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相亲 ...

  •   回家暂时是回不了了,现在安南才是重点。

      我把安南半扶半抱拖回寝室,眼泪也慢慢憋了回去,她身上的水冷得刺骨,滴在我身上都让我不由一颤。

      擦干身上的水肯定是不现实,我把费劲合上的行李箱又重新打开,拿了浴巾让安南去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虽然教师宿舍也是公共浴室但好在现在没人。

      没人会看见安南的狼狈。

      我目送安南慢慢走进浴室,有点担心她会昏倒在里面,奈何她坚持不要我陪着,我只好先去给她找一套新衣服。

      她的衣服上又是血又是水的,彻底报废了。

      我回想刚刚抱着她的时候,虽然是女孩子软呼呼的触感但实在是没多少肉,现在的孩子营养好,安南比我高一些,但衣服还是能穿的下的。

      都是女的应该没什么可避讳的吧?我有点纠结,想想湿透的衣服和月经还是内衣裤都拿了出来,还好还有新的。又拿了卫生巾和衣服一并放在床上。

      我坐在一边等安南回来。

      发着呆,我想起郑薇,我当时上高中的时候学生可没这么恶毒,每天日复一日的学习已经压垮大多人,平淡,乏味才是青春的主旋律,那时的我大部分精力被我用来和父母抗争,效果不明显但胜在意志无比坚定。

      我也知道霸凌大多是没有理由的,可能是任何原因,安南这样学习好,长得好,在班里也不甚活跃,看起来很内向又招男生喜欢的小女生最遭人恨。

      唯一的理由就是郑薇这个人心术不正,小小年纪走岔了路。

      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安南裹着浴巾进来,前胸裸露出来的皮肤与雪别无二致,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看她,明明她有的我也有。

      我努力把视线定格在安南脸上,安南的脸被热水蒸出粉色,眉眼略带水汽,黑的更黑白的更白,显露出平常没有的媚意。

      我突然有些尴尬,眼神想离开安南的脸又不知道去往哪里。

      犹豫了一下“衣服和卫生巾都在床上,你先穿上不要再着凉了”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都是洗过和没穿过的,别嫌弃。”我站起来想给安南腾出地方换衣服,拿起保温杯“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接了热水又在楼道转悠了几分钟,估算着安南换完了就推门进去。

      安南捂着肚子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热水带来的好气色已经在脸上褪去又恢复成病态的苍白。

      我把止痛药和热水递给她,又去拿了热水袋,安南默默接过。

      药还没有发挥作用,安南仍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没有了平日的强势,只剩下虚弱。

      沉默了一会儿,安南开口了“老师好像总是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又是挨打,又是被泼水的。”

      她扯出一个虚弱的苦笑。我以为安南是怕自己在老师面前丢脸。

      忙回道“怎么会,这两次只是个意外,而且我记得你上回一个人打他们十几个人,不狼狈的。”我安慰她

      她的笑容变大了些“或许吧,我总共就狼狈了那么两回,都被老师遇到了,老师是我的恩人。”

      也许是被冻出了感冒,安南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从冰块的嗓音变成奶油,似乎有撒娇的意思。

      “老师为什么要救我呀?”

      见到安南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了她的声音,这句话连带的甜意几乎要把我砸昏过去,耳根酥酥麻麻。

      我捏着耳垂怕它红得太过于明显,差点忘记回答安南的问题。“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啊,而且你是在我课上不见的,你被关在厕所里,我也有责任”我不假思索的说。

      可能是药起作用了,安南没再靠着床柱,手支着床沿,俯下身子,离我更近了一些。

      那张精致的脸近在咫尺,她身上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是和我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

      “老师也会帮别的学生这么多吗?也会把别的学生从群架里拉出来?把别人从厕所里救出来?还给别人穿你的衣服?给别人找药?给别人接热水?”安南微笑着的脸掩盖了咄咄逼人的语气。

