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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群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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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的样子与平常一样又不太一样,依旧是穿着浅蓝色的校服裤子,宽松的白短袖,平日里扎起来的墨发披散着,手中夹着根烟,只剩下一半。
风吹过来打在安南身上,白短袖被吹飞向后勾勒出少女美好的身体曲线,发丝在半空中飞舞着,烟头在模糊的夜色中闪着猩红的光点,安南整个人是欲飞的样子。
她看到我也很惊讶,冷淡的表情被打破,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也就不攻自破,手里捏着的烟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可能是觉得我已经看到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手就自暴自弃的放回身侧,光明正大地让我看,丝毫不心虚。
我清楚的看到安南的表情,生动无比,白天的样子与之相比更像是一层皮囊,一层伪装,现在的安南才是真正的她,生动,冷淡,随性,圆脸也挡不住的冷漠冲破皮囊的限制,令人生畏。
再怎么冷漠在我这也只是个刚上高中的孩子,我看着她,不免觉得有些窘迫,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而且还被小了这么多的学生看到像小孩一样掉眼泪。
好丢人啊,以后再也不来天台了!我愤愤的想。
夜色如今成了我最好的保护伞,安南似乎并没有看到我通红的眼框,又或者她没有窥探嘲笑别人秘密的爱好,安南只是说“老师,快放假了,你今天就当没看见我,别把我告诉刘振华行不行?”她顺势举了举手中的烟展示给我看,还顺便弹了弹烟灰。
安南一点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似乎只是走个流程,我说与不说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安南,肆意又随性,带着些颗粒感的嗓音比平日里更迷人,慵懒又倦怠,就像刚吃饱喝足的猫?或者是豹。
“没有下回了啊,安南,这回不我告诉你们班主任,你也不要挑战学校的规章制度。”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无论她听与不听,我都要尽到老师的职责。
安南貌似乖顺的点点头,一副改邪归正纯良的样子,她把烟按灭在栏杆上,扔进一个满是垃圾的盒子,非常纯熟的一套动作,一看就没少抽。
我忽然回想起对安南的初印象,内向,羞怯,我扯了扯嘴角,内向个鬼,谁能想到安南还是个影后,沉迷扮演清纯内向女高中生。
我看了看时间“回教室吧,要上晚自习了。”我不想探究安南沉迷角色扮演的原因,就像我不愿和别人提起我的家事一样,谁还没有一点秘密呢?
安南朝我点点头,手插着裤兜,头发也没扎仍旧飞舞着,转身走下天台,我目送她走下楼梯,又开始眺望天空,看着天完全黑透,我才离开。什么都没想,被安南打断的情绪再也找不回来,只是单纯的发呆而已。
假期结束返校后,我特地留意了一些传闻,我并不放心安南,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与安南并不熟悉,谁知道她会不会把我的事说给别人。
好在传闻里并没有我,我松了口气,彻底翻过这一篇。
安南人前人后的巨大反差让我对她生起比之前更多的好奇,上课时我会无意识地观察她,观察她的伪装,校园八卦我也会特地听关于她的部分,男生女生对她的喜爱和嫉妒,恐怕我知道的比她本人还清楚。
老师对她的评价倒是很统一,好看内向,与我之前一样,看来不止是我被骗到了,我突然生出一点与安南诡异的亲密感,那种只有我知道她真实面目的亲密感。这种感觉新奇到让我甚至有些窃喜,好奇怪。
太阳直射点逐渐南移,日子一天天过去,天黑得越来越早,终于到了在户外说话会冒白气的季节了。
我怕冷,早早就穿上了棉衣秋裤,学校的空调并不好用,在教室里上课都感觉身处冰窖之中,办公室比教室好一点也好不了多少,如果不是我的良心不允许我旷课我真是一步也不想离开办公室。
我抱着热水袋缩在椅子上发呆,手指都被冻得不太灵活,教案还剩一半没写完也不想再动笔了。缩了一会,羽绒服和热水袋带来的暖意让我舒服的昏昏欲睡。
“叮”手机亮起,淘宝发来的消息,我的快递被送到驿站去了,快递的诱惑和舒适的睡意撕扯着我的灵魂,最终我还是向快递屈服,毕竟里面装的是我心心念念的加厚款羽绒服。
顺便可以去买杯奶茶,冬天就应该喝点热乎乎,甜滋滋的东西,如果可以再买个烤红薯,我盘算得很好。
来自西伯利亚和蒙古的寒气出人意料的冷,我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只用一根手指领着装快递的塑料袋,把奶茶抱在怀里,烤红薯的大爷嫌天冷没出摊儿没买到烤红薯。
我快步向学校赶,平常十分钟的路程在今天好像越过天堑。我已经被冻到快要停止思考了。
眼神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转,我企图找出点什么东西分散我的注意力好让格外漫长的时间加速。
隐隐约约的一点叫喊声顺着冷风扑到我的脸上,我把眼神转过去,看见了一群五彩斑斓的头顶,五颜六色的头发在灰蒙蒙冬日醒目的就像绿叶里的红花,黑夜里的灯塔。
更醒目的是与五颜六色们泾渭分明的穿黑色卫衣的女生,背影单薄,我对她敢在零下十几度单穿卫衣站在街上感到由衷的倾佩并且感同身受感觉到冷。
她手里拎着把可能属于旁边烧烤店的椅子,助跑两下朝五颜六色们抡了过去,那瞬间的狠劲儿叫人心悸,就这一下,对面就倒了好几个人,我躲在路口的墙边上看着那女孩一人可敌千军万马的气势,目瞪口呆。
这个背影眼熟至极,黑色的卫衣我今天刚看见有人穿过,正巧我瞧见了女孩的一点侧脸,更证实了我的猜想,这,这,这不是安南嘛!
