸了口气。满房间的烟味和古龙水味几乎散去,充斥着鸡公煲的味道。
他确实是饿了。
殷骋笑笑,把八百块的鸡公煲,拿回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