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矿泉水女孩》张无花

3、有安全感的开始 如果你想和

　　如果你想和一个女人一夜情，就请她去酒吧，用酒精和昏暗的环境冲抵她的心理防线。
　　如果你想和一个女人玩暧昧，就请她去看电影，让她在现实和虚幻的故事里游离。
　　如果你爱上一个女人，并想让她爱上你，就带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旅游吧。离开了熟悉的生活，她会发现你是她旅途中最熟悉的那个人，你的存在增强了她的安全感。所以，你和她会有一个美好开始，旅途中相依为命的感觉会温暖她一生的回忆。
　　本来我和丁丁有过一段旅程，可是我的鲁莽破坏了她对我的好感。可以说，我给了她一个最没有安全感的开始。在她那个孤独的旅程里，我就是一个只想把她哄上床的狼外婆，让她对我的戒备增强，甚至和我说话都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持续了很长时间，那天送丁丁回家，到了她楼下，丁丁下车，我嬉皮笑脸地落下车窗说：“丁丁，司机同志那么大老远地把你送来，你就不邀请司机到你的闺巢里坐坐？你就不想和他一起听听音乐、喝喝咖啡，共度一个美好下午？”
　　“闺巢？啥叫闺巢？”丁丁皱着鼻子，那种思考者的表情很可爱，“我明白了，你在骂人，你家才是闺巢呢，乌龟的老巢。”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故作嗔怪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说：“亲爱的林甫斯基同志，作为一个伟大的布尔什维克主义战士，你要做的不是到我家喝咖啡和听音乐，这不是享受的时候，你应该开着你的吉利小破车冲到前线，与第三帝国的魔鬼们同归于尽。算了，拜拜。”
　　“丫头，我就这么不受待见吗？”我冲她背影喊了一声，“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别不接！”
　　听我喊“丫头”，她身形顿了顿，把手往后一摆，做出一个鄙视的手势。

　　接下来几天一直没时间和丁丁联系，不过她那天在相亲现场带给我的默契感觉一直让我感怀，她是个很特殊的女孩，善良，能换位思考，在我比较尴尬的时候能三言两语为我解围。这种女孩越来越少了，能追到她做女朋友倒是不错。喜欢上一个人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感觉，我确定有些喜欢她了。但一想到我在火车上带给她的不良印象，又笑着摇了摇头。
　　她肯定把我当成了色狼，如果和她一起了，我不相信她心里没有任何芥蒂。说不定我俩的一生要在猜忌和折磨中度过。我一直想象一个场景，我和丁丁洞房花烛夜的晚上，她缠着我问：“先别睡嘛，你告诉我，你骗过几个女孩子上床？”我说：“哪有啊，我一个也没骗过。”她说：“不可能，你见我第一面就想骗我。”我拗不过她，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了几个网友，她很大度地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她肯定不会为此纠缠。
　　可是，从那以后，只要我俩吵架，她就拿那几个网友出来说事。
　　天呀，有小辫子攥在老婆手里简直就是慢性自杀，还是痛快点死了算了。
　　下班回到家，郑英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门，她说：“林甫，这个月的水电气费又该交了，咱们两家总共500块钱。”
　　“好，我晚点出去取钱。做饭了没有啊嫂子，饿了。”
　　“做了。”郑英到厨房端出两个菜，有点心不在焉，“快来吃吧，到现在大鹏还没来，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还能出什么事啊？”我坐餐桌前，搓着手说，“大鹏可是个老实孩子。大学四年，他除了和你说话，就没搭理过别的女生。你不知道，有个女生喜欢他，一晚上给他打了十个电话，哭着喊着求他出去见面，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人家，那语气就跟中央台的播音员一样，那是一个正义，那是一个浑厚，把女孩难过坏了，我们看着都不忍心。”
　　郑英笑了：“我知道那个女孩。听说后来你去安慰她，把人家安慰到床上去了？”
