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矿泉水女孩》张无花

2、第二次的亲密接触 像我这种路

　　像我这种路人甲，在生活中值得一提的情节很少，爱的人少，恨的人更少，如果一定要让我恨一个人，那个人肯定就是方华。方华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我对她很好，那时我还对感情有着美妙幻想，以为要和她过一辈子，不离不弃，可无情的现实粉碎了我的一厢情愿，毕业时她办了出国手续，到美国一所大学深造。
　　她走的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和我分手，我以为她只是说说，两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所以我坚持去机场送她，可当我抱着一束花赶到机场的时候，看到她正和一个男人牵着手。
　　让人难过的是，男人长得比我帅一百倍，如果他长得像周星驰，那我就是轻舞飘扬的如花，这种比较让我有一种沉重的挫败感。
　　我努力地笑着把花给她，单独把她叫到一边说：“你那里还有我房间的钥匙，我永远都不搬家，不换锁，我给你留着门，有一天你在外面走累了，一定记得回来，回咱家，我等你。”
　　我笑，她却哭了，我劝她，安慰她，然后挤出最后的一丝笑容向她挥手，跟她再见。走出机场大厅，刺疼和空虚让我瞬间崩溃，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努力压抑着自己，憋着眼泪，人流穿梭，那一刻整个世界成为空白。
　　五年了，我一直在等，却没等到任何回音，只等得我一腔热血冷却成冰，我开始自闭，开始失望，开始游走于相亲现场，频频地约会网友，品尝着激情过后的无限空虚。甚至有一段时间，我怀疑一切，怀疑生存的意义，怀疑世上还有真情。
　　在这个坚硬的城市里，我只是一只漂泊无依的蚂蚁，凭着味道寻找自己的家。其他的，都是一个卑微生灵不该有的奢望。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看着在我身边打呼噜的陌生女人，我都感觉是在做梦，很虚幻，仿佛灵魂荡出了身体，停在半空，满怀怜悯和悲伤，审视着我丑陋的躯体。
　　现在方华回来了，可是我已经从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甚至已经记不清她到底长什么模样了，我想彻底忘掉她，但我不知道恋爱或者放纵，哪个更有利于遗忘。直到再次遇到丁丁，我突然想逃避放纵的生活，与一个人好好恋爱一场。

