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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落弦伏在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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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弦伏在玉宇背上,终于睡着。玉宇背着她缓缓前行。这片草地是他们的王国,玫瑰花是他们的子民。美丽得像一个童话。
落弦闻到玉宇脖子里淡淡皮肤的味道混合一点草木馨气,在梦里,她看见一片蒲公英园,无数白色种子随风起落,不知所踪。
他们的爱情便像那不事张扬的蒲公英,纯洁,透明,梦幻。
玉宇教落弦弹琴,黑键白键,高音低音。芹阿姨说,美好的音乐可以净化人的心灵。
落弦想自己的灵魂已沾染了太多的诅咒,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了。
一曲殇歌。
福音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的亲人。他们拥有想像的眼睛和鼻子,他们看着对方想像着父母的模样。姐弟俩生长在这个与父母毫无关系的城市,长大,同时等待变老。谁都以为他们会永远归属于这片土地,离开母亲的蒲公英飘飘摇摇,被风吹向远方,再也无法回头。
他们三个人最常去的一家咖啡馆,是一个名叫斐索的中年男子开的。斐索是法国人,半张脸的络腮胡子,棕色头发。喜欢自行研制新口味的咖啡,免费请店里的客人品尝。店里墙壁上挂着各种印象派画作,惟独一个小角落里挂了一张拉斐尔的圣母像。落弦他们便常坐在那里。落弦说,请给我一杯红茶。
服务生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我们不卖红茶。只卖咖啡。
落弦皱起眉头,可是我受不了咖啡的味道。
斐索在不远出看见这一幕,便走了过去,吩咐服务生马上去隔壁便利店买些红茶包。一边向他们道歉,请稍等。
第二次去的时候,斐索端给落弦一杯咖啡,颜色偏红。他说,小姐,这是我们店新研制的“红茶味咖啡”,请您品尝。福音笑道,你们店里服务态度可真好。
斐索像顽皮的孩子挠挠后脑勺,说,顾客就是上帝嘛。
玉宇在一旁不说话,他早就知道,斐索每个礼拜都送花给芹阿姨。玉宇客气地同斐索打招呼,三个人一起享受斐索的殷勤,决口不提。
杨芹在生活上照顾这几个孩子。她坐在落弦床头,看着这个孩子入睡。落弦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真正像个孩子。她太倔强,眼神锐利,像成人一样把自己武装起来。从小的军事训练注定了她要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落弦不会跟大人撒娇要冰激凌,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大人。在福利院受人施舍,被人嘲笑。落弦是缺少爱的孩子,从襁褓开始,没有人抚摸,以至于后来害怕人的触碰。心灵的闭塞。
父亲和母亲是从未谋面的两个人,对于她和福音而言仅仅只是个称呼,没有其他意义。他们留下姐弟俩孤独地对抗这个奇怪的世界。
落弦问福音,福音,你恨爸爸妈妈吗?
福音对落弦说,我不恨,首先他们赋予了我生命,然后还把你给了我。
落弦笑,可是姐姐迟早是要离开你的,你要学会独立生活。我们要做坚强的人,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是落弦10岁是对福音说的话,幼小的她由于体格强化训练,身上挂满伤痕。而她却说,要做坚强的人。
坚强的人,杨落弦。
她长久地把头埋在玉宇脖子里。听微风擦肩而过。
斐索先生总是羡慕地对他们说,真是幸福的一对。他曾送给他们一对情侣对杯,纯白色矮矮小小的咖啡杯,用法文在里面刻上真爱永恒之类的话语,表面是干干净净的纯白。
玉宇20岁的生日,斐索的咖啡店。
他对落弦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星星点点的蜡烛照得落弦脸色绯红,她轻轻地点头。简单的订婚仪式。
玉宇举起手对圣母起誓,杨玉宇一定会娶杨落弦为妻。圣母仿佛在墙上微笑。那是十二月,雪花贴着落地玻璃窗缓缓下落,在恋人眼中极尽奢华。
在他们相识了四年之后,他们私定终生。爱情仅仅是一个承诺,一个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实现的承诺。
斐索先生很愉快,但是看看自己四十岁的人了还孑然一身,不禁有些失落,那颗芹菜究竟何时在甘愿在自己的花园里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