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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三天后的深夜,首都,管鲍律师事务所。

      林毅锋的律所,开在老城的景区里,一幢三层小洋楼。没有选择繁华的CBD,主要是不喜欢白天的通勤。

      虽然他本来去得也很少。

      他的律所并不是一个空壳子。除了平时的民事诉讼,他底下还有律师专门做资产规划和税务,毕竟林毅锋从来不愁客户,干脆近水楼台。

      林毅锋一般每个月中旬去一次办公室,看看律所的各类工作进度和账务。今天是月初,但是林毅锋晚上在酒店,有些失眠。

      反正也是要碎掉一些文件的。他甚至只开了办公室一盏台灯,借着月色把一些文件扔进碎纸机。

      窗外是几颗梧桐树,月光渗进稀疏的树影,办公室里是碎纸机低鸣的嗡嗡声。

      林毅锋打开笔记本的皮革封皮,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高鼻深目,下颌线分明,眼神带着些微不耐烦。脸显然是两天没洗,下巴透着刚冒头的胡渣,颊上还有些许擦伤。

      这是殷骋在D市的入狱照。案卷早就处理了,他却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林毅锋在昏暗的办公室,借着月色,打量着照片上的男人。

      他死在了黑海国吗?是否和郭立一起被杀了?林毅锋其实很想知道,但是他不能问。这个时候,他要避免联系徐仁正。他更不能问方凌烟。方凌烟不知道他在这件事里的角色。

      有些时候,林毅锋不想让方凌烟了解他到底有多疯狂。方凌烟一直认为保护林毅锋是他的责任。林毅锋不想改变这种状态。

      林毅锋把殷骋的照片放回了笔记本的封皮里。他想起在V市殷骋煮的那碗面,想象了一下那个人当面跟范逸民对着干的样子。林毅锋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他不后悔把殷骋安插进郭立的访问团。林毅锋不喜欢他看不透的人,更不喜欢疯子。殷骋让他觉得紧张。这是一个变量,而且可能直接威胁到他。

      林毅锋拿起公文包,准备回酒店睡个觉。他有点累了。

      突然,律所的门外仿佛有声响动。

      林毅锋屏息听了一下,四周一片寂静。他看了看表,半夜一点半了,不会是有人来加班。

      大概是风吹的吧...林毅锋拎起公文包,正准备推门离开办公室。

      突然之间,他被一双手锁住喉咙,整个人被悬空掼到了办公室里的书架上。

      林毅锋甚至完全没看见,那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就被掐着喉咙拎了起来。

      林毅锋的第一反应是,脖子要断了,无法呼吸,无法呼救,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手脚都难以施力。

      他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然后看清了殷骋的脸。

      殷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看得出来,心情相当不好。

      殷骋掐着林毅锋的脖子把人提起来,就像提着一只刚杀好的鸡。

      林毅锋觉得再过个几秒,他的脖子一定会断掉。他的手随处乱抓着,书架上几本非常厚的法典被他扑棱到了地上。

      林毅锋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殷骋终于放开了他的喉咙,把人随手甩到地上。

      “嘶...哈......” 林毅锋在地上挣扎,艰难地找回呼吸。他感到喉咙仿佛被滚烫的车轮碾过,头也开始阵阵剧痛。

      殷骋看了眼林毅锋的实木办公桌,长腿一弯,坐上了那张真皮办公椅。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律师了。” 殷骋把腿翘上实木办公桌,好整以暇地拿起柜子上的白玉地球仪玩。“借别人的手弄死我,确实,不犯法。”