　　“嫂子，你别听大鹏瞎说，是那女孩要借我肩膀擦眼泪，我就趁机抱了抱，啥也没做。”
　　“这么说你那时候够老实的。”郑英也是我同学，想起往事，有些感慨，“你怎么现在就变了呢？方华出国五年了，你还念着她，还一天换一个女朋友，有意思吗？也不是我说你，你得找个稳定的好女孩，安下心来过日子，你这都快三十了，就一点也不着急？”
　　我叹了口气：“好女孩难找啊嫂子，我要是能遇到个像你这样的，我肯定和她结婚。现在的女孩娶不起啊，她们要房子，我没有，要车子，我只有一辆吉利的，要工作，就我那工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既没实力，也没大鹏那福气。认命吧，相相亲，见见网友，这种快餐化的感情偶尔消费一下还可以，要是把快餐当主食，我的胃也受不了啊。”
　　“贫嘴，改天让大鹏给你介绍一个小师妹。”郑英笑着站起身，嘟囔了一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说着，她走到一边打电话，打了一个，没通，又打了一个。
　　“没事吧嫂子？”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边吃边问。
　　郑英的表情有些忧虑：“没事，就是大鹏的电话关机了，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联系上，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你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我吃完饭，出去取钱，看到郑英正坐在小区门口的躺椅上，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小区外面的大马路，像一个等孩子回家的母亲。
　　取完钱回来，她还在那儿坐着，那会已经晚上八点了。我跟她打了个招呼，问她需不需要我出去找找大鹏，说不定大鹏这会正在学校，她说不用，要是晚上十二点大鹏还不回来她就报警。
　　大鹏果然在十二点之前回来了，我那会正在卧室打游戏，就听俩人在客厅吵架，一开始是郑英小声地抱怨，大鹏小声顶撞，两个人的嗓门在相互顶撞中越拔越高，从低沉的民族唱腔飙到高昂的美声唱腔。
　　郑英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害我在外面等你那么久。”
　　大鹏说：“你等我干嘛？闲的。”
　　“我就是闲的，我闲的天天给你做饭，给你洗衣，等你回家，上班那么累还得伺候你这个大老爷。”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哈，又不是我逼你干的。”
　　“怎么说话呢你？难道我为你做那么多都是自找的，应该的？你半夜不回家还有理了你？你说，今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就知道你想问这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问就问，前面扯那么多没用的。我没干嘛，跟导师出去应酬了。”
　　“应酬个屁，应酬还关机？我一直打你手机打不通。”
　　“我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哦，拿你手机来我看看……”外屋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郑英一声尖叫，“这叫手机没电？一开机就显示还有两格电，这叫没电？行啊你段大鹏，会撒谎了？跟谁学的？快说，你今天晚上到底上哪儿了，不说明白就别想睡觉。”
　　说到这儿，郑英开始哭，大鹏开始沉默。
　　这是小两口吵架的固定套路，我听着索然无味，不如俩人□□时发出的声音宛转悠扬，让人身心愉悦，我本想出去劝劝他们，就听大鹏心平气和地说：“英子，咱们能不能不为了这种小事吵架啊？又没啥大不了的，我那会手机不知道出啥问题了，自动关机，我还以为没电了……行了，我也不解释了，是我错了行不？乖，来，擦擦眼泪……”
　　郑英边哭边说：“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儿，都不许你关机，有什么动向随时向我报告。”
