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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霸凌 ...

  •   也许喜欢没完没了开会是所有学校的通病?

      我看着周围老师听领导讲话听的昏昏欲睡的脸,有种回到学生时代听物理天书的感觉。

      在全体教师会上我借着十班班主任刘振华宽厚背肌的遮挡摸鱼划水,明明应该是记录会议内容的笔记本上现在全被我画满了火柴小人。

      火柴小人有胖有瘦,我端详着自己的大作,寥寥几笔颇有领导的神韵。

      我应该去当美术老师的,我在心里默默夸奖自己。

      一个简简单单的期末动员加考务大会,零零碎碎的内容硬是讲了快两个小时,车轱辘话翻过来倒过去地说。
      就在我连火柴人都画到穷尽,开始考虑寒假要不要回家过年的时候,级部主任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我拉回现实。

      轻飘飘的话在我心里如同一声惊雷“考完期末,再补一个星期的课。”

      我漫不经心乱涂乱画的笔一顿,笔记本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墨点,黑到突兀,一整页火柴人贱兮兮的对勾嘴仿佛都在嘲笑我,然后在剩下的会议时间笔记本上只剩下一个字“忍”。

      领导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算结束了他意犹未尽的讲话宣布会议结束。

      大开的会议室门把楼道的风让进来,风扑到我的脸上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

      多上一个星期班对刚刚工作的我是多么大的伤害!心上的裂缝比马里亚纳海沟都深。

      回到办公室,桌子上照例有杯奶茶,我有点被安慰到又有点无奈,安南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给我送奶茶了,次次不重样。

      大概是上回我把她带回寝室硬塞给她的那杯奶茶让她误会我爱喝,当然我确实爱喝,可到底多大的心灵冲击能让她坚持给我送这么久的奶茶。

      我告诉过她不用给我送东西,那天只要是个有良心的老师都不会放任不管。

      安南没接我的话,反问我“老师,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那果茶呢?喜欢吗?”我被问住,一肚子苦口婆心地鸡汤没办法吐出来,我斟酌着语言拒绝她的好意。

      安南把手背在身后,抿着嘴眼巴巴地看着我,意思是我不把奶茶收下她就不走。

      我脑海里第无数次跳出包子脸小女孩,这回她眨这那双漂亮的眼睛一脸恳切的看着我,一副我只要拒绝就要哭出来的架势。

      我总是下意识地把小女孩和安南划等号,她想哭就代表安南想哭,于是我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向安南和奶茶屈服。

      学生天天给老师送东西总归影响不好,于是我除了天天心力交瘁的备课就是绞尽脑汁地想回送安南什么东西好,既不能太贵重也不能太随意。

      唉,心甘情愿的烦恼。

      那件加厚的羽绒服我本来打算送给安南的,她的外套当时打架的时候扔路边没来得及拣,总不能让孩子冻着。

      没成想过了几天安南就把羽绒服还给我,看起来还清洗过,也不知道她一个住校生怎么洗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偷偷闻了闻衣服,不是安南身上的味道。有点失望。

      我一直觉得安南身上的味道好闻,甚至让我有去问她家洗衣液牌子的冲动,不是某种香水的味道,或许是她本人给我的感觉。

      具体一点就是夏天饮料里的冰块。冬天加湿器里的水雾,反正很特别,是独属于安南的味道,就像一群背诗词的学生里突然出现一个背滕王阁序的一样特别。

      期末考试的前几天过得飞快,也许是因为我在心里数着日子撕日历。

      我把安南今天新送的奶茶灌进保温杯,抱着卷子和答题卡走进考场。

      考场里有几个学生是我教过的,我一进门他们就笑着跟我打招呼,我也笑着应声,和他们相处了一学期,也明白曾经感受到的不重视不是他们不重视我,在他们心里对所有学科都一视同仁的不在意。

