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姜》几缕流金

11、第 11 章

　　“山神大人，您成亲了吗？”
　　他似乎对此有一瞬惊愕，但是随即笑道：“没有。”
　　“为何问这个？”
　　姜小桃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但是，在他问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确实正在想这件事。“就是好奇，神仙什么都好，却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会觉得孤独吗？”
　　还好她不求修出什么名堂，只要自由自在，做个隐遁凡尘之间的小仙似乎也很不错。
　　随后，姜小桃得到了山神的答案，他告诉她，自己从不想世俗之事，“至于孤独，这一方山水皆是我，我即是它，每一天这里每一寸角落都会发生有趣的事。”
　　说完，手中幻化出一株刚刚破土的胚芽，仅仅一瞬间，它就长成了一棵桃树，姜小桃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佩服之感油然而生，她什么时候能够这样厉害就好了。
　　回到竹屋的时候，天色尚早，或许是结界不同于人间的缘故，却没料到，书生已经在家，她刚一进屋，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但是一切却没什么变化。
　　书生虽然神色依旧，但往常的温和之色却仿佛不达眼底，她推开门的时候正看他坐在桌前，仿佛是在专门等自己一般。
　　对上他的眼睛，她莫名产生一股心虚，正打算蒙混过关，但他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只是将她从头至尾细细打量过后，淡淡地问：“姑娘今日去了哪里？”
　　总归不能用晒太阳这句借口了。
　　“……去了草市，我看煤油快用尽了，就想买点回家。”
　　其实他的口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对上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她好像瞬间失去了撒谎的能力。
　　不管如何，她确实是去了市集，那里和人间的草市相当于重合的两个空间，不过煤油她是没法变出来了……正绞尽脑汁，想说掉在了路上，没想到书生听完她的话，却没有问下去，而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似乎恢复了往常神色。
　　“前几日村里有些不好的事发生，我只是担忧姑娘，姑娘平安回来就好。”
　　这小小的村庄能有什么不太平？她第一时间想的莫不是和西郭先生有关，该不会是有人发现了什么证据，还没出口，书生接着对她道：“阿姜姑娘还是不要出门得好。”
　　“公子不必担心我！”
　　他却自顾缓缓说下去，“阿姜姑娘可知，如果姑娘出了什么事鄙人恐怕余生都会寝食难安，将来九泉之下更是无颜面见令尊。”
　　姜小桃知道自己是说不过读书人的，但很奇怪，听到他的这些话，她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有种错觉，他本来要说的话比这严重一百倍不止，不过具体是什么，她却猜不到。
　　晚上临睡前，书生敲响房门，她打开后，见到他倚在门边，明明端的是清风两袖，在暗暗的光影衬托之下整个人却有种亦正亦邪之感，和白日的他不全相同，令人生出两分遐想，只是一眼，她很快便移开了自己的眼神。
　　“公子，还有何事？”
　　“白天我的话可能有些重词，姑娘不要计较。”
　　她其实除了诧异，丝毫没有生气，大概是因为知道他确实为自己考虑，“怎么会，公子是为我好。”
　　“你真这样想？”他上前一步，低头像要看清那张小脸上的表情，随即又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有些喑哑，“你知道，有时候就连我自己也不确定，如何才是真正为你打算。”
　　两人靠太近，那种时隐时现的清淡的好闻气味从他身上传来，一时之间，她想起了当初自己晕倒的情形，她一睁眼就看到了那张克制而冷峻的脸，而现在听到对方这样说，又有了那种恍惚之感。
　　就在要晕倒过去之前，她瞥见不远晃动的烛影，于是飞快从他的阴影笼罩之中逃出，“这烛火要燃尽了，公子我先去换一根。”
　　他抬起手，在要碰到她发顶的时候，生生顿住，“天色不早，姑娘先睡吧，明日再谈。”随后，替她将房门阖上。
　　就因为明日这两个字，姜小桃差点失眠了一整晚。
　　第二天是个无风无雨的阴天，等到她起来的时候，书生早已经收拾好一切，神色也很平静，见她醒了，便道：“姑娘今日若有空，便去村里张大娘那里一趟吧。”
　　“公子要出门？”
　　“是，过几日就要考试，我得去镇上一趟。”
　　姜小桃点了点头，差点忘了这一茬，她早做好打算，等到他去赶考，她就趁机离开，到时候两人也免去许多分别的客套话，她平时最害怕说违心的话了。
　　书生一出门，她就去了村里，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之前村里大多数人虽然知道书生突然捡了个姑娘，却几乎没人见过她。
　　都默认她是童养媳一样，也没有人再给他介绍对象，这倒是让姜小桃心里有点过不去。不过，以后书生中了榜做了官，离开了这偏僻的地方，上门提亲的肯定只会多不会少。
　　一想到这，姜小桃心里的负担便消失了，张大娘见到她，先是把她来回看了好几遍，直夸是个好姑娘，又把那两套做好的衣衫拿了出来给她，“没想到李相公眼光这样不错，不论是挑这布料还是人，真是不错！”
　　姜小桃被说得脸都红了起来，“是大娘你的手艺好。”
　　“是是是，姑娘你们哪一天请酒席呢？”
　　“酒席？”
　　见她不明所以，张大娘也没多想，反而是热心地解释：“姑娘可知，在我们这一带，要是娶亲就一定会请全村上下来摆宴吃席，不过嘛，我听说过两天便是乡试，看样子，李相公是打算考取功名后再迎娶姑娘啊，一对碧人真是不错！”
　　这话简直晴天霹雳，误会也太大了……她不好多说，只是推脱，“其实是李公子见我无家可归，可怜收留我这些日子，我们……”
　　“哎，姑娘都不用见外，我也不是多嘴的人，放心吧！”张大娘说完，又连忙让她去试穿，“若有不适合的地方，我可以改，你就不用多跑几趟白费功夫了。”
　　等姜小桃换好那套浅桃色的袄裙走出来，张大娘又是一顿惊天地泣鬼神的夸赞，并说：“我这把年纪，就没见过有人能把这颜色穿得如此好看，清新脱俗的！”
　　姜小桃也活了二十年了，脸红那一阵过后，这点场面话还是能经受得住的，谢过了大娘，便说自己还有事得先走了，张大娘说好，“姑娘来日请喝酒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告诉，哎，就是可惜了小翠那傻姑娘……”
　　姜小桃背影僵硬，转身疑惑地问：“小翠姑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