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爱上反派》林烨川

12、第 12 章

　　殷骋站在军区医院的加护病房外。一般来说，他不怎么在意下属的死活。

　　但是吴钩说到底，不太一样。殷骋有预感，他在这里，会碰到别的人。

　　殷骋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床上的年轻人。吴钩在黑海的时候中了两枪，又跟殷骋和郭立一起掉进海里。殷骋把他带回国的时候，其实不是很确定，这个年轻人能不能活下来。

　　殷骋突然想起葬礼上那个衣冠楚楚的身影。林毅锋计划这一切的时候，是不是也不确定，殷骋能不能活下来？殷骋想起林毅锋对他的低估，和知道箱子被殷骋拿走时的表情，不自觉地嘴角勾起。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殷骋旁边，响起低沉沙哑的女声。

　　殷骋没有扭头。他知道走来的人是谁。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见一面吴钩的远房表姐。

　　“还没恭喜你晋升，现在是吴副处了。” 殷骋淡淡一笑。

　　吴景弥是一个瘦高的女人，跟殷骋年纪差不多，没有化妆，大波浪扎成马尾，脸颊瘦削。两人站在一起，都长着极为深的五官，气质也有些相像。

　　但吴景弥尤为显眼的是，右眼被黑色的眼罩，完全遮住。

　　“听说你被停职了。” 吴景弥直接道。

　　他们都不是客套的人。

　　“嗯，” 殷骋随口应道，“哦对了，谢谢你这趟的装备，要是没有那几个氧气筏，我这趟可就回不来了。”

　　殷骋说的是实话。他接到通知去黑海的时候，完全没时间部署安全细节。如果吴景弥没给他的背包里备下潜水用的氧气装备，殷骋不可能逃出生天。

　　吴景弥笑了，眼角漾出些许纹路，

　　“其他人我不好说，你的习惯，我多少了解。” 吴景弥没说出口的是，她今天之所以来看吴钩，也是隐隐料到了这场“偶遇。”

　　吴景弥的声音沙哑里透着些虚弱，殷骋一开始听不真切，这时才扭头看她，发现女人比记忆里的还要瘦了两圈。

　　“方凌烟吃饭的时间都不给你吗，” 殷骋皱眉，捉起吴景弥形销骨立的手腕。“怎么瘦成这样？”

　　“去年受了伤，” 吴景弥笑笑道，“现在好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转的军需处？”

　　殷骋放开她的手，眉毛缺依旧挑着。

　　“受不受伤你都应该转，” 殷骋道，“汪万里走了，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吴景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汪万里是殉职了，你怎么说他走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

　　“总之你比老汪强。别让方凌烟太压榨你。” 殷骋笑笑，扭头走出病房。

　　殷骋还在停职，不想让吴景弥因为跟他走太近，惹上什么麻烦。

　　吴景弥望着殷骋高大的背影，眯起凤眼，有点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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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立的葬礼，非常隆重。

　　郭立的死是一个引子，徐仁正借着这个由头，要对黑海加强兵力控制。

　　郭立的葬礼，是一场师出有名的宣传。

　　林毅锋在葬礼会场，只待了一小会儿。

　　他看到了徐晓青，哭肿了眼睛，待着墨镜，漠然地朝出席葬礼的领导们，点头致意。

　　林毅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干脆到了外面，绕到会场后头没人处，摸出了烟。

　　郭立死了，徐仁正很满意，殷骋也活着回来了。林毅锋觉得，在这场戏里面他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倒是多了殷骋这么个大麻烦。

　　如果殷骋以前只是因为汪万里的事情在观察他，那现在，他就是变成了殷骋案板上的肉，想什么时候剁都可以。

　　林毅锋抽着烟，想到了徐晓晴悲伤的脸。有的时候，他会觉得不值，但是这种不值，不是来源于他所涉足的龌龊，而是源于他对自己计划的不满。

　　因为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强大，所以才会不值。这是林毅锋一生里绕不过的归因法。

