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姜》几缕流金

2、第 2 章

　　山鬼慢悠悠地飞过姜小桃头顶，她一把不客气地叫住：“喂！你早上最后说的什么市，我没听清！”
　　山鬼整个体型看起来缩小了一大半，像个漏气气球，但它还是停了下来，添砖加瓦地讲起了今天的遭遇。
　　“唉，”小小的身子发出无限的惆怅，“本来还以为能换到一颗灵玉，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小桃听完，猛地咳嗽起来，“你，你居然还敢偷东西，就你……这么小的身板？！”
　　山鬼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纠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
　　姜小桃眨巴眨巴眼，迷惑地盯着山鬼。
　　“说人话可真难……我是说，哎呀直接告诉你吧……”说着山鬼就开始噼里啪啦起来。
　　半个时辰后，姜小桃似乎听明白了，山鬼说原本村子几十公里外有个人类的草市，里面汇集了各种买卖，大多都是以物易物。
　　渐渐的时间长了，这周围的精灵们也在旁边找了块地盘，学着人，交换它们所需要的各种灵石来修炼妖丹。
　　“所以，你因为看戏入了迷，被另一只山鬼偷走了自己的灵玉？”姜小桃有些幸灾乐祸 。
　　“你可不知道，那变戏法的特别厉害，一会西瓜一会冬瓜，连我这样聪明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弄的！”
　　“行吧，”看到山鬼的失落，姜小桃难得安慰，“等以后我修行成功，你想要多少个灵玉随便开口~”
　　山鬼听了信以为真，顿时激动起来，又惊又喜道：“果真？！”
　　可想到姜小桃这么久都没有变化，不由得撇了撇嘴，“还是算了吧……”
　　姜小桃：怒气值噌噌加一百。
　　……
　　天要黑的时候，山鬼和姜小桃告别，飘回到山林深处睡觉去了。
　　姜小桃无聊，数起旁边桃树上的嫩绿的花骨朵来。数到一千零一朵的时候，她机敏地听到了一串沉稳而遥远的脚步，从山下边那一头，似踏着竹叶，慢慢朝这边走来。
　　她顿时睁开了眼，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盯住了小路的尽头。
　　果然，过了一会，铺满竹叶的路面，出现了一道身影，影子被月光拉长得有些变形，不过，姜小桃还是见到了书生朦朦胧胧的白色身影。
　　晚上的风有时格外粗犷，甚至把草垛都能卷起来一半。
　　就在她激动万分的时候，夜空传来嘶鸣怒吼般的一声轰隆，一瞬间，幽蓝的电闪雷鸣把原本漆黑的竹林照亮了一大片。
　　豆大的雨点砸到书生竹编背篓的布顶，发出啪嗒的声音，书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经过她身边，向家里走去。
　　姜小桃只闻到一股皂角淡淡的清冽气味，下一刻，地面却传来一声闷响，她低头，书生竟然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或许是磕绊在了木头门槛上一角，恍惚间，姜小桃甚至听到了骨头脆裂的声音。
　　……这书生也太不中用了吧。
　　姜小桃思忖半天，又想起上次在书生家借粥的情形来，决定还是帮他这一回，毕竟她十分不乐意欠谁的人情。
　　默默呼了一口气，尝试念好诀，脚下立刻便踩到真实的触感……她没料想，竟真的从桃符里跳了下来！
　　姜小桃先把书生的背篓取了下来放到一边，再接着，使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搭在肩膀上，将人慢慢拖回了竹屋。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想到书生看起来轻飘飘，却费了她吃奶的力气。
　　将人一把扔到椅子上，随后找出一盏油灯点亮，油灯的光亮十分有限，真不知道书生是怎么在夜里念书的。
　　好在她再也用不着这些凡物了。
　　上一回来，她没有仔细观察这间破房子，只见窗下摆放着一张竹案一条长凳，通往更里屋的视线被一卷麻布帘子挡住了，虽然简单，也算得上整洁。
　　书生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能只是饿太久导致晕过去了。
　　她想起院门的竹篓，方才瞥见里面似乎沉甸甸的，装着好些东西，她也好久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了，不由舔了舔唇，不知道其他精怪是不是跟自己一般容易饿。
　　正想着，肚子发出咕咕一声。好吧，她只是想好人做到底才决定借他家下厨的。
　　虽然不是什么厨艺大师，但她前世从小孤苦无依，做饭这种事完全是信手拈来。
　　走到屋后的小厨房，说是厨房，不过就是头顶搭了个棚子，下面有两口灶一口水缸。
　　这回缸里竟然放着半缸米，这是意料之外的。姜小桃还从书生背篓里翻到一捆类似青菜的东西，只不过她从来没用过土灶，火候没收住，差点把菜给烧成黑炭。
　　好不容易做好一锅青菜粥，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姜小桃走回屋里时，只见书生不知怎的，从竹椅上掉到了地面，她又使劲把他扶起来，尝试着拍了拍他的脸。
　　“喂，你快醒醒啊！”
　　轻轻五下之后，书生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孔被拍红了一片，但仍旧没有转醒过来的迹象。
