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孤桐长离

3、清苦（一）

　　六年前，阑渡十七岁。
　　阑渡的成绩不错，在一中的实验班里面也是名列前茅。但是他很孤僻，独来独往是阑渡在班级里面的特有标签。
　　阑渡抽条的早，十七岁就快一米八了，加上外貌出众，渐渐地他成为很多女孩子心中的高冷“男神”。可是，十七岁的阑渡没有多余的头脑让他去想除了学习和赚钱以外的事情。
　　阑渡家里面很特殊，父母离婚了，他和妹妹的抚养权被判给了父亲，因为他母亲明确表示不要两个孩子。
　　父亲没什么本事，离婚后又性情大变，总是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阑渡和妹妹的学费都很难交得起，所以他即使还没有成年就要想尽办法赚钱供自己和妹妹读书。高中的学费比初中贵多了，阑渡得很辛苦地赚钱。
　　但是和阑渡母亲相比，至少父亲从没有抛弃她们兄妹两个，没有说出“生死一概与我无关”这样绝情的话。阑渡可以理解父亲但是做不到原谅，只能这样苟且的活着。
　　阑渡爸爸在县城带着两个孩子读书，美约其名是陪读，实际上只是为了逃避老家的流言蜚语。毕竟搁谁，老婆跑了也不是什么风光事情。
　　“我回来了”阑渡提着两根烤肠掀开车库的卷闸门招呼妹妹。
　　他们一家住在老小区的一个出租车库里。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阑雅透着稚气的嗓音喊道。
　　“嗯，今天有点忙，回来迟了一点，给你带的，先垫一下，哥哥给你做饭”
　　阑渡熟练地打开煤气灶阀门，开始点火。
　　“哥哥，我吃过了，爸爸带我去饭店吃的”
　　“今天生意很好吗？”阑渡有点不高兴，家里面快要没有米了。
　　“不是的，爸爸今天晚上见了朋友，一起喝酒，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哥哥别生气，我下次不去了，好不好？”
　　阑雅知道哥哥不想爸爸和一堆酒肉朋友一起混，但是她中午就没有吃饭，太饿了，就跟着去了，其间由于大人一直酗酒吹牛她就偷偷跑回来了。
　　“没关系雅雅，哥哥没有生气，我给你烧水，洗洗澡睡觉好吗？”阑渡明白，即使生气也不应该由妹妹承担。
　　“好！”阑雅甜甜地说。
　　阑雅今年才刚刚十周岁，按照徽州的习俗是要办生日宴的，但是，目前这个破败不堪的家，满足不了小女孩的心愿。
　　阑渡觉得这个家里面最对不起的就是妹妹，妹妹这么小就懂事的令人心疼。
　　妹妹一个人在简陋的洗澡间里会很害怕，可十岁的小女孩阑渡得让她自己独立洗澡了，于是阑渡就坐在洗澡间外面陪着妹妹说话。
　　“哥哥，你还在吗？”
　　“在的，雅雅别怕，哥哥一直在陪着雅雅，没有坏人”
　　“哥哥，你给雅雅唱歌好吗？”
　　从小，阑渡不会哄阑雅就只会从电视里面听歌，学会了唱给阑雅听，让小姑娘不那么害怕。现在稍微长大了，胆子变大了，但是习惯还没有改。
　　“好”阑渡很宠妹妹，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阑渡的声音因为此刻的温柔渐渐地没有平时那么冷了。
　　小女孩很好哄，唱一唱歌就很快洗漱完上床睡觉了。
　　阑渡关了床帘里面的灯，把唯一的一张桌子清理干净，垫上废旧的英文报纸准备写作业。
　　阑渡在实验班里面排名前十所以不用上晚自修，下午五点放学去一家火锅店打工，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幸运的是火锅店离出租屋不是很远，他能在晚上十点前到家。
　　父亲也不知道跑哪里喝酒去了，为了不让小女孩难过，阑渡也没有多问，只希望回来不要发疯。
　　阑渡学习很认真，效率很高。其实也是被逼迫的，他不得不在有效的时间里面完成多的任务。
　　其实阑渡对未来没有什么额外憧憬，他只是很爱学习，享受不同知识的滋养。再说现在他还没有成年，辍学的话也没办法找到好的工作，对于阑渡来说至少奖学金还是一笔收入。
　　阑渡喜欢读书，他的文笔很好，今晚的作业他还剩下一篇作文，其余的在课间已经被他赶完了。阑渡喜欢写作，因为写作时他能够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开门！开门！给老子开门！”铁皮的卷闸门被阑勇敲得哐哐作响。
　　“啊——啊——哥哥！”阑雅被吓得尖叫起来，阑渡连忙丢下笔，跑到床边抱起阑雅。
　　“雅雅，别怕，哥哥在”
　　阑渡单手抱着因为体质差而格外瘦小的妹妹，无奈地拉开卷闸门，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他直皱眉头，他捏捏阑雅的脖子用以抚慰。
　　“雅雅，哥哥把你放下来，我扶爸爸进来好吗？”
　　阑雅点点头，她被阑渡放在自己写作业的板凳上，转身把门口醉的不省人事的阑勇半扶半拖弄到阑雅“隔壁”的床上，给他倒了一杯水，就懒得管了。
　　“他妈的！敢瞧不起老子，你老婆才是婊子，你全家都是婊子！”
　　“要发疯出去！别吓着雅雅”阑渡实在是忍无可忍，压着嗓子吼了一句。