      某种意义上这何尝不是一种公平对待。

      也许这就是学渣的处世哲学。

      这些大男孩还是很可爱的,什么心事都表现在脸上,很单纯,让我一天监三场连着监三天的郁闷都消散不少。

      考试正式开始,考场里一丝声音也没有,监考老师不能玩手机,不能睡觉,不巡场不行,总巡场也不行,在后门一坐就是两小时,比坐牢还难熬。

      我百无聊赖,闲的没事开始数墙上的裂缝,胡思乱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怎么想都离不开安南,所有在学校发生的事的尽头都是安南,与我交流最多的学生。

      安南转到这里以后,非常巧合地错过了所有考试,知道学期末我也拿不准她的成绩。

      我料想着应该不会太差,她听我上课很认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听进去了,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应该还是有一点提升的作用的。

      虽然安南在我面前干了许多刻板印象里好学生不会做的事,但我还是觉得她就是个非典型的好学生,非典型学霸。

      跨过了监考这座大山,又遇到了判卷这座更高的山,山上积雪都积到了半山腰的那种。

      每人一千多份卷子,最迟三天判完,学校还要求给学生上课,我们办公室最壮的男老师都吃不消,太累了。

      在办公室听老师哀嚎眼睛要瞎掉,在教室听学生哀嚎本就少得可怜的寒假又少一周。

      世界上怎么没有感同身受?起码在学校里所有人都是共患难的战友。

      无论大大小小的考试,等成绩的时间总是最难耐的,自从判卷结束,学生们总是一会问一句出分没有,我同样很紧张,学校会把每个班的成绩汇总,我的教学班要是语文成绩倒数第一是要被领导叫去谈话的。

      好在出分后,我教的班全部稳定在年级中游不出挑不落后。

      安南的名字倒是再一次传遍整个年级,年级前五,一战封神。

      我们学校虽然是个私立,但学生各方面素质都不差,在市里排前几,在省里也不是籍籍无名。安南刚转学过来没几个月,就考了前几,是毋庸置疑的大学霸。

      出分时我在上课。还是九班同学问我我才看见的,安南每科成绩都高的令人咂舌,除了语文。

      刚刚及格的语文与其他科目相比就像莹润的珍珠与混进去的鱼目,对比惨烈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判错分数了。

      我皱着眉,把安南的成绩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安南天天上语文课那么认真,很难不让我怀疑她是故意的。

      我回办公室刚刚坐下,安南就掐着时间送奶茶来了,我叫住她,问到“知道成绩了吧,语文怎么回事,跟别的科差那么多。”

      安南在我面前一直都很放松,表情也比在别人面前生动许多,她不太好意思,像是有点对不起我“我语文一直不好,这回还多亏老师,起码及格了。”

      我以前一直认为语文就算不是提分项也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安南今天算是给我长见识了

      “安南别让语文影响你排名啊,以后我多给你找几道题,你有时间就做做,我多给你讲讲,捋捋答题思路?”

      我正好打算把奶茶的事解决掉,不能再让她送了。“以后奶茶你留着自己喝吧,我都喝胖了”
      确实喝胖了好几斤,也不算是敷衍的借口。

      安南默不作声,点点头回去上课,整个人像一颗蔫了的小白菜,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害到了安南并不脆弱的心灵。

      据我目测,十班门前的人流量比以往多了几倍。多数是来看安南的,“美女学霸”的名号在青春萌动的高中里是白月光级别的杀伤力。

      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对安南产生半分影响,她对所有搭讪不为所动,一律拒绝。

      我亲眼目睹她无视了一个找她要微信的清秀小帅哥,并不精心的伪装被安南自己破坏掉,坦露出天台上那种冷漠与不尽人情。

      所有人随波逐流,安南自己遗世独立

      少年的坏情绪代谢的总是很快,郁闷与烦躁是无法禁锢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的。

      凛冽冬天中蓬勃的朝气,几乎能刺破太阳。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总有人年轻。

      开始前感觉无比漫长的补课时间,现在回想起来过得也无比迅速,距离放寒假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是十班的,第一节也是,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善始善终。