　　“阿锋。” 他还在出神，身后响起一个沙哑女声。

　　“晓晴？” 林毅锋回头，“你怎么出来了？”

　　徐晓晴直接拿过他手上的烟，自己深吸了一口。

　　“里面呆不下去了。” 徐晓晴的声音有种哭过后的鼻音。

　　林毅锋顿了顿，温声道，“那就在外面呆一会儿吧。”

　　徐晓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向林毅锋讨了一根。

　　“逝者已逝，你还是注意身体。” 林毅锋给徐晓晴点上烟。

　　徐晓晴默默地又抽了一阵。

　　林毅锋觉得人的感情很荒唐。徐晓晴爱郭立是真的，跟他出轨却也是真的。不过此时，他对晓晴只有些怜惜，毕竟他和她，是这场戏里唯一受伤的两人。

　　“阿锋，我总觉得，老郭死得不对劲。” 半晌，晓晴颤抖道。

　　林毅锋挑起眉，“确实很意外。”

　　晓晴的手捏住了烟蒂，把香烟捏得变形。

　　“我的意思不是意外，阿锋。” 女人冷冷道，“你不要跟我装傻。”

　　林毅锋叹了口气，一手按上晓晴的肩。

　　“徐伯伯会给你个说法的。他不是已经在增兵了吗。” 林毅锋低声道。

　　晓晴一把拍开林毅锋道手，

　　“阿锋，你真的觉得我爸，跟这件事没半点关系吗？” 女人突然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林毅锋皱起眉，“你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阿锋，我爸有没有在骗我？你能看出来的，对不对？你一直都能看出来，你从小就是，你比我小那么多，但是没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你...” 徐晓晴哭了起来，林毅锋无奈地抱住她。

　　“阿锋，我爸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老郭，他从来没真正喜欢过老郭，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老郭亏空的事，我爸...” 徐晓晴在林毅锋怀里，泣不成声。

　　林毅锋安慰地拍了拍女人。

　　“晓晴，你想太多了。” 林毅锋柔声道。“你这几天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徐晓晴止住了哭声，突然正色道：“阿锋，如果真的是我爸爸，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吗？”

　　林毅锋眼中闪过不忍的神色。

　　“你说什么呢？”

　　徐晓晴的脸色一扫悲戚，忽然变得严肃。

　　“我不觉得我能原谅他，阿锋，” 徐晓晴推开林毅锋的怀抱，

　　“老郭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孩子的爸爸。” 徐晓晴轻声道。

　　林毅锋眼里露出复杂的神色，半晌道：

　　“那是当然。”

　　林毅锋看着女人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位养尊处优的炮友，这几日苍老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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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骋在水下，一手拿着枪，一手抓着人质。水面上不时出现新的敌人。他潜到深处，几枪把水面上敌人爆头，然后拖着人质潜泳，直到出现援军信号。

　　殷骋浮上水面，摘下了全息VR眼镜，把手里的橡胶“人质”扔在一边。

　　这是一场模拟实战测试。

　　“这枪后冲力很大，不过火力可以，我建议投产。” 殷骋从泳池里一个翻手上了岸，接过方凌烟递来的毛巾。“阿弥呢？”

　　“景弥去做简报了，我会把你的意见告诉她的。” 方凌烟笑笑，“整个外沿组，目前只有你支持它投产，其他人都觉得后座力过大。”

　　殷骋挑挑眉，不以为然，从一旁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仰头大灌。

　　“说吧，什么事，你来不是看我做实战测试的。” 殷骋喝完水，赤裸着上半身，看着西装笔挺坐在一旁的男人。

　　“这次停职，是很严重的，你知道。” 方凌烟慢慢道。

　　殷骋随手丢了喝完的水瓶，又从架子上拿了一个蛋白质棒，撕开封皮开始啃。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殷骋冷笑了一声。

