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童话》七毛ac

7、最初故事的结尾

　　…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1月2日，凌晨一点，想起了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又突然消失的柳青，柳园难以入眠。
　　她站起身来检查了一遍书柜，这才安下心来、确认了这一切并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但是，当她想起柳青灿然而笑的模样…

　　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柳园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耳机里，柳吴依的‘杏仁’正在播放着。
　　不知为何…现在，他的歌声，反而让她的这份无眠变得更加的煎熬。

　　“无法撤回外皮苦涩，洁白内里风化，再回不到从前…”
　　柳园暂停音乐，摘下了耳机。

　　不知又过了多久，悄无声息地，困意攀援而来。

　　在现实与梦境的交际间，柳园朦朦胧胧地感觉到——
　　有一个无眠的灵魂，正在为自己唱着歌儿，陪伴着同样未眠的自己。

　　无风的夜色间，月光如水温柔。

　　1月7日，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同学们争相向食堂赶去，胡蝶却没有急着起身。

　　她看着坐在第一排的柳园。

　　别人招呼柳园，柳园微笑着一一回应。到最后，她又要把注意力放回她的歌词本里。

　　华展看着胡蝶，用眼神问她：是否要邀请柳园一起去食堂？
　　胡蝶点了点头。

　　华展配合着胡蝶，赶快先走出了教室。

　　胡蝶从后排赶到了柳园的身边。她轻轻地拍了拍柳园的肩膀：“园子，咱们去食堂吧。”
　　柳园用余光看到了刚刚走出教室的华展。

　　不想辜负了华展的好意，柳园微笑着回应胡蝶道：“好，咱们一起去吧。”

　　但是，柳园终究还是不想一直打扰他们。

　　“你先和华展去自习吧，我还有点事，先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从食堂出来之后，柳园和胡蝶打过了招呼、走向了与她相反的方向。

　　柳园回到了少人的教室里，翻开了自己的歌词本。于桂子不在，柳园的耳边也还算是清净。

　　少了胡蝶的陪伴，柳园忽然觉得，自己的身边、实在是安静得可怕。

　　她这才发现，上高中以来，每一天、每一时，胡蝶都会主动地陪伴在她的身边，为她而展露出最热情的笑颜。

　　真诚着全心全意待人的胡蝶，是真正可以走入柳园心中的
　　不知不觉地，总是独自一人、谁也不需要的柳园，就这样慢慢地…习惯了胡蝶的陪伴。

　　柳园走出了教室。她走在午间那热闹的走廊里。

　　她独自穿过笑闹喧吵的人流，穿过那通有暖气的温暖走廊，再爬上初中部楼道尽头的、那把落满了土的梯子。

　　穿过钟塔内部曲折的台阶，回旋走过百级阶梯，她终于快要走到了塔顶的尽头。

　　在最后一道台阶之前，柳园停住了脚步。

　　塔顶的窗前，已经站了一个人了。

　　侧身逆光之下，柳园依旧隐约辨出，那个人，正是她熟悉的霍应驰。
　　听到带有回声的脚步声传来，霍应驰的眼神下意识地俯视向塔底。

　　乍看到楼下有人，霍应驰的神色间尚有紧张闪过；待她看清那人是柳园之后，她这才放松了一些。

　　钟塔的塔顶，巨钟的侧旁，开有一扇镶有彩色玻璃的天窗。
　　此时，冬阳带着若有近无的暖意穿过了窗口，将柔美的彩光、都映在了霍应驰半长的散发之上。

　　“这里的视野是不是很好？”
　　柳园走到霍应驰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是啊，这里多安静啊。真好。”
　　霍应驰感叹道。

　　她推开窗户，用自己晶莹的指尖接住了飞雪几片。

　　霍应驰故意将自己指尖融雪的冰凉、点在了柳园温热的面颊上。
　　柳园翻了个白眼，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霍应驰犯坏的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先去食堂了。再晚一点，食堂就该关门了…”

　　霍应驰笑容晴朗，就像是秋山云霭随风而去；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柳园也有些晃了神。