      林毅锋一边艰难喘气,一边咳嗽。

      咳着咳着,他看着殷骋,突然狼狈地笑了起来。

      殷骋看着地上西装凌乱,眼角满是生理泪水,红着眼、又咳又笑的男人,莫名有些烦躁。

      殷骋不是一个喜欢压抑情绪的人。他当即站起来,弯下身,一手抓住林毅锋的头发把人拎起来,另一手朝那人的颧骨就是一拳。

      林毅锋被揍得趴在地上。这下笑声变得微弱了。

      “还能笑,看来你玩得挺开心啊?” 殷骋嗤笑了一声道。

      林毅锋艰难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办公桌,坐在地毯上。

      这一拳揍得他直接痛出不少眼泪,脸大约是要肿一阵子了。

      “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林毅锋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他感觉嘴里有点腥甜,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果然看见一抹血迹。

      “我挺好奇,” 殷骋靠在书架上,玩弄一个签了名的棒球,“你计划这些的时候,真的就没怕过我?还是说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死在黑海?”

      这是最令殷骋生气的地方——甚至不是林毅锋试图做掉他这件事情本身,而是这个男人,对他没有什么畏惧。

      林毅锋慢慢站起来,捱过一阵头晕目眩,然后扶着办公桌,走到酒柜旁,打开酒柜下面的迷你冰箱,在杯子里放了个冰块,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殷骋看着他的动作,挑起了眉毛,没说什么。

      林毅锋不喜欢暴力。他尤其讨厌被掐脖子。被掐得差点休克的时候,他脑子里闪回了一些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这种记忆回荡在脑海,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焦虑,让他想要失控。

      一杯酒下肚,林毅锋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他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我是有意让你离我远点,但是现在你没死,我很高兴。”林毅锋捏着酒杯轻声道。“郭立死了,我记得你是他黑海的安保吧?他死了,你却全身而退,是不是不太好交代。”

      殷骋被气笑了,“让我接受调查,停职几个月,这就是你的目的?”

      林毅锋轻咳了一声,

      “我本来想的是,把你安插在郭立那,只有两种结局,要不你和郭立一起死在黑海,我少了你这一个后患;要不你把他救回来,我正好拿郭立牵制徐仁正。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让郭立死在那,自己却全身而退。”

      林毅锋说罢,意味深长看了殷骋一眼。

      “我有郭立的,给几个元老层处理资产和洗钱的证据。他一死,想必很多人都想把这些证据,处理干净。” 林毅锋的眼角还沾着泪水,眼里却毫无脆弱的神色,

      “殷骋,你在一线十几年了,我听说,你跟老板们关系不太好吧?我有办法,帮你牵制范逸民。” 林毅锋抬头,看着殷骋道。

      殷骋眉毛挑起,

      “我如果是自愿待在一线呢?况且无论你手里有什么,我难道就弄不到?” 殷骋又涌起一股无名火,“为了这点东西就放过你,你当我是什么大冤种?”

      “你弄得到吗?” 林毅锋定定得看着他,“范逸民的安保我是知道的,你如果真的近身,很难一点痕迹都不留吧?”

      殷骋蹙起眉头,林毅锋朝他走近了一些,微微仰起头,抚过殷骋脖子旁边的一处擦伤。

      殷骋冷冷地捉住林毅锋的手腕。

      “殷骋,” 林毅锋轻轻道,“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保命,最防备的就是你这种人。有些东西可以收买,可以交换,却不能用你的方法来。让我帮你,比杀了我更划算。”

      殷骋放下了林毅锋的手腕,俯视着他,突然笑了。

      “林毅锋,你太自大了,我用不着一个随时自身难保的人来帮我。” 殷骋看向林毅锋的睫毛。

      又是那样一片阴影,殷骋不由想。月色在林毅锋睫毛上投下的阴影。

      “我可以帮你马上撤掉调查,恢复原职。” 林毅锋道。

      殷骋又嗤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停职了多少次?我这辈子难得放几次长假,都是在接受调查的时候。”