我自认为我对安南的了解比学校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多,也知道她不如表面那般文静乖巧,可我也确实没想到安南能放肆到在离学校还不足500米的地方打群架,还以一敌十。
我有点担心,安南怎么说也是我教的学生,而且在我看来我们共同保管着对方的隐私,安南应该,也许,大概打不过那一群人的吧?我望着安南背影想,有点不太确定。
不过让我上去帮忙还不够他们一拳的,被冷风吹钝的脑子又被安南吓清醒了,灵机一动,我拿出手机最大音量公放警笛声,然后气沉丹田,大喊一声“警察过来了!”希望那群五颜六色没识破我这个弱智陷阱。
显然对这群人来说警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一群人嘟囔着“谁把条子招来的?”“我才放出来没几天。”同时熟练且有组织的快速撤退,一看就是惯犯,只把安南留在原地。
我怕那群人发现不对劲,冲过去拉着安南快速逃离现场。她一定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没有反抗,呆呆的被我拉着跑,直到跑回学校我才敢放心停下脚步,心跳如擂鼓敲个不停,我喘着气问安南“你,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安南像是才反应过来,抿着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小声回答“没事了,谢谢老师。”我看她不像没事的样子,也想问问这事的起因,直接就没回办公室,带着安南回了我的教师宿舍。
寝室和外面一样冷,我把空调温度调高,试图让室内温度快速上升,一回头我就发现我床上乱成一团的被子和东一件西一件的睡衣,我有点不好意思让安南看到这些。
宿舍又没有凳子,我把被子往里一卷,睡衣收起来,让安南坐在床上,安南有点手足无措,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好像裤子上有什么非常值得研究的数学题。
根本看不出来她十分钟之前还站在精神小伙堆儿里拿着椅子抡人,还一抡一个准。
我把我刚买的奶茶分她一杯,她摇头拒绝不想要,我硬是把奶茶塞进她冻得冰凉的手里,我问道“你怎么不上课在校门口跟别人打架,你们班主任知道你离校吗?”
我把那句你是不是被欺负了就着奶茶咽进肚子里,看她抡椅子那熟练样儿想也知道不可能,顶多是两军对垒,安南一个人孤军奋战,势单力薄。
安南摩挲着奶茶杯壁,声音闷闷的“就是被人阴了。”我不知怎得感觉安南不太开心,也是,平白无故被一堆人围堵谁都开心不起来。
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和安南长的一样的包子脸小女孩儿,鼓着脸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那他们还会再回来堵你吗?”我没打算问她被谁阴了,上了几个月班学到最有用的知识就是凡事不要刨根问底。
安南笑了一声“以后不会再来了,我会在他们来之前先把他们解决掉。”
我从没见过安南这样笑,在班里她只会抿唇笑装文静,脑海里的包子脸小女孩儿也跟着笑了一声,一脸阴险,我有预感,安南的报复一定很可怕。
我沉默一瞬,把包子脸小女孩强行赶出脑子,突然想起快递,我把快递拆开,拿出里面的羽绒服,看了看质量还不错然后拿给了安南。
安南抬头看我,慢慢眨了眨眼睛,她把奶茶放在地上,双手接了过去,我看见她手上有伤,没忍住
“是他们打的吗?”
安南乖乖抱着羽绒服,想了想,摇头“不是他们,我拿椅子太用力了,自己不小心划的。”
我一时语塞,果然包子脸小女孩只是个幻觉,安南还是那个人狠话不多的大佬。
我看着她圆圆的发旋,可能是带了什么滤镜,怎么看怎么可爱,本来对她自己去打群架还受伤的火气全消了,即使安南一点也不需要我的担心。
“你一个打得过他们那么多人吗?”
“当然打不过,我又不是神仙。”
我刚对自己英雄救美的行为沾沾自喜的时候,又听安南说“老师就是不来,我也不想跟他们打多久,打算扔两下椅子就跑的。”
“……”
我又是无语,安南真是个小机灵鬼跑之前还得打两下报个仇。
安南正色道“老师,无论任何我都要谢谢你,上次也是。”我知道她指的是天台抽烟的事“没关系,你是我学生嘛。”
平心而论,我和安南并没有多深的交情,也许是安南脸和性格的反差大到我也为之侧目,没办法,我真的不会在那种情况下放任学生挨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