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姜》几缕流金

9、第 9 章

　　书生询问姜小桃愿不愿意一块和自己去。
　　其实姜小桃一早就想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了，每一回听山鬼讲起市集上热闹的模样，她都很是心动，可是，如果追随山神大人修炼成功了，未来就是光明坦途，更不用再担心变成木头了！
　　正在纠结之中，山鬼却匆匆忙忙找了过来，二话不说要姜小桃跟自己下山去。
　　姜小桃扒拉着门框，在外人看来就像是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小声问道：“去哪？”
　　没想到山鬼夸张地大哭起来，云间小床也跟着洒下淅淅沥沥的雨滴，“没想到……”
　　幸好她闪得快，“你说你今天见到书生去了案发现场，就是西郭先生摔死的地方？”可是书生是去了镇上同窗好友家中呀。
　　他没理由会骗人，她再三确认：“你看清楚了，是书生的脸吗？”
　　“当时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个，我没见过，不过却听到其中一个喊他李生。”
　　一切似乎又冥冥之中对上了，而且山鬼的耳力相当好，她不得不相信，“这么说，李公子和西郭先生的死脱不了干系了？”
　　“……”得到这个结论，两人默默杵在原地，山鬼是因为心中某种信仰仿佛崩塌了，姜小桃却思绪万千，因为从表面看，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书生这样一个好人和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的，当然，更或许他只是知道真相，但出于某种原因，还没办法告诉别人。
　　一时间她脑洞大开：“书生知道西郭先生的死因，找来自己的朋友，一齐去事发现场查找证据！”
　　山鬼听到这话，回想情形：“当时书生负手而立，他的那两个朋友倒是十分认真地围着现场饶了一大圈，这么一看，好像不排除这种可能……哎，我怎么没想到呢！”
　　把山鬼稀里糊涂地送走后，姜小桃如释重负，可却又心虚起来，心底的天枰隐约有了倾斜，摇摇欲坠。
　　“阿姜姑娘。”
　　身后传来那清冷且日渐熟悉的声音，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方才讨论得认真，竟然忘了自己就在“嫌犯”家门口，她努力定了定神，应了一声，转身朝他走了过去。
　　书生脸上也没有异样，看来是并没有听到她的轻声碎语，饭菜的清香从敞开的室内不时扑鼻而来，她竟然忘了饭点，嘟囔着好饿一边落座，认真地端起了碗筷。
　　说实在的，她都搞不懂，明明普通的饭菜，为什么经过书生的手，总是变得十分可口美味，而且色香俱全，卖相也是极佳，正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向他讨教，猛然听到对面的人开口徐徐道：“姑娘似乎很喜欢晒太阳。”
　　米饭差点卡在喉管，姜小桃咳得小脸通红，不由得弯下腰锤了自己胸口几下，她真不该懒到一直用这个借口！
　　正在懊悔之中，后背却传来陌生的拍打，力道不轻不重，不过几下，气便顺畅了过来，回到原位便看见他正关心地望着自己，眼中俨然担忧之色，“阿姜可好些了？”
　　姜小桃的脸在听到这称呼之后并没有缓和的趋势，反而更上一层，好在这时候也不用掩饰，“多谢。”
　　“是我不对，不应该在吃饭的时候跟你聊天。”
　　其实他根本还没动筷，平时也是，两人坐在一起，书生吃的总是很少，有时候甚至表示自己不饿，只不过坐在对面偶尔喝口白水，怪不得他这么柔弱，姜小桃琢磨着，干脆哪天她自己上山猎些野味，就算不会，有山鬼在，她肯定万无一失。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天趁着天气好，姜小桃一大早便溜出了房门，不知为何，她没告诉书生，总感觉跟他说了，只会让他无故担心，惹他分神，还是让人在家静静地看书吧。
　　山鬼其实也没做过这种事，因为它只需要靠香火气和灵玉来修炼，不过在人间多年，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根据从村民那里看来的经验，一精一怪还是捉到了一只野兔。
　　开始那兔子奋力抵抗，一番争斗下来，只剩一双茶黑色的眼睛炯炯盯住她，好像看出来她其实是块木头，相当不服气，搞得姜小桃头皮发麻，也不怎的，突然想起另外一双清澈的琥珀眼眸，好像也可以将她看穿，却总是不拆穿。
　　她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抖了抖粘在身上的兔毛，姜小桃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兔子身上软糯的绒毛，“小兔子乖乖，等会给你大锅洗澡澡哦~”
　　走到竹屋，兔子和她已经相处融洽，也不打架了，她竟然有点舍不得要杀掉对方了，一晃神，大野兔却抓住唯一的机会，撒腿一蹬，朝屋子后面麻溜地逃去了。
　　姜小桃不由嘶了一口气，低头看，果然手背上有道红肿的口子，血丝飞快冒了出来。
　　她顾不得许多，这可是一上午的战绩，好不容易捉到，绝对不能让它变成其他动物的口中餐，姜小桃敏锐地顺着对方的气息，终于在墙角下扑到了，见它还不停挣扎，她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哼，小样，还想逃出如来手——”
　　下一刻，姜小桃却发现自己面前是个眼熟的窗户，猝不及防，她一下子撞进了站在屋内人的眼中，而书生面上是同样的怔愣，那只骨节修长的手中还握着一支笔，姜小桃的眼睛不由自主往下，便看见一张画卷，显然对方方才正入神，也没注意到她……
　　因为那画虽然才刚完笔不久，墨痕半干，轮廓却甚至熟悉，就是她此前无意瞥见过的内容，不过这回，在书生的手边，却赫然提下几个俊逸的字。
　　姜小桃下一瞬便倒吸了一口气，想也没想的，飞快逃离了现场，她敢打赌，她狼狈的模样一定不比她抱着的野兔更好看。
　　她恨自己眼力太好，因为那纸上写的分明是：吊亡吾妻，诀别五载矣。
　　山鬼说过屋前的那棵桃树也有五年的树龄，这样一想，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不过，画上的人为何会和她那样相似，莫非真有什么转世之说？
　　仔细回想刚开始，怪不得书生会喊她阿姜，多半是对着她不自禁想起了过世的妻子，想想看，一对碧人隐居世外，每日言笑晏晏，风花雪月，可是……
　　她真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毫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