　　“好好好，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不关机，随时和你联系。你就是我最亲的宝贝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的小英子真漂亮，连生气的时候都那么招人喜欢，不行，我对林甫不放心，我媳妇那么漂亮，我就不信他整天看着还不动心，我去警告他一下，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我跟他没完。”
　　“乱说！”郑英开心地笑了，打开电视，嘴里哼着歌曲。女人真的是感性动物，只要男人一哄，用糖衣炮弹一轰炸，再坚固的阵地也立马失守。大鹏走到我屋里，关上门，偷偷摸摸点上一根烟：“林甫，打游戏呢？”
　　“嗯，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郑英在小区门口等了你好几个小时。”
　　“没事，我就是跟导师出去应酬了一下，见一个出版社编辑，为了论文出版的事。”
　　“大鹏，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不是郑英。你说你手机自动停机了，你发现后第一个反应应该是再次开机，看看手机有没有问题。还有，即使你手机坏了，你也应该用公话给郑英报个平安，哪能不声不响地在外面呆到半夜啊？”
　　大鹏表情有些不自然，眼光瞬间有些游离：“林甫，也没啥事，你还信不过我吗？”
　　“信，我当然相信你，郑英也相信你。只是我总觉得你最近有点怪怪的，以前都是按点回家，现在经常在外面瞎忙。”
　　大鹏一屁股坐在床上，找了个纸杯当烟灰缸，边抽边说：“林甫，咱俩那么多年的同学，都知根知底，我想问你点事，你觉得，我是说你的感觉哈，我现在生活的幸福吗？”
　　“怎么不幸福？”我关掉游戏页面，转身认真和他说话，“在我看来，你简直是掉蜜罐里了。你看，你和郑英那么多年了，她对你温柔体贴，照顾你生活起居，你还上学，收入少，她没啥怨言，每个月都用自己的工资给你爸妈寄生活费。”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贤妻良母，说得就是郑英这样的。可是……”大鹏有些为难地说，“你难道没感觉我和她共同语言越来越少吗？”
　　“啥共同语言？”
　　“就是精神层面的沟通，比方说我给她讲现代文化的重建，她就跟我讲她上司的绯闻，我给她分析《搏击俱乐部》蕴含的哲理，她就说哪个肥皂剧感人，我让她多看点书，她就跑到书店买来一大堆菜谱。”
　　“这不很好吗？她关心的是生活，你追求的是精神的高度。形而下和形而上的结合才叫完美。如果你找个老婆，整天跟你讨论黑格尔和弗洛伊德，不给你做饭，不给你洗衣，你喝西北风去啊。别傻了，精神享受能吃能喝？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鹏笑着摇了摇头：“咱们上学的时候，郑英也很有灵气，我和她沟通，很多时候她的见解比我还独到，可是工作了几年，她就变了，整天关心鸡毛蒜皮，这几年来，她一本书都没看过，整天就知道看肥皂剧。”
　　“大鹏，你这么说不对。”我正色说，“郑英面临的压力比你的要大，她想的是你们俩的生活，她工作累，持家累，照顾你更累，她关心房价，是想买房子，她关心米价，是为了能让你吃好吃饱，她看肥皂剧，是为了心情能放松一点。你不能苛求她面对这么大生活压力的时候，还要和你这个博士生探讨高深的学术问题。”
　　“她没必要把压力搞得这么大，我明年就毕业了，导师给我联系了山东的一家地方高校，让我过去当老师，那边提供住房和安家费，虽然是小地方，可生活压力要比北京小多了。生活压力小一点，可以有更多时间追求自己的理想，不更好吗？”
　　“真的？郑英知道了吗？”
　　“我还没说。”
　　“这种事你应该和郑英商量，她好像不想离开北京。在这儿生活了那么多年，有感情了。”
　　“主要是还没定下来，怕她知道了又不同意。过段时间再说吧。”
　　大鹏出去的时候，我感慨了很长时间。这就是生活，怎么样都让人无所适从，物质上满足了，又抱怨精神生活空虚；找了个贤妻良母，又怪生活太过平淡。
　　喝酒多了怕醉，喝酒少了没味，在大城市呆着嫌累，到小城市呆着嫌闷，有老婆的不想在家睡，没老婆的盼着别人老婆都出轨。
　　生活就是一枚一元的硬币，让人老是纠结着硬币的另一面到底是什么。翻过来看看，另一面有可能是个庄严的国徽，也有可能只是一只菊花。
　　人心所想，总是庄严并荒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