      独属于安南的味道,让我大脑运转缓慢,我愣愣地看着她。

      她穿着明显不属于她风格的我的衣服,身上是与我相同又不相同的味道,安南离我太近了,绝对超出了普通人社交的安全距离。

      安南让我无法迅速反映出这个问题的不对劲,我不自在的向旁边坐了坐。

      安南的气息远了一些,我偷偷喘了口气“安南,你不要想太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碰巧遇到了你,没有老师和学生的身份,我也不会放任你被困在厕所里的。”我还想解释,生怕伤害了现在青少年脆弱又敏感的心脏。

      安南听见我的话又把身体缩回原位。

      捂着热水袋,像疼痛又加重了似的,声音也闷闷的

      “老师再给我找一点治感冒的药吧,我头疼。”

      我庆幸这个话题翻篇。又感觉我好像有点误解安南的意思,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忙去拿药。

      就听见安南在我身后小声嘟囔“要是真没有师生关系就好了。”
      我没听清,转头问她,她用那张冷淡的脸扬起一个极其天真的像小朋友索要糖果的本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的微笑
      “老师不用在意这件事情了,也不用去管郑薇,我会处理好的。”

      我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安南的形象在我心里一直很模糊。

      天台上和打群架的时候感觉那么肆意又自我,这回又这么虚弱,矛盾的感觉在拉扯。

      安南自己真的可以解决吗?

      安南像是看出了我的怀疑,也没给我解释什么。

      从床上站起来,袜子我给她找的是粉色的,裤子稍微有些短,露出了一节细白的脚踝,有点不伦不类的混搭风,我有点想笑。

      安南又借了我上次给她的羽绒服。

      “老师不要着急,回家吧,寒假快乐。”

      我想让她再休息一下,她摇头说天色暗了不方便打车,我只好对安南回了一句放假快乐,又嘱咐她注意安全。

      寒假快乐与否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重要。

      上班与假期的区别就是做自己和做樊冬的区别。

      要优雅,要淑女,要听话,要乖巧,把自我意识藏在匣子里,只露出那一张樊冬的脸,谈吐举止要与樊冬越来越相像。

      要做一个会呼吸的回忆录。

      父母的眼神越发慈爱,少女时期望而不及的亲情,如今唾手可得,却依旧激不起情绪一丝波澜,就像抓破了未成熟的果子,酸涩而又粘腻。

      一切都是我遥不可及而樊冬拥有的可以随意丢弃的爱!

      午夜梦回,我甚至忘记自己到底是谁,樊冬或是面目模糊的自我。

      “叮咚”微信冒出红点,不用打开,我就知道是谁。
      没有工作的日子,只有安南会找我,冥冥之中提醒,我只是我,不是樊冬。

      安南是特别的,在我被父母安排的半生中,只有和安南相处的时候,我才感觉我是我自己,我很喜欢她给我发消息,甚至是期待她给我发消息,这样才能分清我与樊冬的巨大区别。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有羡慕的洒脱与自信。

      这是我的人生不是樊冬的,也不是樊冬生命的延续。

      安南发过来一张卷子问我这道题为什么不选C。上班的时候想休息,现在又乐意加班,我品出一点讽刺来。

      安南出乎意料的认真,每天都会找几道题问我。网上授课一直进行到了除夕。

      零点一过,外面就响起来烟花发射的声音,嬉笑声传进我的耳朵,也不觉得孤单了,爸妈年纪大了睡得早,家里也没有守岁的习惯。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无声的春晚,可有可无的过年的必备项目。

      手机屏幕亮起安南给我发了一个红包,我回神,嗤笑一声。哪有学生给老师发红包的。

      我又给她发回去一个,安南秒回了条语音。

      我抱着抱枕,点开,安南那边很嘈杂满是爆竹和人们互相祝贺的声音在“新年快乐,樊冬老师。”

      许久没听到的声音依旧让我着迷,我不由自主地来回听了好几遍,才发觉不妥,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个收藏。