　　“放学之后，你可以陪我去一趟便利店吗？到时候，我再慢慢地和你说。”

　　“好啊。”
　　没有任何犹豫的，柳园应下了霍应驰的邀请。

　　将自己的半长发打理得服帖了一些之后，霍应驰红着脸、轻拍了拍柳园的肩膀，自此离开了塔顶的平台。

　　柳园玩笑着回拍了霍应驰一下，然后，她继续站在窗台边，嘴角噙着笑意。
　　她出神地眺望着停雪后西山的轮廓。

　　头顶的钟声也在这时敲响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1月7日，傍晚五点半，天色已暗。学校的操场上、缭乱飞扬的雪花之中，柳青就站在霍应驰的身前。
　　他灰粉发丝飘着鹅黄，随风雪不住回旋。

　　“我和朋友有约了，柳青，我先走了。”
　　霍应驰对柳青说道。

　　“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就一句。”
　　“我会用我不变的温暖、一直陪伴着你。这是我作为季节给出的承诺。放下那份等待吧。”

　　面对着这样的柳青，霍应驰心中深感温暖；那些不被在乎的伤痛与遗憾，全部都消散在了来自他的、那份崭新的爱里。

　　霍应驰无言地点了点头。

　　柳青那深怀着春日祝福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霍应驰闭上了双眼。

　　“给你祝福。”

　　再睁眼时，独立在操场间的霍应驰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

　　刚止下的风儿自她身旁而起——不同于雪风，这阵风轻盈而温和。
　　而她额间那转瞬即逝的暖意，青凉的柔情，则延顺着她的血脉、一直沁入了她的心脏。

　　天寒地冻，风雪凄迷，心脏却是暖的。

　　这感觉是如此的美好。就像是得到了谁的祝福…
　　得到了春的祝福的女孩，以拳轻叩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清凉暖意的流转。

　　这时，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响起了。霍应驰打开手机，看到了柳园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出教室了。我在校门口等你。”

　　怀着一颗自此不同、却说不上来变在了哪里的心，霍应驰跋涉过积雪厚重的操场，走到了学校的大门外。

　　柳园站在路灯下，目送着一辆向北远行的车子。

　　走到了一起之后，她们穿过马路，走进了学校对面的便利店。
　　各自买了一杯热饮之后，她们坐在了休息区的高脚凳上。

　　柳园手扶纸杯，用杯中的热可可温暖着自己冰凉的手心。

　　分享过彼此的近况之后，霍应驰想要开始说自己的话；到最后，她却忘记了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真的挺奇怪的…到现在，再想起我的前任的时候，我竟然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尤其是刚才，我站在操场上，感到了一阵暖风拂过我的额头——”
　　“那一刻，我就是觉得心很暖；我就是觉得，再想起那些过去的时候，我也不觉得难过了。”

　　霍应驰捧着手里的热咖啡，出神地看着纸杯上弥散的热气，向柳园叙述着当时的情景。

　　看着落地窗内结着的冰花，霍应驰再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似乎就像是在回忆着昨夜的一场梦。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我就这样慢慢地释怀了。”

　　爱不变，怨也不变，只是释怀了。

　　从此以后，再谈起从前，就只是在谈起从前了。

　　两年前，霍应驰还在和一个不合适的人谈恋爱；那时，霍应驰总是怀有太多烦恼，需要找人倾诉。
　　擅长倾听的柳园，自然就成为了霍应驰最好的倾诉对象。

　　听她的故事听得太多，到现在，柳园也开始由衷的期盼、霍应驰的故事，能等来一个温暖的结尾。

　　到现在，看到霍应驰终于释然了，柳园也是发自真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再交谈乐几句之后，霍应驰站起身来，对柳园说道：“待会要下大雪，我得赶快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园子。”

