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姜》几缕流金

7、第 7 章

　　更阑人静，书生正要温书，姜小桃突然自告奋勇，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能做的事情。
　　不过她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他之前还特地替她照路，平常这时候，她早就去自己屋中歇下了，没想到书生脚步微顿，问她道：“阿姜姑娘可会研磨？”
　　姜小桃没有任何思考就答应了下来，但是随即想到，作为穷苦家姑娘，怎么会这个……
　　还没开口，书生已经替她想好回答：“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姑娘天资聪慧，必定一学就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姜小桃只好顺从地点点头了。
　　虽然叉竿早已放下，但还是有冷冽的风从某个角落灌进来，时而将火苗吹来吹去，书生挽起一截袖口，露出的手腕腕骨相当漂亮，姜小桃看着，竟然不觉怔了起来。
　　感受到对方目不别视的视线，她慌忙移开了目光，好在整个过程，书生都十分专注，并没有觉察出她的不自在。
　　昏黄光影下，书生白皙如雪的指节映衬着他手中幽黑的墨，不真切而又刺目，姜小桃不由眨巴了眼，听到他问：“姑娘可曾看会了？”声音很轻，就像是耳语般。
　　原来自己早已从原本站着的位置，不知觉向他靠近了，要是此时抬头，两个人一定会碰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清冽的气息隐隐拂过她的发顶。
　　她连忙应声，忍不住借此暗暗往后退了一步。
　　见她点头，他便坐回了位置，认真看起桌上的尺牍辞赋。
　　第二日，姜小桃只觉得手腕都酸胀得难受，揉了好半天，走出房间刚好看到对方，默默放下了手打招呼，“公子，早啊。”
　　李守珣看她将手背在身后，浅淡的眸子似笑非笑，出口却是真诚的抱歉：“昨晚一时看得认真，姑娘可曾弄疼了？”
　　“不疼。”她赶忙摇头，心想一定是太久没活动的缘故，既然已经说自己是邻村的，可别再暴露了破绽，一边引开话题：“公子今日可要上山？”
　　“姑娘想我上山？”
　　他的话音落下，姜小桃便想起来，昨天他才刚刚去采药过，对上他疑惑的眼眸，她只好干笑起来，“下次公子出门可以带上我吗，听说山上有珍奇，说不定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
　　其实她还真的好奇，想想看，还真有可能找到宝藏什么的。
　　她说得轻松，却没有得到他的准许。
　　他抬眸笑着看了她一眼，“姑娘的好意守珣心领了。”
　　好像只是听她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见他似乎不相信自己，姜小桃急忙补充：“公子别看以貌取人，论力气，说不准我比公子还厉害呢。”
　　要不然那天她怎么能一个人将他给拖到屋里的。
　　想到这，她忍不住一阵得意，不过又想到他竟然这么柔弱，却能够一个人生活在山林中，还不忘时时勤奋考取功名，自己也应该抓紧修炼才是。
　　虽然书生说自己不上山，但是不知何时又出门去了，甚至来不及打声招呼，姜小桃是到中午出房门才发觉。
　　山鬼匆匆赶来，着急得小身板都嘭嘭嘭起来，涨得像个气球：“书生可算是走了，我跟你说，我终于发现了重大线索！”
　　听到这话，姜小桃顿生愧意，她这些天渐渐习惯了当人，一日三餐，吃了就睡，全然忘了山鬼之前的托付……她连忙咳了咳，十分好奇：“什么线索？”
　　“不是之前说，西郭先生在山上死状残忍，而且，我下山又看到了书生吗？”
　　“……我没忘。”作为一只半道修仙的精怪，她记性还不算差。
　　“昨天我又悄悄去了西郭先生的墓，墓前竟然有一串脚印！”
　　姜小桃不明白为什么它一只山鬼要用悄悄二字，“那也不能说明是书生的，有可能是其他人，或者之前留下的？”
　　“可昨天还下了雨，况且那个脚印很浅，像是王大婶那样身强体魄的人根本踩不出这样的效果！”
　　“你昨天不是说看到书生去的乱葬岗嘛……”就姜小桃所知，两地方一个在村南，一个在村北，山鬼可以一瓢就飘很远，那书生弱不禁风，淋雨就会晕倒，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
　　“这也是唯一不通的地方，毕竟我可是在半炷香里就把整个村里可以采集的香火纳了个遍呢！”
　　两人一度风干了沉默。
　　姜小桃思来想去，得出靠谱结论：“莫非，有人假扮李公子？”
　　山鬼在云间小床上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这荒郊野岭的，你莫不是武侠话本看多了吧，谁没事会假扮他？”说完又觉得纳闷，她一块天天挂在门上的木头，怎么会看书？
