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霜》牛三佰

7、客栈

　　回去的路记不太清了，卫楚干脆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大圈，顺便还帮老太太从树上抱了一只猫下来。

　　等到他问路趁着夕阳回到客栈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不少人。

　　周围议论纷纷：“哎呀，听说死的好惨……”

　　“哪个白天都敢杀人——”

　　一个短衣打扮的男人带着几分好奇与几分后怕道:

　　“这镇子可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啊。”

　　卫楚顿了一下，而后面不改色地拨开人群抬脚迈进客栈，就听着当头一喝:“快闪开，别挡道——”

　　是官府的人。

　　他侧身避让，垂目看着仵工抬着盖白布的架子从面前经过。

　　卫楚顺着点点血迹，目光扫到尽头半掩着的房间门口，眸光微动。

　　这是他定的屋子。

　　没多少迟疑，卫楚转身，快步

　　走到之前的仵工队伍旁，径直伸手一把掀开白布——

　　只见一道约莫两寸长的狰狞伤口几乎贯穿整个颈部，血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死不瞑目，极其惨烈。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惊得众人连连后退，更有甚者直接尖叫了起来:

　　“你掀开它干嘛——！！？”

　　“呜呜呜娘我好害怕……”

　　一时间，众声嘈杂闹得不可开交，人群如潮水般呼啦啦后退，留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

　　“大胆！谁准你上前的——”

　　随行捕快当即怒喝，又一把将白布盖上。

　　没见过，生面孔。

　　卫楚默不作声地想着，为何死在他房里？

　　“官老爷，订房间的就是这位——”

　　就在此时，掌柜的点头哈腰带着一个年轻的捕快越过人群进来。

　　捕快顺着话头看向卫楚，卫楚也看向他。

　　双方在这包围圈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无声对峙。

　　卫楚动了动唇，刚想说话，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的插了进来：

　　“公子手上拿的这鸠羽，瞧着倒与那上官兰有几分相像。”

　　此话一出，无异于往看热闹的人群中扔了一颗雷，惊得众人哗然。

　　上官兰！！！

　　有人不熟悉，纳闷了，问站在旁边的人：“上官兰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

　　他身旁一位肥头大耳的商人语气夸张，表情也跟着夸张，“五宗门，呼兰煜，知道吗？就是他身边的一条走……”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站着的青年骤然飞过来的寒芒吓得硬生生吞回到了肚子里。

　　商人脸憋的通红，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堪堪擦着脚尖钉入地面只剩尖头露在外面的银针。

　　“你敢，敢当着官老爷的面动手，你！你！”后退了两步，他怒从从心起，连连颤声道:

　　“你杀了人还不承认？”

　　“不是说上官兰就喜欢割喉取命吗？这人就是他杀的吧？”

　　“……”

　　“不是我干的。”

　　卫楚看向众人，但在场的没有一个好好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上官兰”的出现，众情激愤，一声赛过一声，嚷嚷着要把他就地正法。

　　为什么？

　　卫楚沉默地看向那一开始开口的大汉，视线又扫过众人，最后又停留在面前不远处的带刀捕快上。

　　为什么都不信他呢？

　　十八年来第一次下山的卫楚自然不了解人心的复杂程度，他只是觉得很奇怪，也很迷茫。

　　他有些烦躁了，手腕翻转了一下，却听得不远处的年轻捕快说话了:

　　“公子还是随我们回衙门一趟吧。”

　　他一直在观察卫楚的反应，“等事情查明自会还公子一个公道。”

　　＃

　　牢房的环境不算好，墙角潮湿长出来了不少青苔。

　　也许是因为秦茫镇不大的缘故，里面没有几个人，卫楚被单独“请”在了一间里。

　　傍晚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小方孔在地上投射出一道光条的时候，狱卒来送饭了。

　　卫楚看着那掉了漆的木盘里那不知道剩了多久的菜和一碗糙米饭，没动。

　　一方面他并不饿，另一方面他还在思考为什么那人会死在他的房间里。

　　“你不吃？”隔壁狱房里传来声音，在这有些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卫楚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来隔壁的人看不见。

　　“不吃。”

　　他闷声回答道。

　　“你不吃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那人嘿嘿两下。

　　然后卫楚就看见一只疤痕交错的手快速从一旁伸出拢住了碗，然后又快速地扒拉了进去。

　　“欸，小兄弟，好心劝你，趁现在有饭吃，赶紧填饱肚子。”

　　那人狼吞虎咽还不忘提醒他，“要不然后面有个你受的——”

　　卫楚走进了些，拢了下衣摆蹲在墙边，“可我没杀人。”

　　他忍不住道。

　　“害，找不出谁杀的那就是你杀的。”

　　那人把碗往地上一放，朝地上啐了一声：“天王老子说你没杀都不行。”

　　“那我不如一次性杀个干净。”

　　卫楚盯着地上的青苔，那里有几只小蚂蚁。

　　“哟，小孩子家家的胆这么大啊？”那人听他这语气，笑了。

　　“越小的地方水越深，天高皇帝远的谁能管着？犯了错塞点钱马上就能找到替罪羊。”

　　看来狱房里有很多受冤的。

　　卫楚听他这话，问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哦，我啊——”对方笑嘻嘻道:“吃饭不给钱，没跑掉。”

　　卫楚：“……”

　　“害，不过新来个捕快看样子倒是个来事的，连翻好多案子，搞得最后这狱房里就这几个了。”

　　那人又道，“欸，你见过没？就那个年轻的，脸还老臭着。”

　　“……应该见过。”卫楚道。

　　“那你打算在这呆多久？”那人又问，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呆多久？

　　卫楚想着，找到凶手是谁不就能走了吗？

　　“欸，我说，你该不会真想在这待着吧？”那人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哈哈大笑，

　　“蠢小子，花点钱给狱卒找认识人的把你赎回去啊。”

　　说罢，他又感慨道：

　　“就是钱，老子要是有钱早不知道跑哪潇洒去了——”

　　认识的。

　　卫楚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只蹦来蹦去的白毛狐狸。

　　不差钱。

　　白毛狐狸在金山银山上追着尾巴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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