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姜》几缕流金

12、第 12 章

　　她当然认得那姑娘，在姜小桃还是一块木头挂在门板上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姑娘偷偷上山来，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这茅竹屋，听说那便是村长的女儿翠小柳。自从书生来到这村里，翠小柳就对他一见难忘，日久竟患上了相思病。
　　小翠她爹拗不过，只好请媒婆来，给她提亲，没想到吃了闭门羹。
　　张大娘说，后来没多久，小翠就病死了，不过村里上下也没人敢说，村长说小翠是患了恶疾，后来便草草下葬，好在村长还有个小儿子，书生又是个无依无靠的读书人，村长看他也算可怜，不然，肯定要被下令赶出村子的。
　　这些姜小桃从没听说过，一时间难免有些吃惊于世上有如此痴情的人儿，但是，书生竟然一点不为所动，平日相处更是连小翠姑娘的名字也没有提起过，她不由莫名打了个冷颤。
　　回家的路上，她有些神思恍惚，直到被人一把晃醒，抬头看到那张熟悉清冷的面孔，不由倒吸了口气，“李公子。”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他眼底清明，认真地看着她。
　　姜小桃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掩饰脸上的表情，“大概是被日头晃得有点晕，坐一坐就好了。”
　　他这时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淡淡一笑，“姑娘可还喜欢这套衣裳？”
　　她飞快点头：“多谢公子为我费心，我很喜欢！”
　　却没发觉书生的笑意在听到这话后顿时凝在嘴角，等喝完水放下杯子，只来得及瞥见走向里间的修长背影，一想起之前张大娘的话，姜小桃不由陷入了纠结。
　　要不要告诉书生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呢，仔细想想，两人相处这么久，而且他对她也很好，要是不辞而别似乎有些太不礼貌了。
　　正在苦恼的姜小桃却没不知道，就在今晚过后，一切局面却和她原本所预想的迥然不同。
　　下午，天突然说变就变，黄豆大的雨粒砸下来的时候，姜小桃正躺在院子中央呼呼大睡，一瞬间身上就被浇了个透，慌忙中她倒还不忘把椅子给搬回去，毕竟这是书生才买回家不久的，要是坏了她都觉得肉疼。
　　没想到半路上却被那椅子腿绊倒在地，她气呼呼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书生，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一时间青衫落拓，神飞倾城，虽然整个竹屋如此黯淡，眼前人却像水墨画中那唯一会动的光彩，简直叫人挪不开眼。
　　她的目光一点点移动，却发现他虽然神色如常，唇边却挂着一抹笑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瞬间，姜小桃只觉滚烫从耳根处点燃，脸上已然通红一片。
　　顾不得其他，她才挣扎从泥泞中爬起来，身上脏兮兮的，大概自己也觉得出糗过头，不由朝檐下人傻笑一声，慢吞吞道：“公子，下午好呵呵！”
　　站稳了不过片刻，正要往前，下一刻却踩到了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前面滑过去，一切发生得太快，姜小桃只来得及紧紧闭上眼，只要不看，一切就不会发生！
　　等了两秒，却发现想象中被泥水糊满脸，还有不远处大青石板磕到身上的痛感却没有传来，她默默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抱着一尊极好看的雕像。
　　良久，“雕像”手指在空气里微动，上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胸膛，这声音听上去有种近在咫尺又有温度的感觉，她只觉得脑子轰然一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书生见状，不由得低叹了口气，对还在发呆的人道，“你先起来。”
　　姜小桃犹自回过神，惊觉自己在紧急状况下，手中竟然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腰带，整个正以一种极其难堪的姿势趴在他身上，怪不得她都没觉得痛……原来是有垫背的。
　　脸上又是一阵火辣，她醒过来后连忙哦了一声，飞快爬起来，慌乱之中不知道抓碰到了什么，突然听到对方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声，带着喑哑的感觉，想是压到了他的伤口或者骨头，情急之中，手足无措，她竟然紧张得哭了出来，很快，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珍珠，啪嗒不停从那张小脸上滑落。
　　姜小桃一边无助地看向旁边，眼前早已经模糊一片，“公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本来就体弱身轻的，如今为了救自己，被这么一摔、一压，估计是大不好了，她简直不敢细想，如果说他真地成了什么残疾，耽误了之后的应试，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而她，更不能心安理得地上山去修炼了！
　　他们各自的光明前程都被她给弄没了！
　　“别哭了。”
　　她也不想哭，可是谁让她这么没用，除了哭还有什么办法，她虽然是个妖精，却根本不会救人治病啊！
　　一想到这些，就哭得更加厉害了，眼泪是断了堤的河水一样泛滥，哭到最后，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更是空白得停止了转动。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她甚至听不清雨落到地面上一切的声响，好像连书生的说话声也没有了，一想到这，莫名的恐慌袭来，她睁开眼急忙朝他看去，却看到他还半躺在地面上，那张清瘦冷峻的脸上，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也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他也没想到，她还会哭，而且这样能哭。
　　见到她怔愣的傻样，本想出口的话最后也停在了唇边，最后，只是朝她轻声说道：“阿姜，过来，先把我扶起来。”
　　像是得到指使，她赶忙照做，这才发现，原来他整个后背因为磕在石板上，都隐隐沁出了浅淡的血迹，似乎失去了行动和知觉能力，但是他从始至尾却一声不吭，一定是怕吓到自己，她略一咬唇止住了没用的哭声，“公子，你忍一忍，我先扶你进屋。”心里的感激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屋里，她又是打水又是绞手帕子，细心将他脸上的泥水给擦去，等擦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心竟然有一条长过半掌的划痕，在不断地流出血线，见她又要哭出声，他赶忙制止，“没事，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怕她不信，他便伸出右手手心，那上面果然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印子，“在山里生活，砍柴挑水，都会免不了有受伤的时候。”
　　“可是，会很疼啊！”
　　他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一笑，“不疼。”
　　“不用你骗我，都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有不疼的，小时候我在……在家里，不小心从坡上滚了下去，都疼了大半个月。”那时候是学校组织春游，班上一个同学骂她是福利院的脏小孩，她生气地跟他打架，结果被他好朋友给一把推下山，后来学校却因为山坡低矮，她也没摔坏而不了了之。
　　可是她的膝盖却是实打实地疼了好些日子，后来工作一旦坐久了也觉得难受。
　　“现在呢？”
　　听到他的话，她愣了愣，“什么？”
　　他的视线从她还握着自己的手腕移到她脸上，“那阿姜现在还疼吗？”他的语调带着自己仿佛不曾察觉的一丝温柔，眼底却是一如既往的澄澈，姜小桃突然触电一样回过神，赶忙将手帕扔进木盆，“不，早就不疼了……”声音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
　　她敢保证，自己的脸蛋此时一定又红彤彤到没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