　　它想不通，虽然书生是个好人，但是感觉就像天上的云，让人捉摸不透，它决不相信书生是杀人凶手，但是种种证据，都对他百害无利，难不成……真是它想多了？
　　“要不然，咱俩去那墓地再看一眼？”
　　姜小桃听到这话，只感觉脖颈一凉，天知道，她从小就怕去那种地方，她睡不着觉，福利院阿妈就爱说“乖乖不睡觉，小心半夜有大灰狼出现”云云，那时候姜小桃就立马闭上眼装睡，没多久，还真的睡了过去。
　　姜小桃抗拒地抓住门框，建议山鬼：“要不，下次吧？”
　　“今天刚好书生不在呀。”
　　正说着，它只感觉后背一阵毛骨悚然，山鬼跳上茅草屋檐顶，惊道：“书生回来啦！”说完这话，它就紧紧闭上嘴巴，拖着云间小床一溜烟飘走了。
　　一阵清风起，等姜小桃反映过来，山鬼早没影了，一道雪白的身影却出现在眼梢中，她抬头，就见书生也看到了自己。
　　这回想溜进屋中假装不知情也不可能了，姜小桃只好站在原地，等着书生走近前来，才勉强笑道：“公子，你这么早就回来啦，我还没做饭。”
　　说完，她立刻有种想咬舌的冲动，果然听到他问：“阿姜姑娘会做饭了？”
　　是，虽然不好吃，但是煮白粥还总归可以吧，姜小桃在心里咕哝，抬头扬起一抹笑来掩饰：“我在这里已经令公子破费许多，再不学点什么，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晨光在渐渐散去的薄雾中轻洒，空气中有种朦胧的光晕，在她娇妍的脸蛋上仿佛春水融化，他的目光有片刻停驻，随后嘴角微微浮起，“姑娘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啊？”姜小桃不明白，话题怎么绕到这上面去了，“……那个，我出房门发现公子不在，又见日头正好，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也是不错的……”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那双清澈如黄水晶的眼眸，她就好像失去了说谎的缘由，最后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下去。
　　吃饭时她仔细回想，多半是因为晒太阳这个借口用了太多次，连她自己也不觉得使人信服，下回得换个由头了！
　　当然，午饭还是书生烧的，平日看他文质彬彬，可是他挽起袖子，砍柴烧火也炉火纯青，自成画卷。毕竟听山鬼说，他一个人生活在这山里，肯定衣食住行都要靠双手的。
　　吃完饭，姜小桃麻溜地端起碗筷拿去洗了，过后，书生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姜小桃接过：“这是？”
　　那包裹并没有系住，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柔软的布匹，颜色素雅漂亮，“我见姑娘终日穿着这身衣裙，虽说也没有破旧，但是姑娘家应该都喜欢换些新样式，就去集市买了两匹，央村里张大娘大概做了两身，如果姑娘觉得不合适，再另拿去改。”
　　姜小桃这才记起，书生回来时，似乎是手中拿着什么，但她当时也没多想，没想到他竟然会细心如此。
　　虽然衣服这些身外之物对于她这种精怪可有可无，甚至可以依靠自身精气致使衣物光洁如新，但是这又是第一回，有人关心她。
　　况且之前那张大娘还有气在身，必然不会对他有好脸色，而读书人最讲究脸面……
　　书生低头，见姜小桃表情凝重，问道：“姑娘怎么了？”
　　她张了张口，只见他面色如常，漂亮的眼尾甚至有着隐隐的笑意，想说的话便再说不出口，只是点头道谢，“公子的恩情，小女子日后必定没齿难忘。”
　　模样十足认真，一本正经得可爱，像是发下什么誓约。
　　听到这话，他却是怔了一瞬，像被她眼神灼伤了一般，眉眼中的笑意逐渐清冷，“那姑娘先去试一试吧。”声音淡然，明明和平常也没多大区别，姜小桃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她也没磨蹭，抱着包裹轻快地进了房中。
　　试问有哪个女孩子能够拒绝漂亮的新衣服呢，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不论是长短还是腰围，竟都相当合身，就像是花朵的花萼将她整个人轻轻托着一般柔软。
　　姜小桃忍不住伸展了个懒腰，虽然布料看着普通，可是从未感觉如此贴肤，就像丝缎掺杂其间一般，而且颜色也是她所喜欢的天然染料，连带着心情也莫名愉快了起来。
　　正想向书生道谢，却发现他早已没在原处，只好暂时将感谢的话放在心里了。
　　不过这话却没机会说出口，因为书生又出门去了，而且一连两天都没回来。
　　直到第二天，姜小桃开始担心起来，毕竟书生柔弱，山中多害虫，要是不小心……一想到这，她便迫不及待往山上去了。
　　本想找来山鬼，凭借它的嗅觉，可以事半功倍，可姜小桃却没想到，堂堂未来门神，竟然会在山中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