　　殷骋知道，他要是把郭立拼死救回来，一定会面临更惨重的后果。

　　方凌烟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又有些激动，

　　“我听范部长那边的人说，把你安插进黑海出访，是徐仁正的意思，并不是郭立自己要求的。” 方凌烟站起来，靠近殷骋，语气担忧，“我知道那几天，林毅锋去找过徐仁正。林毅锋和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殷骋嘴角勾起一个笑，

　　“哪有什么误会，顶多是他跟徐仁正，随口说起了我吧。” 林毅锋现在既然可以凭他拿捏，殷骋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

　　方凌烟皱眉，盯着殷骋看了片刻，

　　“我不愿干涉你的私事，是因为你们平时已经很辛苦了，不愿连隐私都不留给你。” 方凌烟不悦道。

　　林毅锋和殷骋之间显然有些特殊的关联，但是方凌烟想不通是什么。

　　方凌烟当然想不通，殷骋心说。方凌烟对林毅锋了解得太少，信任得太多。

　　“你现在应该明白，这趟黑海出访，徐仁正在里面的角色。” 殷骋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措辞。他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方凌烟低头轻咳了两声。

　　“我如果早知道，就不会让你跟着去。” 方凌烟轻声道。

　　殷骋笑笑，“既然你我提前都不知道，那跟林毅锋有什么关系？”

　　方凌烟抬头，有狐疑之色，但还是没说什么。

　　他实在不会想到，他一个情报局长都不知道的事情，林毅锋一个小律师，不但提前知道，还主动担任搅屎棍。

　　如果殷骋是一个更加有服从性的特工，林毅锋就能借此搅弄更大的局面。如果殷骋是一个没这么出色的特工，林毅锋就能借此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可惜的是，殷骋既没什么忠心与操守，又很难把他弄死。

　　“不说这个了。总之现在，你的停职调查是徐仁正的主意，毕竟死的是他女婿，面上他要像那么回事。” 方凌烟凑近了殷骋道，“但是范逸民觉得有点脸上挂不住。”

　　毕竟是范逸民的部门。

　　方凌烟顿了顿，仿佛在琢磨怎么说能让殷骋更容易接受。

　　“范逸民说，愿意出面，结束你的调查，前提是你帮他解决一件事情。” 方凌烟又顿了顿，“他想让你找到阿白，把他...把他杀了。”

　　殷骋嗤笑了一声，

　　“整个外沿，现在也只剩我，他觉得他能拿捏？” 殷骋的语气透着嘲讽和丝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范逸民那几条狗呢？”

　　方凌烟无奈道，“你清楚白酽的本事。”

　　殷骋眯起眼，“那你呢，你觉得阿白该死？”

　　方凌烟淡淡道，“你知道范逸民不会放过他，” 说罢靠近殷骋，拍了拍他的肩，“阿骋，你也知道，这次停职调查，你如果不能顺利抗过去，不是失业那么简单。”

　　太过危险的武器，如果不能继续使用，就变成了一种危险，何况是人。殷骋懂得，他也好，白酽也好，想要好好退休，是几乎不可能的。像吴景弥这样退居二线，已经算是他们这样的人，最好的结局。

　　殷骋盯了方凌烟，半晌，喉咙里一声冷笑。

　　“我可以去做。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殷骋定定地看向方凌烟，“我的军需，以后只对接吴景弥一个人。她全权批示，只向你报备，不需要范逸民批复。”

　　方凌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阿骋，如果你想自己计划什么...” 方凌烟神情复杂道。

　　“我只是比较想活着。” 殷骋道，“单纯是不想哪天，因公殉职。”

　　方凌烟皱眉想了片刻，扶了扶眼镜。

　　“这个没有什么问题，以后关于你的事情，让范部长给吴景弥开正处级权限就是，” 方凌烟轻轻道， “范逸民不会反对。”

　　殷骋点头，把毛巾搭在一边肩上，朝门口走去。

　　“阿骋，” 方凌烟忽然对着他的背影道。

　　殷骋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你真的会去杀了阿白？” 方凌烟问。

　　殷骋笑笑，“像你说的，阿白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