　　当倾听和倾诉的关系消失了，没有了靠近的理由之后、霍应驰这才发现，柳园从不会来主动寻找自己。

　　所以，她很喜欢主动离开柳园、或者是去捉弄一下柳园。
　　因为，霍应驰觉得…只有在这些时刻，她才能引来柳园对自己片刻的在意。

　　可是到了最后，柳园却依旧只属于她自己。

　　您好，欢迎光临。

　　伴随着机械音铃声的响起，霍应驰走出了便利店的门。
　　迎着初亮的暖黄路灯，她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了寒夜伊始之时、消失在了柳园的眼前。

　　当霍应驰推开门时，柳园隐约看到，几朵细碎的雪花从门缝里飘入了店门。

　　那已停了一周有余的雪，再次干细地飘了起来。

　　“雪马上就要下起来了，柳儿。你要是想回家的话，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出发。”

　　便利店的门被一阵清风推开。
　　柳青站在了柳园的身边。

　　已经习惯了柳青的突然出现，柳园也并没有过多去的在意他。
　　她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反而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起了歌词本。

　　“不着急不着急，等我先把歌词记下来。我怕我在半路上、再把歌词给忘了。”

　　看着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提醒的柳园，柳青撇了撇嘴角，干脆直接牵起了柳园的手腕，想要直接带她走。

　　柳青手心的触感如玉般温润而细腻。感受着他的牵引，柳园不自在地抿起了唇。

　　“啊真是的，我要是真把词忘了，你还能帮我补回来？记个歌词而已，我很快的…”

　　意识到路过的客人、正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柳园赶快陪笑着点了点头。

　　柳园尴尬地用自己空出的手捋了捋刘海，再收回了自己正被柳青牵着的手腕。
　　柳青回头，用坏笑的表情看着柳园，柳园生闷气着扁着嘴，还是跟随着柳青走出了便利店。

　　室外的雪风果然正在变得凛冽。

　　“你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天气预报啊。”
　　柳园打趣道。

　　“柳儿，我问你个问题啊——”

　　“是这样、如果我选择就此离开你，再也不回来了。你会想要忘记我，还是一直记着我？”
　　柳青答非所问道。

　　“我又没得选。”

　　“如果你可以选择呢？”

　　“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选。毕竟，你还没离开呢。”
　　…
　　“可是，你终究是要离开的；在你离开之后，你也会让我忘记你吗？”

　　“春风过处不留痕啊。我是个从不属于人间的过客，本就不该被人类记在心间。”
　　柳青随意地说道。

　　“你的手很冷。”
　　站在无人的公交站棚之下，柳青用自己的手，柔柔地护起了柳园那双冻得起皴的双手。

　　纵然柳青并不会为谁而停留，可是，他那随性而为的温柔，确实曾为她熨开过手上的冰冻。

　　对柳园而言，这就足够了。

　　“一定要好好护理自己的手啊，柳儿；手就是人类的第二张脸。”

　　“你非要拉着我说话，这下好了，我真把我刚记住的歌词给忘了。”
　　柳园也为自己换上了开玩笑的语气。

　　她用自己重新变得温软的手，轻拍了一下柳青的手背；她将自己的围巾稍微拉下来了一点，好让自己胀烫的面颊稍微降一降温。

　　路灯下，雪片如羽毛，路过着积雪的人间。

　　1月7日，晚上七点半，柳园洗干净了自己的碗筷、回到了卧室。

　　她终于打开了自己的书包，取出了歌词本和笔袋；将本子摊开之后，柳园找到了自己在两年前写下的第一首歌。

　　柳园一直相信，这首歌，就是秋山送给她的礼物。

　　只是，故事还在继续的时候，柳园也无法擅自为它写下一个结局。

　　而现在，这段故事已经走到了尽头。柳园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为这首无尾的歌、补上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看着两年前的自己留下的笔迹，柳园用她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唱出了一直被她记在心间的旋律。

　　“破碎的水泽，映出那天的山峦，还有流失在指间的天蓝。”

　　“风又刮起，吹来了漫天的云霭、还有迷离于世故浮沉的你的笑容。”

　　“我伸出手，想止住风，偏偏又感怀于你那再清醒不过的自我沉沦…”

　　柳园不假思索地续写道——

　　“到最后，无望的故事总会等来温暖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