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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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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渡的周末很忙碌,除了在火锅店打工还要给阑勇的鱼铺打下手。
阑勇的鱼铺在县城唯一的一个集中大菜市场,早晨的时候人很多,广阔的空间里十分喧闹。阑渡不喜欢和人交谈,所以他站在角落给有需要的客人刮鱼鳞片,得闲的时候背英文单词。
阑勇负责给客人挑鱼,称重收钱。其实阑勇白天不喝酒的时候还挺像一个人的,但依旧不是个好父亲。
“阿渡,快一点儿!客人等着急了,想什么呢?哎,您拿好,您拿好”阑勇一边送走上一个客人,一边催促已经在很努力刮鳞片的阑渡。
“大勇,别催了,我不着急,孩子也不容易。”买鱼的大妈不忍心说道。
“哎吆,他就是欠揍,哪有白吃饭不干事的理儿?”
“哎,够好了,我家孩儿要有这么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您的鱼好了”阑渡把鱼递给大妈。
“哎好,阿渡,你辛苦了,真懂事儿”
阑渡笑了笑,收回了手。
“咔擦——”,有快门的声音传来,四周很吵,但阑渡听力过人,他捕捉到了,有点疑惑。
“不好意思,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声音从对面传来,只见一个穿着干净的少年向阑渡走来。
少年穿着白色的T恤,简单的黑色裤子,干净的气质像夏日里透过枝叶洒下来的阳光。
阑渡第一反应是他不属于这里。
“我来这里拍比赛用的照片,刚刚看你笑得很好看我就先抓拍下来了,给你看看?”少年笑得很好看,他的右边脸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不用”阑渡害怕自己身上的气味沾染给他,隔着鱼铺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开始挑拣鱼,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好吧,那照片……”少年有点尴尬。
“删了吧”
阑渡不喜欢拍照,更不想自己的照片被很多人看,他脱下手套,准备收拾去火锅店。
“你的手流血了”少年盯着阑渡左手的虎口,那里有一道口子,是阑渡用刀太快不小心割到的,不是很深,但是血粘的满手也挺触目惊心的。
阑渡似乎不是很在意,他转身在旁边的水龙头冲洗。阑渡自小凝血就有问题,流血了便很难止住,他在水龙头下面冲掉一些又渗出一些。
“你不要总是冲,血小板会凝不住血的,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纱布”少年想要争取照片的使用权。
“不用”
阑渡转头,发现少年把相机放在了鱼铺仅有的一块干净地方,向市场外跑去,拒绝的话估计他是没有听进去。
他扯着卫生纸胡乱掩着血,拽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盖在相机上面防止这个娇贵的东西弄脏。
这么贵的东西,就随意放在这里,也真是心大,估计是个有钱家的少爷。
“哎吆,这是个什么?刚刚看你和那个小少爷有说有笑的,你朋友啊?我看他一身的‘对勾’,肯定有钱。这个不要啦?”阑勇贪婪地盯着阑渡手护着的相机。
“别乱动,他待会回来,不是朋友,不要打歪主意”
“知道了,别瞧不起老子,这都是年轻老子玩剩下的!”
阑勇抽着烟,清点完里面的鱼,又去别的摊点找人吹牛了。
眼看上班要迟到了,阑渡有些着急,但是走了又害怕阑勇打相机的歪主意,阑勇曾经就做出捡到别人钱包拒不归还的事情。
阑渡左手还在流血,他不想碰相机。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少年回来了,他是跑过来的,额头上渗的有许多细密的汗珠。
“我帮你包扎吧,我问了药店的医生,熟悉流程”少年语气平稳,只轻微的喘气,似乎体能很好。
看来少年是想要争取主人松口,获得照片的使用权。
阑渡无奈“我身上有鱼腥味,你闻不到吗?”