      我听出老师是后面加上去的,非常之生硬。

      但因为这个声音,我在心里很大度的原谅了她这一点不算错误的错误。

      我爸前几个月前说的相亲还是去了,最后约定大年初七,大部分商家返工的一天。

      我坐在餐厅里,男方还没有来。姐姐生前男朋友的弟弟,多么荒唐的人选,多么啰嗦的定语。

      突然感觉到一阵可笑,是对自己的嘲笑。对方会怎么看我一个被父母当作复制品的人。

      在我开始又一轮的自我嘲笑的时候,人来了。那人从楼梯口顺着服务生的指引,走向我。

      发型熟悉,眼睛熟悉,嘴角的微笑也熟悉。

      我没想到会是他,我大学时期的副教授丁程昱,一个有稳定恋爱对象的gay。

      他显然也认出了我,快步走过来。“樊冬,好巧,最近还好吗?”

      他熟练的样子,很大程度上扫清了许久未见的朋友其实相亲对象的尴尬。

      “我没想到会是你!”老友见面的愉悦,赶走了我的阴郁。

      我们面对面坐着,聊聊最近发生的事,今年大家都很忙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好在是熟人对对方和自己的境遇心知肚明。

      郁金香杯里藏着浅金色的香槟,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亲,自然是不了了之,可朋友之间总要多聊一些,我歪头晃着酒杯听丁程昱讲男朋友。

      看他一脸无奈眼里又盛满笑意的表情。心里只有羡慕和祝福。

      他突然停了话头,我正要发问。

      丁程昱我看落地窗外,我不明就里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

      我不禁为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发笑,我好像总是这样看着她。

      窗外,隔着一条马路的KTV门口站了几个人,一个

      女孩走在最前面站在台阶上,身后几个人大概是有意识的落后几步。

      其中一个递过去根烟,又殷勤着点火。

      一群人中唯一的女孩垂首,等烟点燃。细白的手指,挽着散落的发丝,白皙的脖颈伸长,像饮水的天鹅。

      有种在馥丽油画中定格的美感。

      白色的烟雾笼上她的眉眼,若隐若现中樱红的唇叼着烟,艳丽到不可方物。

      我感叹她惊人的丽色。

      回想起天台上,抽烟的女孩,在一旁看着的我,这个世界好小,小到能又一次遇到安南。

      丁程昱本意是让我看一个女孩竟然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生的头头。见我笑得开心又扭过头问我在笑什么。

      我笑着,还没开口,就见安南像是意有所感似的抬头望过来。

      隔着一条马路直直对上我的眼睛。

      我仍旧是笑,确信她看见的就是我,我向安南招了招手。

      安南看见我倒是慌了神,把还没抽几口的烟丢到地上踩灭,又非常有道德的捡起来扔到了垃圾桶。

      之后又跟那帮人说了什么之后径直向我走来,先是走,然后像是等不及似的小跑。

      长发被风扬起看起来很迫切。我好奇她是怎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到我的。

      等到她过来,站定在我面前,轻轻喘了口气。我对安南说“不在学校里,你抽烟,我也不会告诉你班主任的”

      安南也轻轻的笑,一点没有点烟时的冷艳,我心里刚树立起的大佬形象轰然倒塌。

      “忘记了,一见到老师就紧张,老师还笑我。”

      丁程昱手肘支着桌子,颇有兴致的看着我和安南对话,也没有加入的意思。

      他眼神刻薄的把安南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安南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没朝丁程昱的方向看一眼。

      安南问我为什么大过年都不在家里,她给我发消息也不回,我与丁程昱聊的投入,许久没有看手机。

      我有些歉意,刚要道歉。丁程昱抢在我之前说“因为你亲爱的樊冬老师在和我相亲,没时间看手机呀,小朋友。”

      我感觉丁程昱这话说的有点奇怪,又没有时间让我细想,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安南这才正眼看丁程昱。

      安南笑容也收了回去,流畅的下颌线,有一种锋利的感觉。

      安南用冷漠带着冰碴的视线回敬他刚刚视线的无礼,安南向我靠近了一些。

      她手按在桌子,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她下巴微抬,挑着眉,用一种非常轻慢的语气问

      “你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