      殷骋俯视着林毅锋,没有动作,却有种威胁的压迫感。

      林毅锋不想承认,他又开始紧张了。他真的不喜欢暴力。殷骋这种人,说到底他还是怕的。

      “殷骋,我承认,我看不懂你,所以我本来想借徐仁正除掉你。” 林毅锋的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但是我可以帮你。你是外沿的特工,也是防备叛变的重点对象,很多事情你需要筹码,需要...需要朋友。”

      林毅锋自觉说得没什么底气。说白了,他不了解殷骋。

      殷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应该知道,我有无数种方法杀你,做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殷骋微笑道,“连方凌烟也看不出来。”

      林毅锋露出些不自在的神色。

      “但是我今天不杀你。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知道,D市的那箱钋,是被你拿走的。” 殷骋好整以暇道。

      林毅锋瞳孔地震。

      林毅锋很少有真的被震惊的时候。但现在,他一瞬间感到震惊,感到巨大的恐慌,四肢僵硬。

      林毅锋恨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毅锋冷冷道。但是他清楚,殷骋既然知道那个箱子装了什么,那显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是他小看了这个特工。从见殷骋的第一面,林毅锋从来没有低估殷骋在武力上的危险程度。现在他意识到,这个人的危险是方方面面的。

      而殷骋早就看穿了他的紧张。

      “电影节那天,我问了你,那个箱子在哪。你回答说桂姨。桂姨是从小跟着你的保姆吧,我当时以为你是药效的关系,糊涂了。” 殷骋抱着手道,“直到在黑海,我突然想通了,你这种人,不会真的信任任何人。方凌烟处处护着你,你都能这么防备他,如果那天你要趁乱拿走箱子,也不会让知情的人插手。”

      殷骋仿佛说到什么有趣的事,“你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就好像有些人,家里只雇聋哑人。桂姨帮你拿到了那个箱子,虽然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毅锋感觉冷汗从背后衬衫里滑下。他摸出烟,点了一根,对着窗户抽。

      “你有什么证据?” 林毅锋沙哑道。

      殷骋嘴角勾起,

      “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绕道在南川停了几小时。你的那箱钋,我现在帮你保管了。”

      林毅锋震惊,怔在原地。

      “我其实有点想不通,你拿一箱钋做什么呢?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是你用来保命的筹码。所以,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你就在参与,对不对?” 殷骋看到林毅锋怔住的表情,心情莫名地好。“你跟汪万里是什么时候串通好的?我一直知道老汪想退休,没想到他是这么退的。”

      林毅锋拿烟的手在颤抖,烟头已经要烧到手指,他也浑然不觉。

      “林律师,” 殷骋靠近林毅锋,轻轻拿走他手上的烟头,在桌上的烟灰缸上熄灭,凑近了林毅锋耳边。

      ”——有些东西可以收买,可以交换,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事,只有我能做到。” 殷骋在林毅锋耳边道。

      殷骋的声音低沉,林毅锋听着,脊椎仿佛激起电流。

      “我明白了。” 林毅锋声音里有些颤抖。

      “我不动范逸民,只是因为没什么意思。” 殷骋又淡淡道。

      林毅锋发现,在月光下近看,殷骋的眼睛颜色,是淡淡的棕色。

      “我...以前是我不够了解你。以后,我不会再算计你,”

      林毅锋惯会见风使舵,眼下他是绝对劣势,况且只要殷骋不杀他,不揍他,他就算是安心了。

      “——殷骋,你需要什么,吩咐就是。” 林毅锋软软道。

      殷骋不屑地笑了一下。

      “再在背后这么搞我一次,你也没机会后悔。” 殷骋伸展长腿,走向办公室外面,到了门口又回过头,

      “还有,局里的人我大多很讨厌,方凌烟算是还行的,你别想着搞他。”

      林毅锋挑起眉,几乎不假思索:“我不会,” 看着殷骋深深的目光,他不知为何,又脱口而出:

      “他不是我姘头。”

      殷骋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随即推门,消失在走廊。

      林毅锋懊恼地捂住脸,片刻,又摸出一根烟开始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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