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姜》几缕流金

6、第 6 章

　　换做平时，书生不会这么早回家，姜小桃站起身：“你回来啦！”
　　虽然她的语气是和陌生人一般的客套，不过书生还是顿了顿，方才走近前来：“姑娘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
　　“啊？”姜小桃有点迷糊，而后又笑了笑：“我见天气好，就想着出来晒晒太阳……”
　　书生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姜小桃见他今日采的草药比往日少，以为他心情不好，跟着走进屋中，好奇问道：“公子，你平日都是在哪座山采药呢？”
　　“附近，不算远。”
　　“那……公子可曾去过云梦泽？”
　　书生放药的动作微微一顿，疑惑地看向姜小桃：“那是何处？”
　　姜小桃心底叹了口气，还以为书生在这片山中生活这么久说不定有所耳闻，但看这情形，多半那老道所说的话是真的了。
　　凡人或许真的没有见过那片山。
　　不用多说，山鬼更是个不靠谱的，只消看它如今还没跟着回来便可知了。
　　姜小桃十分殷勤地接过了背篓，她鼻子灵，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眼睛登时亮晶晶的看向书生：“李公子，你去集市上买了烧鸡？！”
　　李守珣看她毫不掩饰的吃惊模样，嘴角勾了勾，“路过的时候，卖烧饼的大娘顺手送了几个给我。”
　　他模样生得好，虽然贫苦，却有读书人的风骨，应该没有谁会讨厌。姜小桃轻轻“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她从前最喜欢的就是卤肉，太久没闻过它的香味，她竟然把烧饼的味道当成烤肉……真是可叹可恨啊。
　　快到晚饭的时候，李守珣便将包好的三个烧饼都给了姜小桃，自己却只说不饿去看书温习，姜小桃想，他一定是相信了她之前很久都吃不饱饭的话，所以才推说自己不饿的。
　　姜小桃心里再次升起了感激之情，手中的烧饼尚有余温，在此刻仿佛比烧鸡还更可口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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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已经到了清明，姜小桃在书生家中也借住了也快半个月了，虽然如此，两人其实统共也没见过几次。不知道是怕她难为情或是不习惯，书生出门的次数明显比从前更多。
　　姜小桃原来也没多想，反正她早就习惯了待在这片小山村，不过，山鬼交给自己的任务却还一点进度也没有。
　　正想着，山鬼便飘然而至，一副焦急的模样，却只字不提之前的事。
　　“今日清明，我去了乱葬岗采食香火气，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姜小桃后背突然一凉，她朝山鬼飞快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丝毫不感兴趣。
　　山鬼却看不懂人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看到了书生！”
　　姜小桃不解，“他有过世的亲戚或者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不……不是！早就说过了，书生孤身一人，而且那座荒冢土堆里根本就没有尸骨！原先，去年都还是有的，今天我发现，那尸骨竟然不见了。”
　　姜小桃听完，松了口气似的哦了一声，山鬼说话老是害她虚惊一场。
　　“你难道不好奇那里埋着什么人？”
　　“不好奇。”反正山鬼最后一定会告诉她的。
　　果然，它急忙说道：“是个女子！”
　　听到这话，姜小桃愣了一瞬，女子……她回想起之前书生房中那一堆画，虽然没看到内容，但想必是和女子有关吧。看来，世人如书生这般脱俗，也避免不了这种事啊。
　　山鬼接着问姜小桃：“你说，咱们要把这事告诉书生吗，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祭拜和思念的人已经不见了，真可怜~”
　　姜小桃表示赞同：“确实很可怜，不过，要怎么告诉他，难道说我看到的？”
　　“不是你看到的，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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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书生和往常一样，盛好饭菜，招呼姜小桃出来吃饭，二人刚坐下，姜小桃便直截开口：“李公子，今天你是去祭拜的是你亲人吗？我其实也跟着你出门了，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不过后来见你难过伤心，就先走回来了。”
　　书生似乎对她的话有些意外，问道：“伤心难过？”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嗯嗯。”凡是扫墓的人一般都会是这种心情吧，姜小桃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还是点了点头。
　　却见书生神情微微变了变，随后，他微笑道：“阿姜姑娘，我并不难过，相反，我觉得庆幸。”
　　这话实在过于深奥，姜小桃完全没听懂：“庆幸……？”
　　“是啊，”书生看向她，“逝者已矣，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而且我们相识了。这确实是庆幸的事情。”
　　好吧，似乎是有那么点看破世事无常的感慨，或许读书人偶尔想的比常人更多，吃完饭，姜小桃自告奋勇地去刷碗，洗完，天色刚好也黑了下来，一轮残月透过竹林，月光稀疏洒落在地面，格外安宁幽静。
　　她站在月下，深深吸了几口气，顿时感到体内的灵力更加纯净强大了几分。
　　穿过石板小路，姜小桃慢慢往屋中走去，不经意抬头时，却发现书生正在檐下，不知几时出来的，眉目如画，颀长清冷的身形在夜色衬托下好看得像是世外之人。
　　她一时看得愣住了，虽然日日处于同一屋檐，却从没有仔细观看过他的模样，一是因为不好意思；二是因为确实没有机会。
　　如今，趁着周围暗淡的光线，姜小桃用灵视将书生从头至尾打量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此人非常好看。
　　回过神来时，书生也正看着自己，那双浅淡的眸子在夜里越发清亮干净，就像一汪活泉，不过平常姜小桃却总是看不透其中的神色。
　　她想了想，提步走过去，狐疑地问他：“李公子，你在等我吗？”
　　李守珣不置可否，盯着她的脸嗯了一声，声音不同于平常温润，带点喑哑，尾音微微上扬，似乎是没听清她的话。
　　她只好再说了一遍。
　　下一瞬，却感觉身后一股力量，腰间环上一只骨感而修长有力的手，紧接着身体被带着往他跟前去。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扑倒眼前人，姜小桃慌忙之中使用灵力，才险险将自己稳住了。
　　尽管如此，两人的距离也是前所未有的近，她踮着脚尖，甚至可以感受到头顶上方他陌生的气息，再近一点，她就会撞到他胸膛上去。
　　腰间的那股力道不减反增，隔着衣衫，渐渐传来温热的温度，姜小桃知道，她的脸一定红得无法见人了，脑袋也是乱糟糟的，完全冷静不了，就这样在他怀中僵持着，直到那熟悉而清浅的味道将她包裹，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慢慢收回了手，转而将她扶好。
　　整个动作克制而有礼，仿佛之前是她着了魔，产生的幻觉一般，姜小桃也说不清楚，在他放开她以后，她心里就像是踩空了半步一样，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但在她看不见的头顶上空，他收回了嘴角的弧度，而后声音温润地开口，生怕再吓到了她一样。
　　“阿姜姑娘，对不住。”
　　“啊……没事的。”该说这句话的是她吧，要不是她踩到了青苔……
　　姜小桃胡思乱想着，又听他开口问道：“阿姜姑娘，今晚不害怕？”
　　起先她甚至没反映过来，大概又过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突然出来，是因为担心她一个人在夜里害怕，毕竟今天是清明，她却不知道在乱想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