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姜》几缕流金

8、第 8 章

　　这山是凤溪村村郭最高的一座，就在竹木屋后往西不过半里，名叫王西山。
　　山鬼头一回提起的时候，姜小桃还以为和传说中的西王母有什么关系，它却说是因为在前朝年间，他们凤溪村出了一个进士叫王西，大家伙都高兴坏了，虽说这王西平日没做什么好事，但也想沾点喜气，想来想去，就把这村里头最显眼的山改个名儿吧，就有了王西山。
　　姜小桃好奇：“那改名前叫什么？”
　　“好像叫山头来着，反正每回都听村里人说去山头采药。”
　　这名字果真随便。虽然看着直径不远，但山路多崎岖，野草生生不息，真要继续走恐怕来回也得好半天，姜小桃打量着周围愈加厚重的山雾，闭目凝神，正要念个诀来破开雾气，却在此时突然听得一阵飘渺之音，从远处传来：“你是何人？”
　　心神一岔，反倒被一口气逼得胸口闷疼，睁开眼便见一个陌生男子已经站定在她面前。恍惚之间，那人有着谪仙般的面孔和身段，然而周身却好似和云雾融合在一起，令人无法看清真实容貌。
　　她正疑惑不解，却听那人发笑问道，“你是何时来到此处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句简短的话，她却十分清楚地知道对方问的是她本身来到这个朝代的时间，下意识的，她脱口轻声道：“半年多了。”
　　那人哦了一声，像是思索了片刻才道，“竟然不知姑娘来了这么久。”又说：“姑娘困在此处也无解脱之法，我带你离开吧。”
　　像是中了蛊，有无形的丝线在脑海中牵引着她，令她无法拒绝。
　　那如琴弦般悠扬的话音刚落下，姜小桃只觉身旋目转，等她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这地方并不像想象中仙气飘飘，天外飞仙的府邸模样，反而就是像普通的书香人家。
　　相同的是，她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莫非是她不曾见过的神灵？她忍不住道：“这是你家么？”虽然一应俱全，看起来却并不像是长期有人住。
　　好一会没见对方回答，不知为何，她有些着急起来，“多谢你救我，不过我还有事，恐怕得先辞别了。”
　　她说完，只见眼前一阵缭绕的白雾，她揉了揉眼，才发现原来那人早就消失不见，而之前她以为他还在这不过是那雾所幻化的模样罢了。
　　抬头望出去，这是一间颇有格局的院落，院外却不见树木或别的植被，目之所及像是荒漠一般，坚硬的岩石从地底冒了出来，她穿过院子，来到门口发现门闩并没有锁上，院门轻轻一推便打开了，然而眼前的场景却出乎她的意料。
　　一座矗立在山巅的宅子，十步之外便是凌空的悬崖，悬崖外是她方才迷路时见过的浓雾，站在门口才片刻，就有狂风不时刮过来，吹到脸上像是冰刀子一般生疼。
　　她不得不将门关上，而奇怪的是，站在院子里肌肤感受的温度却犹如置身暖春，连风也是柔和的，园中百花争艳，隐约有泉水鸣珮之声从房子后传来。
　　姜小桃上下环顾了个遍，打算再度念决，却发现根本无从施法，而蕴藏在丹田处的灵力也不翼而飞。
　　别无他法，她回到穿堂中央，朝安静的房屋中喊道：“公子，你还在吗？”
　　除了自己微小的回声，也不见有人回答，就在姜小桃要放弃时，却感受到一股寒意逐渐出现在周围，下一刻，那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姑娘，可是你唤我？”
　　她来不及收起慌张的模样，一阵激动便上前拽住对方，生怕他再次消失，“这位神仙大人，你能不能送小女子回去？”
　　“姑娘是说，刚才那险境之处？”
　　那人的声音依旧很远，仿佛面前站的不过是个空壳，而这时姜小桃才发觉自己扑了个空，她根本无法碰到对方，她慌忙解释：“不是，是凤溪村，我来自凤溪村！”
　　“姑娘不喜欢这里，这儿不比凤溪村好？”
　　他的话音落下，便有两个仙娥模样的女子从水墨屏风后姗姗步出，低首恭敬地站在她面前，姜小桃几乎呆住了，这人果然是个神仙，她思前想后，突然回想起前些日子那个老道的话，他说过山后的什么沼泽后有个神秘莫测的山神！
　　“你是山神？”
　　这人既是神仙，那要是他肯收留自己，岂不是对修行事半功倍？！姜小桃内心兴奋得就差跪地叩谢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接着那人却笑道：“我若说自己是山神，那姑娘可会留下？”
　　“当然！”而且毫无疑问。
　　姜小桃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但是很快她又想起书生，他两天都没回家，恐怕真的凶多吉少，要是自己就这么留下，似乎有点见利忘义的意味。
　　姜小桃想过后，朝山神大人拜了一拜，诚诚恳恳地囫囵解释了一番，末了道：“如果山神大人同意，小女子想先去解救恩人，事后就来此处，必定形影不离追随大人您！”
　　她说得都快把自己感动了，却不见回应，正疑惑，眼前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明了，依稀浮现翩翩仙袍的云纹图案，上面精细的云像亟待飘走一般，她心下吃惊，接着就听得一道平静悦耳的嗓音，在她脑袋上方响起：“形影不离？”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完，那人便又轻笑了一声，对她道：“那你且去吧。”
　　姜小桃抬起头，只撞见一张俊美无匹世间罕见的绝色容颜，近在咫尺，来自十足美貌的压迫感使得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会惊扰了神灵一般，连眼睛都忘了眨，恍惚之间，她感受到对方的笑意，等终于可以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一切都仿佛是个幻觉。
　　回到竹屋的时候，姜小桃发现书生竟然在小厨房，石台上摆着一瓢水，看样子是刚舀出来的，不过书生却怔怔地盯着水瓢，不知在想什么，见到姜小桃，声音也是淡淡的，“阿姜姑娘等会想吃什么？”
　　姜小桃见他毫发无损，心中的石头才放了下来，“公子去了哪里，怎么两天都不回来？”她真是吓了一大跳。
　　书生将她望了一会，方才解释一般道：“去了镇上偶遇旧友，他一定要邀请我到家中小叙，没想到诗兴大发，又喝了点酒，睡了一天一夜。”
　　这是姜小桃从没有想过的，“原来公子还有朋友……”她喃喃的，又吐了一口气，是自己笨还以为所有人和她一样，想想也对，不管在哪，是个人都会有认识的人吧！
　　书生没有听清她的话，将水倒入锅中，走到她面前，略带歉意道：“一时忘了姑娘一个人住在这山中，是在下的不是。”
　　其实她刚才进屋的时候发现了他的留信，不过大概是不注意时被风吹到了角落，两个人因此产生各自误会罢了。
　　姜小桃抬了抬手，“公子不必担心我，我从小一个人生活惯了，很会照顾自己！”
　　“一…个人？”
　　见书生似乎对这感兴趣，她颇为自得地正要说起英雄往事，突然想起来，之前说是因为离家迷路才到这的……还没懊悔，却听他清沉的嗓音中带着安慰的笑意：“往后，这里就是姑娘的家，姑娘如果不嫌弃，也可以把我当作家人。”
　　姜小桃说不清这是第几次感动了，不过，她已经答应了山神大人……本来都准备好的藉口一时之间竟然有点说不出来。
　　好在书生接着就说，他很快要去参加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