　　“你他妈也瞧不起老子，滚，都他妈滚，跟那个臭婊子一样，都是婊子养的！”阑勇在床上挥舞着拳头，一翻身吐了一地，顿时酒臭味塞满了狭小的空间。
　　妹妹有哮喘，阑渡没办法让妹妹呆在屋子里面，他拉好小车库里面作为隔断的帘子，打开风扇，准备带妹妹出去待会儿。
　　他掀开帘子，准备给妹妹穿鞋，发现阑雅已经穿好了鞋坐着等他了。阑渡摸摸妹妹的头，关好车库的灯，带妹妹在小区里面散步。这是一个老小区，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很好，也算得上是学区房了。阑渡牵着妹妹贴着墙根走。
　　“哥哥，你看，好漂亮的屋子”阑雅小声的说。
　　阑渡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到的是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里面应该是在布置宴会场地，还有几个小孩在嬉闹。有几个服饰相同的人在忙碌，大概是请的外烩布场人员。这时候阑渡才想到明天是周末。
　　只是一墙之隔而已，墙这边是衰旧破败，墙那边却是繁荣辉煌。
　　阑渡不知道该怎么接妹妹的话，他感觉有很苦涩的东西堵在心口，以他的身高能勉强看到横幅，那是一个十岁孩子的生日宴会。
　　“嗯，是很漂亮，我们好好努力，以后雅雅和哥哥也会住在这样漂亮的房子里面的”尽管阑渡对生活不抱希望，但他依旧会想办法安慰妹妹。
　　一段流畅的钢琴声吸引了阑渡，他朝发光别墅（妹妹起的名字）看去，二楼的落地玻璃里面是一架大的白色三角钢琴，一个少年侧面朝向阑渡他们弹着曲子。在阑渡的位置，他只能看到少年和和他清瘦的身形。少年看起来四肢修长，估计也不会矮。
　　人，他不认识。实际上在阑渡忙碌的生活里面，本就没有朋友。可是，曲子他很熟悉，“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与叹息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阑渡哼唱了起来，又在高潮翕然停下。
　　“哥哥，好好听，你和那个哥哥的琴声和在一起真的好好听！你怎么不唱了呀？”
　　“夜深了，住在这里很大声会被围墙那边投诉的”
　　“好吧，哥哥我困了，我想回去了，哥哥背”阑雅伸出双手。
　　阑渡蹲下，让妹妹趴上来，“小公主，起驾了”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一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哦，越过谎言去拥抱你……”曲子弹到高潮，阑渡背着妹妹往小车库走去，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这时，那弹琴的少年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他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着，流出的曲子仿佛要和月光一起送送这对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