“没关系,我有鼻炎”少年似乎不太识时务。
“我自己来”阑渡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那,好吧”
少年递过药粉与纱布,依旧盯着阑渡。阑渡的生活技能学得很好,如果非得说有欠缺的,那就是包扎技术。因为他早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很少让自己受伤。但是今天阑勇催的太急了。
“我来吧”阑渡的手腕感受到一阵温热,少年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拿过药瓶开始上药,然后熟练的包扎起来。
“我叫周程,是一中的学生”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独有的低哑。
“阑渡,一中的学生”阑渡不擅长与陌生人相处,尤其是差不多大的少年人。
“我快要过十六岁生日了,你看起来比我大”
“十七岁,好了吗,我要迟到了,照片你拿去”
“马上,马上,谢谢哥!”少年很开心。
告别了少年,阑渡抓紧收拾赶往火锅店,临走他瞥了一眼阑勇在店铺挂的镜子,果然,他还是改不了瞎脸热的坏毛病。
周程回家后就钻回房间打开了电脑,导素材准备修片,周程课余喜欢玩摄影,这也是他唯数不多能够相对自由支配的事情。
照片里的阑渡是被光偏爱的少年,身处杂乱的环境里面也显得异常干净。
老城菜市场有些年头,塑料棚破损的地方有光照下来,在粉尘里面形成了漂亮的丁达尔效应。少年的睫毛长且浓密,五官很立体,不过看起来有点凶。
他不爱笑,周程想。
但是他捕捉到了阑渡嘴角上扬的一瞬间,又感到很幸运。
其实,阑渡的正脸远没有那么锋利,因为阑渡有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他的瞳孔颜色不是很黑,有一点琥珀色的样子,阳光下很晶莹,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只可惜,眼睛的主人会用冷漠来掩盖它们的温和。
片子基本上不需要修,阑渡很瘦又很高挑,他没有上镜显胖,反而因为镜头的特点消瘦的身材看起来更加和谐。
“程程,你在干什么?”程兰推门进来,“我从手机里看到你又在盘弄相机,我不是说了期中考试结果没下来不许玩相机吗?”
“妈,你为什么又不敲门?”周程对于母亲的监视十分无奈,他知道反驳没有用。
“妈妈也不想说你,但是你要理解爸爸妈妈的苦心,还有今天是你表弟十岁生日,宴会都布置好了,结果你跑了,不是说好今天在宴会上弹奏吗?”
“我这不是回来了”
“还好,还好,还有两个小时,你洗洗澡换身衣服准备一下”程兰拍了拍周程下楼去了。
程兰今年快要五十岁了,和周父属于“老来得子”,给周程看管得特别严厉,生怕他走歪了。因为常常在外忙生意,周程基本上是和奶奶与佣人一起生活。
只有在像表弟生日这样稍微重要的日子里面,父母才会回来。周程习惯性一个人,不喜欢热闹,特别是有一堆虚与委蛇的亲戚朋友,他讨厌那种市侩。
为了更好的看管周程和照顾老人,父母给家里面里里外外都安装了摄像头,连他的房间也不例外。周程今年十五岁,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过生日了,父母答应他十六岁生日一过就把摄像头拆除。
周程很无奈,他喜欢自由,非常不喜欢父母牢笼似的看管,但是不管是学习还是兴趣爱好父母似乎都要安排好。
他喜欢摄影,是因为可以摆脱父母的监视,去外面记录自己看到的天地。但是程兰嫌他浪费时间,很不喜欢他在摄影上耗费精力。因为这个爱好,一贯服从的周程和母亲爆发过不少矛盾。
今天是表弟的十周岁生日,因为小姨一家常年在国外,表弟今年也才回国,于是干脆在周程家举行生日宴,这样亲戚朋友也好找。
周程应母亲的要求,需要在生日宴上面弹奏一首钢琴曲,因为今年钢琴锦标赛拿奖的消息早就在亲戚间传开了,父母也希望利用他来吸引关注,这次生日宴会还有父母的生意伙伴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