　　再次见到丁丁是在河北一家市级电视台的相亲节目上。那家电视台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开办了一个电视节目“剩男剩女来相亲”，可由于他们电视台影响范围太小，根本没人参加，为了增加收视率，电视台到处找人相亲，还设法制造话题。
　　我的顶头上司，策划导演部主任钱丰硬逼我去参加那个节目，还瞎编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让电视台拿这个话题炒作一下，好骗取一部分观众的同情心。我看着钱丰，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丫咋不说我有艾滋呐？！
　　电视台节目组来北京制作节目，拍摄过程很简单，不像《非诚勿扰》节目设计的那么严密，就像真的相亲一样，找一家茶馆，说是让男女双方在这儿见面。我先到的，节目组为了拍摄效果，简单地给我化了化妆，我第一次上镜头，有些紧张，主持人安慰了我两句，讲解了一下拍摄过程中需要注意的问题。
　　这时候丁丁来了。她和导演助理一起走进茶馆，还是那么清纯，但明显不如在火车上看着漂亮，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受，在旅途中碰到的美女往往到了现实生活中就没那么漂亮了，车厢那种狭小的环境能给人很大的幻想空间，幻想成分多了，就降低了审美标准。
　　丁丁一看到我，两眼都直了，问助理：“这人是谁？”
　　助理说：“我们的客户，也参加了这次相亲活动。给你五分钟时间准备，一会你和他相亲，我们拍摄。”
　　我听他俩说话，只是红着脸笑。丁丁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我不跟这种人相亲，等你们节目有了好的相亲对象我再来。”
　　“别呀。”导演见这次的相亲节目要黄，忙拉住丁丁，“小丁，你看咱们节目组一大帮人赶到北京，都不容易，都说好的事情了，总不能让这么多人白辛苦一趟吧。你看林甫这人也不错，你就当当了一回群众演员吧，反正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丁丁好像有所意动，转身瞪我一眼，补了补妆，坐到我对面，嘴里还嘟囔着：“相亲遇到这种人，倒霉。”
　　看到丁丁郁闷的表情，我突然想捉弄她一下：“丁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属于主流的男人形象，再说我比其他男人好多了，至少我喜欢的才去追，我见过的男人不管喜不喜欢就乱搞，没有愿意为女人负责的。你也别烦了，你还小，等以后你找了老公，说不定就会觉得我还算是个好人了。”
　　“你这种人真的很极端。”丁丁说：“你看到一部分男人好色、不负责任，就认为所有男人都是那样，你看到几个女人爱慕虚荣，就认为所有女人都爱慕虚荣，你看到几个演员有……有潜规则，就认为所有演员都得潜规则。你用一部分人否定和侮辱一整个群体，还说我小，我觉得你的心理年龄才小呢。”
　　说着，她有些不耐烦地催工作人员：“你们什么时候拍？我待会还有事呢。”
　　“这就开拍。”主持人到位，节目组准备完毕。主持人坐在我和丁丁旁边说台词：“剩男剩女来相亲节目开拍已经一个月了，栏目受到了广泛好评，很多大龄男女踊跃报名，并亲热地称呼我们节目为鹊桥会。今天来到相亲现场的是谁呢？来，请两位自我介绍一下。”
　　主持人提示由我先说，我对着镜头，额头的汗一下子出来了，边擦边说：“大家好，我叫李林甫，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至今单身，渴望能通过剩男剩女来相亲节目找到我的意中人……”
　　主持人接过我的话说：“据我们所知，林甫身患先天性心脏病，请问是不是这样呢？”
　　我点了点头说：“是啊，从小就有。”
　　主持人又说：“那你也可以说是身患重病了，我们真心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能与你相濡以沫的意中人。”
　　坐在对面丁丁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林甫。”
　　“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能不熟悉吗，一个唐朝的大奸臣就叫这个名字。”我没好气地看着她。
　　丁丁突然抿嘴笑：“我知道，故意问你的。你爸妈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
　　“不是我爸妈起的，是他们找一个算命先生算的，那先生说这个名字主富贵，我爸妈都是农民，没什么文化，就信了。这名字可害死我了。”
　　丁丁笑得更开心了：“这名字的确很富贵，你要是起个名字叫李世民会更富贵。”
　　我心里突然对丁丁有了好感，她本来一直冷着脸不和我说话，可是一听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对我态度大为改观，像在故意哄我开心。再联系她以前的种种言行，我感觉她应该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可能觉得我有那种病比较可怜，想对我态度好点，免得我太尴尬。
　　善良的女孩总是让人感觉很舒服。
　　主持人打断我们的对话，让丁丁介绍自己。她倒是很大方，甚至有点自嘲，说是在一家影视公司当剧本编辑，偶尔客串一下，当个群众演员，演的最多的是尸体。生活上有点颠三倒四，还有点强迫症，喜欢宅在家里，所以她要找个没太大追求，和她性格差不多的老公。
　　节目很快就录制完了，我和丁丁互留了电话号码，说是对对方感觉不错，希望能进一步了解。主持人很龌龊地拿我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话题炒作，一个劲提示观众我有病，我有病，我有病……还说这样的病人能鼓起勇气来相亲多么勇敢，一副生怕我还不够倒霉的表情。电视台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电视观众喜欢看热闹，都知道我这种病人很难找到对象，所以更想知道我相亲的结果会是怎么样。丁丁则和他们不同，每当主持人提到我的病，丁丁总是说些其他的事情把话题岔开，然后看着我笑。
　　收工的时候，丁丁偷偷对我耳语：“这个电视台不道德，祝贺他们收视率为零。”
　　我和丁丁一起走出茶馆，看到丁丁吁了一口气。我问她怎么走，她说坐地铁，我说要送她，她犹豫了一下，就上了我的车。
　　一开始我俩谁都不好意思说话，感觉气氛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我说：“谢谢你。”
　　丁丁说：“谢啥？”
　　“没啥，就是我觉得拍节目的时候你挺照顾我情绪。”
　　“你别多想，主要是我看你也不是我想的那么坏，有时候还挺好玩的。”
　　我有点得寸进尺：“我本来就不坏，只是有时候有点贫嘴。问你个问题吧，我要是追你，你会不会答应？”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那我可不敢说，我很情绪化的，说不定这会看你还不坏，过一会就很讨厌你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我突然有些喜欢丁丁了，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就说明她在考虑和我交往，最重要的是，这一切有个前提，就是她认为我有心脏病，却没因此而歧视我。那种感觉让人心里很温暖。
　　我觉得这种事瞒着丁丁不太好，就说：“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没什么心脏病，是电视台为了提高收视率，瞎编了炒作的。”
　　丁丁突然转头看我：“我没觉得有什么负担啊，本来我爸爸就有这种病，只要注意身体和饮食，即使有这种病也没什么的，我看是你想多了。跟你说话压力真大，你心眼太多，想的也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