　　姜小桃索性先不管，吃了一点粥，刚吃一口就连忙呸呸吐了出来…她从未吃过如此难吃的菜，味道比香菜还独特。
　　勉强吃饱喝足，回到屋里去看书生，他这下倒很老实地，还躺在那，没有醒来的迹象。
　　姜小桃无奈，却不知道该怎么救人……她还完全不会那些本领。
　　正当苦恼的时候，书生睁开眼转醒了过来，猝不及防，书生朦胧的一双桃花眼，衬在昏暗的油灯前，有点动人心魄的意味。
　　姜小桃捂嘴轻咳了两声，酝酿好情绪后，激动起来，“你终于醒了！方才我……路过，看到你躺在家门口，把你拖进屋里了，刚好，你也没有锁门，顺便替你熬了点粥，你等会自己喝吧。”
　　姜小桃指了指门闩，又指了指后厨，最后是准备起身道别了。
　　这时，书生忽然猛地咳嗽了起来，气息微弱地开口道，“是姑娘救了我？”
　　丝毫未觉一个姑娘在此时，出现在这山林里，有任何不妥之处。
　　他说着，一边从竹椅里慢慢起身，姜小桃连忙一把摁住他，“小事一桩，公子不要再动了，况且，上回你也救了我，我们扯平了。”边说完，呵呵干笑了两声。
　　书生顿了顿，视线凝在了姜小桃扯住他衣袖的手上，片刻后，才自然地转开视线，“自从上次分别，已经许久不见姑娘。不知姑娘过得可好？”
　　“......”
　　有很久吗，她认真偏了偏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
　　“我很好呀，谢谢公子。”
　　“鄙人李守珣，姑娘可以叫我素臣，敢问姑娘芳名？”
　　姜小桃张了张嘴，不知怎的，有些窘迫，“我叫姜...姜小桃。”
　　书生挑了挑眉头，似乎毫不意外，“姜......姑娘，可真是人如其名，那我以后唤姑娘阿姜如何？”
　　姜小桃脸上一红，可对方的神情看起来依旧坦然自若，在昏黄的光线里，她竟觉得有点莫名心虚。
　　暗骂自己不争气，随后飞快地点了个头，名字而已，她倒是不怎么在意的。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朝代连不熟的人之间……也可以这般亲昵的称呼。
　　书生的气色比之前看起来恢复了许多，他起身将窗户打开，春雨渐渐无声，和上次大雪的情景不尽相同。
　　月色下，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一阵风刮了进来，卷起竹几上一方画卷，姜小桃扫见上面的颜料，有些好奇地走近了些，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却在这时将画轴卷起，随意扔进了旁边的画缸中。
　　见她好奇，淡淡笑道：“闲来涂鸦之作，不足挂齿。让阿姜见笑了。”
　　忽然听到他唤自己，姜小桃面上又悄然浮起红云，她原也没有多好奇，心里算了算时间，佯装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惊讶道：“已经这么晚了，我得回家去，李公子，我先走了！”
　　说罢就要冲进夜色中。
　　“这么晚了，又下着雨，阿姜不如在寒舍歇下，你放心，我可以住在书房，你在卧房，晚上尽可以自屋里锁上门。”
　　书生言下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不知为何，姜小桃觉着，他看起来也是那种表里如一的君子，只是，她十分不确定，如今能够支撑人形多久。
　　要是突然地现了形，不得把人吓死吗……
　　书生没再出声，给足她思虑的时间。
　　整整一个冬天快过去，他仍旧不敢相信，她真的回来了。
　　五年的时间，真的等回了眼前人。尽管她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有些呆傻，也不记得他，甚至或许……都已不算得是人了，但毫无疑问，她还是她。
　　那个傻得可爱的小姑娘。
　　想到这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似湖面澜静。
　　或许是此时的书生看起来有些孤独，姜小桃不知怎的，就答应了他。
　　她想，他一个人成日在这半山腰上，离村里的人那么远，平日也没什么说话的人，所以才会看到她就希望多个人聊聊天吧。
　　姜小桃理解这种感觉，从前，她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日子，但她至少还有一个好朋友。
　　见姜小桃同意，书生虽然仍旧眉眼淡淡，但姜小桃煮的那碗难吃的粥，他喝得一滴不剩。
　　书生喝粥的动作不算快，仍旧有种说不上来赏心悦目的感觉，仿佛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注意到一旁姜小桃的视线，便对她微微一笑。
　　姜小桃晃了晃神，立马把目光收回来，等得有些百无聊赖，自来熟地搬了一张木凳坐下来。
　　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连投射在四面墙壁上的视线也是如此，书生把碗筷收起时，姜小桃只好也跟着他走到外面。
　　她忽想起了什么，对他解释道：“那个，方才你没醒的时候，我把你背篼里的菜拿来煮了...”
　　书生的动作顿了下来，姜小桃暗叫不好，那果然是不能吃的，但他却开口解释：“没什么，只是那是种草药。”
　　“那，吃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
　　姜小桃舒了口气，那就好……
　　随后，书生便替她换了干净的床褥，自己则抱着被子走向了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