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姜》几缕流金

13、第 13 章

　　姜小桃本想去镇上请郎中，书生却表示没什么大问题，自己休息两天便好。这话反倒令她更加难以心安，好在之前给她做衣裳的布料还剩些边角她没有舍得扔，用来包扎应该合适，经过几番尝试，终于把书生的伤手给止住了血。
　　傍晚吃饭后，书生回到书房，姜小桃到外面消食，盘算着这下，无论如何得等到对方伤好才走，只是不知道那来去无影的山神大人还会不会等自己，上次分别时，她信誓旦旦说过最多给自己三天。
　　“在做什么？”
　　书生过来的时候，只见到她双手合十紧闭着双眼，表情严肃，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听到他的话，姜小桃反而被吓了一跳，看来这里的人走路大都没声没响的。
　　“没什么没什么，祈祷神灵保佑公子早日康复。”
　　书生在她旁边坐下，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神灵要保佑的人实在太多，不会记起这么个深山中的无名之人。”
　　“怎么会，心诚则灵嘛。”山神大人可千万不要忘了她这小妖！
　　“不过，姑娘能够记着我，什么神灵记得与否对鄙人而言都不重要。”
　　“那是，公子对我这样好，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往后不管我去哪里，都不会把公子给忘了的！”
　　“姑娘要去哪？”书生转看向她，声音有些生硬地问，面上带着茫然。
　　姜小桃情急之下差点咬了舌头，“额，公子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一会，身旁人却没接话，就在她以为话题截止的时候，他却开口了：“姑娘冰雪聪慧，确实不应该拘在这一方天地，往后我也许会离开这里，不知姑娘可愿跟李某人去闯荡外面的世界。”
　　虽然是在问对方，不过更像是笃定或者胜券在握的语气，这话在旁人说来或许有点自夸，但对于李守珣而言，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不过姜小桃似完全没料到他这一番话，整个人犹自僵在原地，这……这好像是告白？
　　可很快，她就把这念头给挥走了，怎么可能书生会看上自己，倒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她已经知道了自己长得很像他的妻子，对着这样一张脸，偶尔说些追忆往事的话也情有可原，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家伙。
　　还没来得及想着怎么糊弄过去，书生却先是瞅了她一眼，见她垂着小脑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捺住脸上的笑，“阿姜姑娘发呆的模样也很……可爱。”
　　姜小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书生只是逗她的，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真是没料想到，书生竟也会一本正经地开起玩笑，看来人生病时是自我最脆弱，最容易暴露真实性情的时候这话还真没说错。
　　那日姜小桃从村里回来，路过王大婶家门口，她正在收菜种，忙不迭给了姜小桃一包，还语重心长地说：“小桃姑娘，你也算是咱凤溪村的一份子了，你看，那李相公整日苦读，作为女子，往后操持家务这些事是必不可少的，可我见你俩却……不事耕作哎，这不可巧，你把这包菜籽拿回家，种到院子后，也算是有点收成啊！”
　　姜小桃听得目瞪口呆，仔细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她确实在别人家白吃白穿的，便收下了种子，后来书生受伤，她便把事儿给忘了，好在东西还在她荷包里，趁着刚下完雨，姜小桃便去后院辟了一小块不错的地出来。
　　她虽没种过菜，但也在花坛除过草，埋头苦干了一整个上午，简直废寝忘食，而且乐在其中，不过却把另一个病号给忘了。书生走出房门，以为她在院中晒太阳，却不见人，想到昨日那些无厘头的话，不由眉心紧蹙，在袖口中收紧了掌心。
　　当姜小桃提着锄头进门时，便望见书生修长冷峻的身影，伫立在檐下，微风轻拂，整个人像是会跟着风随时消失不见。
　　她心下一紧，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出口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忐忑，“公子，你怎么在门口吹风。”
　　正午的日光斜射进来，被屋檐堪堪挡在了不远的地上，两人在阴凉的暗处，光线反衬得他眉眼深沉，那一双往日看来十分清浅的眸子，此刻却有些看不清了。
　　他不说话，她就莫名害怕。
　　在心底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抬头，仍不敢对上他的眼，她解释道：“那个，我看天气好，就在后园种了点菜，听说过不了一个月就能够长大，到时候就能吃上公子炒的新菜了！”
　　“公子呢，在这里干什么？”说完忍不住骂自己，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在等她呀！
　　以为他生气了，他却开口了：“如阿姜姑娘所言，今日天气很好。”
　　他用下颏略指了指屋外的阳光，“书卷烦闷，出来透透气。”
　　其实他的书房窗户是常年支起来的，空气好得不得了，不过她却只能跟着笑了两下，“那咱们进屋吧，今天公子还想吃粥吗？”
　　一日三餐都是白粥，她都快腻了，可谁让她只会煮粥……
　　“好。”他轻声说，掩面咳了咳，“听姑娘的安排。”她这才发现，早上换洗包扎的布料却又染上了殷弘的血迹，比昨日看起来更加严重，可书生竟然一声不吭，她急忙放下锄头，把他的伤口拉到眼前，“公子，不然我还是找个大夫来吧！”
　　“这点伤口不会影响应试的，就算落榜也是我自己的事，姑娘别自责。”刚刚说完，书生却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姜小桃飞速倒了杯水递过去，心底的愧疚之情当然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减轻半分，她盘算着，下午找山鬼看看有没有办法。
　　太阳刚刚落山，山鬼便如约而至。
　　“小祖宗，你说这么热你把我叫出来干吗？！”虽然它内心十万个不愿意，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姜小桃搭上了这方圆百里的大神，日后也就有可能“飞上枝头”，它可不敢再把人得罪了。
　　姜小桃把书生因为自己受伤的事说了，末了满眼殷勤地看着它：“你会治病救人的法术吗？”
　　“这……你难道不知道，救治他人是每个妖精天生就会的本领？”山鬼太过不可思议，“只要你心甘花费上自己的灵气就行了。”
　　“这么简单？”
　　“也不简单，有些时候，会搭上自己的命，你知道我们精怪一类也不是长生不死，之前就听说一只男狐狸精为了救喜爱的小娘子，把两百年的道行都赔进去，而且最后还灰飞烟灭了。”
　　姜小桃听完，有些瑟瑟发抖，她虽然愿意救人，可却缺乏奉献精神，哪怕活了两辈子，她却真的很怕死！
　　好在山鬼补充了一句：“听你描述情形，倒是不至于赔上小命的，你只要这样——”它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她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