      我打开十班的门,教室里的学生无比兴奋,漫天的作业压不倒他们,欢呼雀跃的氛围像火一样感染到我,我也开始期待假期的到来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无心上课,我往讲台上一坐,朗声对他们说“上自习写作业”一片欢呼 声,我视线往下一扫,安南的位置是空的。

      “安南去哪儿了”

      一个女生回我“上厕所了,她让我给您请个假”

      我点点头没在意。这节课我最多看二十分钟,他们班主任就会过来带他们收拾卫生,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回寝室早点下班,果然刘振华很快就来了,我怀着雀跃的心情向同学们告别,祝他们寒假快乐。

      下班回家咯!我麻利收拾东西还是决定回家,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放心,即便我要装成那个樊冬陪笑,我也得回去看看。

      教室宿舍的厕所好像坏掉了,我看到门口贴着“已坏”的纸条,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教学楼上厕所。

      厕所里传来了砸门的声音,空旷的厕所还带着点回声。

      我心里一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少老师都有课,现在整栋楼差不多只有我一个人,我此生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还特写死亡瞬间,个个死状都凄惨无比。

      我颤抖着,轻轻问了一句“里面有人吗?”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我这样和国产鬼片里作死的主角有什么区别?

      我在心里无声尖叫,想立刻扯着行李箱跑路,我后退两步,转身就想跑,厕所传出来一道女声。我吓得脸色苍白,差点喊出女高音。

      这个女声怎么这么像安南声音啊,!我不确定,怕不是我极度害怕下产生的幻觉。

      里面又说话了“是老师吗?是樊老师吗?”我这下确定就是安南,安南声音小小的,平常空灵的声线在空荡的厕所里听起来很有种恐怖片即视感。

      我听出她的声线有些抖,安南在害怕?还是冻到了。

      我心里一紧,脑海里的害怕顿时烟消云散,走近细看厕所门,门被上了锁根本打不开,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会是校园霸凌吧?

      我打电话叫学校的修理师傅赶紧来开锁,又踹两下门,锁得很死,踹不开。

      我担心安南的情况,隔着门口她说话“安南,安南你听得到吗?别害怕老师来了,一会儿开锁师傅就过来,老师在这里陪着你”

      安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害怕,老师不用着急,我没事儿”

      听到这话我反而更着急了,鼻子有点酸,安南一开始就没上课,我没有在意,现在已经过了有两个多小时,学生都走完了,安南一个人被关了两个多小时,如果不是我突然想上厕所,她还不知道要被锁在里面多久。

      我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是因为我的失职才让安南被关起来这么久的。“老师对不起你,安南,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安南沉默了一下“郑薇”

      我回想这个女生,她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我对她也不熟悉,是她向我给安南请假的,我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女生能这么坏。

      “老师这里没监控没有证据的”
      安南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一下子泄了气,凡事要讲证据的,就算我是老师也不能随便说一个女生霸凌别人。

      开锁师傅来的很快,不到三十分钟门开了。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安南浑身都是水,应该是被人泼的。她缩在墙角,小小的一团,看着可怜极了,我跑过去捧住她的脸,一片冰凉,头发还在滴水。

      我的心脏紧缩在一起痛得我喘不上来气。
      我抱住安南扶着她站起来。他裤子上有血迹,冻这么久,她还来了月经。

      我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难过,巨大的愧疚淹没了我。

      我身为一个旁观者,想象一下这种情况都绝望死了,安南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安南在这个时候才像个孩子,她脸色苍白,只有眼珠漆黑如墨。

      她慢慢抱住我的腰,像眷恋母亲的婴儿,安南小声说“樊老师,樊冬,我好疼啊。”

      我收紧胳膊,把安南按进我的怀里,安南没哭,我眼泪先掉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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