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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浓雾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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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6号,惊蛰,黑狮的队伍即将抵达昶以,我望着绵延不断的喜马拉雅山,近乎贪婪的嗅着带有华夏泥土味的风。
“喂,傻子,把它关上”老焦坐于我身侧,呵道。
老焦是个心高气傲惹不得的华夏人,为避免节外生枝,我应和着摇上车窗,与外界的唯一联系被斩断,越野车密不透风,似一口沉默的铁棺。
“咔嗒”
打火机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老焦叼着滤嘴吞云吐雾:“傻子,你知道黑老大要带你们去哪吗?”
“昶以。”我压下心底的疑虑,答道。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实话告诉你吧,黑老大要带你们去云彭,云彭西南角有座废化料厂,那才是最终的交易地点。”
“我猜你肯定会疑惑为什么黑老大会把所有人蒙在鼓里,当然,我指的所有人并不包括我自己。“
老焦攸的贴近我,他右手反扣软中华、用食指指骨抵着我的胸膛,一字一顿道,“因为他、不,信、任、你、们,不、信、任、你。”
“所以,别白日做梦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我平起平坐。“他慢悠悠吸看烟,末了还朝我吐了个烟圈,”我是他的小舅子,而你呢,垃圾一个。”
越野车毫无征兆地停在了石路边,老焦回到原位,若无其事推开门,临行前,他朝我比着中指喊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任务,就不陪你玩了,一路顺风!”
“砰!”
车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一如我那早已冻结的心脏。
情缘歌舞厅三层某房间内,夜莺脸色骤变。最终交易地点不在昶以,这意味着布谷可能会随时暴露身份,更意味着总指挥部几个月的战略部署尽数泡汤。
夜莺有条不紊地将窃听设备藏入天花板暗格,匆匆走出暗室——她要把消息传出去,她走至梳妆台前,打开收音机,将其音量调至最大,随后,她从手饰箱最后一层软海绵内翻出一台手机。
“嗡”
手机开机,她点开电话,拨通了早已烂热于心的那串号码。
“喂,许厅,我是夜莺,您先听我说,黑狮与杨凯交易的最终地点并未在昶以,而是在云彭西南角的一个废化料厂中。”
“消息可靠吗?”
“可靠,这是老焦亲口告诉布谷的.还有.….”
“咚咚咚咚咚”急而重的敲门声响起,这是夜莺与巴伦约定的暗号,敲门五声,不多不少,她暴露了。
夜莺咬咬牙,加快语速:“据我推测,黑狮会派老焦带领几人秘密蛰伏在总指挥部周围以及时获取警方动向,许厅你们转移时应多加小心。”
“好的,我知道了。“顿了片刻,许厅的声音又从听筒中传来,温柔而随和,似是在安抚一头独自离家的小兽,丫头,注意安全,老陈还在等你回来。”
“”嗯.我会的。”
挂断电话,夜莺熟稔地卸下手机外壳,疾步赶到洗盥室,把折断的电话卡扔进马桶,按下抽水键的那一刻她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她对着镜子抚平了白旗袍上的褶皱,涂上口红,敷上脂粉,盘上发髻,她不能逃,她如果逃了只会让布谷暴露的更快,只会让花费多年布下的局轻易崩盘,她早已学会了接受,接受离别,接受死亡。
门被破开的巨响清晰的传入洗盥室,她放下眉笔,不疾不徐地推开木门。
“呦,二位都是急性子啊,怎么,这么想见我?”夜莺把巴伦护至身后,笑着开口。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两位不速之客见到她时顿时夹紧尾巴,其中有一位走上前来,借此机会抚摸着夜莺的肩背,轻佻地问:“不知赵小姐方才在做什么?”
夜莺拍掉他不安分的手,将额前的碎发宛至耳后:“梳洗打扮啊,做我们这行的,不收拾漂亮点怎么行。”
她将指尖移至前一位不速之客的胸腔:“二位若是没事的话,还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我…我……我”前一位不速之客被她点的七荤八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夜莺朝他笑了下,轻轻一推,那位石化了的人就退了八丈远,她转过身,朝着洗盥室走去。
就在这时,两位不速之客的入耳式耳机中同时传出了恶魔的低吟。
“刹了她,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距夜莺远的那位不速之客似是对这种命令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抽出手枪颤颤歪歪的对准毫不知情的夜莺。
“砰!”
