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锦瑟三三

15、十五 魔鬼乐队重

　　离开义演的日子越来越近，元宝最先联系嘉澈，表示正在赶毕业论文，忙的不可开交，但仍然愿意来一趟上海，完成这次意义非凡的演出。徐鹏接着反应，他已经下海经商，有一两年没唱歌了。只是史小兵依旧杳无音讯。
　　10月20日，演出迎来了第一次彩排，元宝提前一天便飞来上海，嘉澈、萧婷和宝骊在虹桥机场接他。候机大厅嘈杂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色毛衣和牛仔裤的大男孩走过来，剪了一个板刷头，非常高大的个子。萧婷朝他挥手，老大！
　　元宝向她们微笑。他走过去拍了拍萧婷的肩膀，又摸了摸嘉澈的头发，小丫头头发长很多了。嘉澈笑，说，我学会了用头发度量时间，毕业后就一直没有剪过。
　　元宝笑出声来，那很好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当孝女了？
　　嘉澈说，老大一回来就知道取笑我。这是陆宝骊，这个Plan的负责人。
　　元宝转向宝骊，微笑地伸出手，你好，陆宝骊同学，我的名字是金元宝。魔鬼乐队的鼓手。
　　宝骊穿了一袭紫色裙装，显得特别淑女，她也伸出手，久仰大名，我是星大宣传部副部长，这台演出的策划。非常荣幸可以邀请到您参与演出。
　　机场灯光明亮地照射在他们脸上，元宝的行李中还存放着当年演出萧婷亲自设计制作的衣服，黑色和红色，透着隐约邪气。萧婷从小便在此有天赋，她在星大主修服装设计，对流行时尚有敏锐的观察力。她会配合曲调而设计服装。元宝所创作的乐曲总是第一个拿给她。
　　宝骊带他们去星大的琴房，在那个只有钢琴与镜子的房间，看得见空气里的灰尘，窗外是几个篮球场连成线。他们终于又像以前一样地聚在一起讨论音乐。
　　记得他们第一次登台是在学校体育馆，那是夏天。也只有嘉澈会在夏天发高烧，她躺在医院打吊针，表情痛苦。比赛马上就要开始，魔鬼乐队的成员们都不知所措起来。
　　最后是半路拔了针死撑着上台。镁光灯闪耀的舞台，嘉澈用力地弹奏每一个音符，手背开始流血，一滴一滴落在舞台地板上，以至于主唱声音都有些哽咽。
　　汗珠在嘉澈额上沁出来，渐渐感到头重脚轻。
　　我们都真心热爱音乐对吗？理想充斥在每个音符间，我们勇敢地面对升学，面对压力，面对未知的生活。一定要坚持，不论多疼，不论流多少血，我都不会放弃。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嘉澈都始终面带微笑。整个体育场由骚动响起一阵连绵不绝的掌声，谢幕的时候嘉澈倒在元宝的怀里。
　　一场太过完美的演出，元宝温柔地看着嘉澈，他年长嘉澈一岁，像对待妹妹一样照顾嘉澈，每天煮粥给她喝。嘉澈笑他怎么弄得我像是得了绝症，对我那么好？元宝会故作生气，别说晦气话。要不是看在你为乐队那么拼命，我才懒得管你呢。
　　嘉澈笑得一脸灿烂。医院因为有了元宝的气味而倍感温暖。嘉澈想这就是哥哥的感觉吧，有一个人可以包容自己的不足与任性，不离不弃，并且无关爱情。这正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状态，亲近却不十分靠近。
　　元宝最后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独自上了北上的列车，离开了嘉澈的世界。
　　他走的坚定，连头也没回。心里面重重的痛，又有谁能体会。
　　谭教授对元宝说，金同学，像你这样的家庭，我们嘉澈若是嫁给你，有怎么会幸福？你还是趁早离开，免得纠缠不清了吧。
　　这话深深刺痛了元宝的心，他还没来得及跟嘉澈表白。整个高三，他把自己埋在习题堆里，谭嘉澈高高在上，他一个贫穷毫无背景建树的学生又如何配得上。生活突然间变得很现实。他放掉音乐，专心复习迎考，最后保送进北京一所著名的大学。学企业管理。他一直都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可是当他征服了这座颠峰的时候，他突然忘记了最初的目的。
　　元宝已不爱嘉澈，像长大的孩子对待心爱的玩具，不再心疼，只有怀念，淡淡的一点点。玩具只能证明过去的自己快乐过。而未来，将不再需要。
　　谭教授看着长大的元宝心里默默抱歉，请你原谅，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若你喜欢的女孩换成是韶芯，或是其他任何的女孩子，我决不会插手。只是嘉澈，我必须保护她。
　　保护她，让她没有任何感情依靠。
　　尽管岁星曾一再告戒教授那样做是很危险的，但是教授只知道要将一个完整的落弦放回玉宇面前，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在他抚养嘉澈的几年中，他先后给许多不同的男孩子施加压力，他对岁星说。再这样下去真要折寿的。金元宝只是其中之一。
　　元宝在北方的生活显然很好，略微有些发胖，已经有领导的气质了。有一个女朋友，北京人，性格开朗，动不动就，你丫小心我灭了你。元宝喜欢这种单纯的感情，毫无心计的。他告诉嘉澈，嘉澈竟有些难过，哥哥终于是要走的。元宝轻叩嘉澈脑袋，傻瓜，你老大三年前就已经走了。现在知道你身边有个爱你的男孩子，我走得也放心。
　　那年月，元宝带着魔鬼乐队四处征战，战果累累。
　　徐鹏是那天下午到的，没通知任何人接机，他拎了个小小的旅行袋出现在星大。徐鹏脸部线条明显硬朗了许多，肩膀也变得更加宽阔，多年独自生活打拼的经历让昔日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元宝拥抱他，拍他背，说，鹏子。
　　徐鹏也说，老大，我来了。
　　萧婷和嘉澈走上前，眼睛微微有点湿，现在就差小冰了。贝斯手史小冰，喜欢吃牛肉拉面，打棒球。后来听说移民去了加拿大。
　　嘉澈的书桌上一直摆放着五个人的合照，两个女生在前排，后面是三个男生，每个人都在太阳底下尽情欢笑，竖起大拇指。背景是高中校园的教学大楼，贴满粉红色瓷砖，明亮和谐。
　　回忆常常温暖地让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