温热的液体溅了巴伦满脸,烫得他生疼,夜莺颓然倒地,鲜血浸湿了她那件白旗袍。
两位不速之客见任务完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溜之大吉。
巴伦看着夜莺手指微动,似是想抓住什么,他立刻回过神,紧紧握住夜莺的手心。
“伦…伦叔,梳妆台……柜子…最下面的桃木盒子里.…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把…把它交给来找我……来找我的人,可以吗……”
巴伦拼命点头,他扶起夜莺,神经质的念叨着:“艳儿,艳儿,别睡,伦叔 伦叔在呢,伦叔这就带你去医院,去医院,还来得及,来得及,来得及……"
夜莺感到有人把她抱起来了,耳边灌满了风。
她又回到了那一方农家小院,空气中充斥看豆腐脑香,蝴蝶风筝悬在高空中,卖糖画的老爷爷正对看她甜甜的笑,她躺在成片金黄的海浪中,悠闲地望着北雁南飞,寒来暑往。那是华北平原,那是她朝思暮想的地方,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局长的女儿怎么啦,是,陈利民是我爹,可你们好好想想,哪一次训练我没参加过,那一场报告会我缺席过,哪一个紧急演练我请退过,哪一次出任务我没有冲在最前列。反观你们,成天坐在办公室里游手好闲乱嚼舌根,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吗?”
“许厅,我把申请书放你办公桌上了。”
“对,非去不可。”
“你不来找我,我便去寻你,即使寻不到也无所谓,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于这汹涌人潮。”
“赵钱孙李,既然你姓李,那我就姓赵,月季花艳,就叫赵艳吧。”
“振华哥,我立功啦,你会为我骄傲的,对吧?”
“纵然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为国,无怨,亦无悔。”
振华哥,我好疼啊……
振华哥,你会为我骄傲的,对吧?
“振华哥,天空的尽头是什么啊?”星空下,她坐在高三点五米的训练墙上,扭头问。
“是海”他坐在她身旁,仰头望着点点微光,笑着答道。“无帘无尽的大海。”
“那海的尽头呢?”
“是天空啊,无穷无尽的天空。”
她转过头去,气鼓鼓抱紧双臂:“我在认真问问题。”
“我也在认真回答呀。“他拉着她站起来,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月季,“兰兰,二十岁生日快乐,还有……”
“还有……做……做我女朋友吧!”
像是生怕听到拒绝,他飞快补充道:“我叫李振华,S省X市人,家里只有……”
她被他逗笑了,打断了这自我介绍般的告白:“我看人家表白都送玫瑰,你怎么送月季啊?”
“你喜欢啊,我想把全世界最漂亮的月季送给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
她咬唇思忖良久,悄咪咪说:“那我就…我就勉为其难做一下吧。”
“做什么?”他听愣了,下意识问。
”你这人怎么还问我啊!”
”做什么做什么?
”哎呀再说就不做了!”
“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她被逼急了,踮起脚尖,俯身向前探去,柔亮的青丝拂过他的面颊 撩过他的喉结,带着花香味的风扑面而来,惹得他心痒,手足无措。
“做你女朋友……”
温热的气息贯穿他红透的耳廓,直抵心脏。
“做你李振华的女朋友”
他感觉自己快炸了,滚烫的鲜血淌遍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喷薄而出。他们离的很近,近到能清晰听闻两道同频共振的心跳。
他轻抚心上人被月光映得白暂的脸庞,突然想起一句话:“今晚的月色真美。”
“你也是。”她眸中漾着他的倒影,羞怯一笑。
额间相抵,碎发缠绕,鼻息交错,他试探着吻住她红润的薄唇。
“兰兰,我爱你。”
“我也是。”
“喔喔喔,快看快看华哥行啊,亲了亲了亲了!“
“哎!华哥,你把人家闺女搞到手,你就不怕陈局坐火箭来打断你的腿啊哈哈哈!”
“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小点声行吗,人家小情侣正在那卿卿我我呢,别破坏气氛,快亲,继续亲啊!”
“华哥,请吃饭啊!”
一个个战友从后方训练墙边冒出头,叽叽喳喳吵嚷不停,最后还是张顺东走到队伍前面控场:“都适可而止啊!闭嘴!闭嘴!”
“来来来,一二三——”
“祝华哥与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望着几十米远的一张张笑脸他忍不住笑骂道:“这帮猴崽子!”
她红了脸,忙拽紧他的衣角。嗔道:“振华哥,你看他们。”
他蹬着扶梯三两步下了高墙,接着将离地只有一尺的她拦腰抱起。
“不理他们了,走,振华哥带你去吃夜宵。”
“哎,你别挠我痒痒,再挠就摔了。”
“摔了就摔了吧。”
“摔了就再亲你一次。”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