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霜》牛三佰

8、轻敌

　　李珛提着一盏白纱灯站在牢房门口的时候，卫处正蹲在墙角用剩下的米粒喂蚂蚁。

　　“哎呦，真弄到人来了，可以呀你——”

　　隔壁的人笑嘻嘻开口，声音里没个正形，“这谁？你相好吗？”

　　卫楚微微睁大了眼，几乎是立刻道，“你胡——”

　　这时，狱卒打开了牢门，他慢吞吞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

　　“……多谢。”，他眼垂下看着地面，朝李珛说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李珛狐狸眼含笑，看着眼前的人。

　　除了有点无精打采，别的倒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卫公子换了一身打扮，怎么还把自己换进牢房里了？”

　　“意外。”卫楚闷声回答，似是想起来什么，抬眼看向隔壁，“……”

　　“小兄弟，好走不送。”那人头发散乱着，看不清容貌，依旧笑嘻嘻。

　　“你不打算出去？”

　　卫楚问道。

　　“急什么？”那人寻了个位置，舒舒服服的躺下，手枕着脑袋，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他余光瞄了一眼李珛，后者礼貌地朝他颔首。

　　前有制衣铺的老板娘作证和仵作验尸，后有李珛明晃晃往里面砸钱，卫楚毫无阻碍地就出来了。

　　“二位大人，好走好走——”

　　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府尹恨不得脸上笑出朵花来。

　　直到马车影都不见了之后，他才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心里泛起了嘀咕。

　　怎么最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挤到这小破地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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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上，卫楚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公子看来心事重重啊。”

　　李珛这样说着，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卫楚抿着唇，“至于钱两……我会还你的。”

　　更何况客栈现在也住不了。

　　李珛抬眸，微不觉察地轻叹一口气，“那好。”

　　“公子若不嫌弃，不妨披上。”将马车喊停后，他从一旁的红木三层矮柜中取出一件黑色斗篷，递给卫楚，语调平稳含笑:

　　“这么合称的衣裳弄脏就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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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漆黑，月亮投下一层惨淡的光影。林子密不透风，深处偶尔传来两声鸦啼，空气中带有几分寒意。

　　俗话说，夜半三更静，杀人放火时。

　　卫楚悄无声息地停下步子，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竟然还能从里面出来，倒是我低估你了。”

　　那人一把摘下面巾，露出脸。

　　卫楚夜视能力不错，因此也一眼认出面前的正是当时客栈前的大汉。

　　他皱了皱眉，“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汉目光轻蔑地看向他，声音粗犷: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那畜牲不如的妖物的弟子！”

　　大汉本想用这话激他，可没想到对方只是不解看向他，然后摘下帽檐，又问，“那我师傅和你有什么仇吗？”

　　语气中满是认真。

　　“……”大汉顿时一噎，胸膛起伏剧烈:“降妖除魔乃天下大道，上官兰杀人成性，她的后辈都必铲除——”

　　“大道？”

　　客栈里那人凄惨的死状历历在目。

　　好一个大道。

　　卫楚抬眼，目光骤然冷了下来，“看来我的赏金有很多啊。”

　　被说破心思，大汉恼羞成怒，大喝道:

　　“好，好——让我领会领会你到底得了那走狗几分真传——”

　　他率先出手，对着卫楚便飞身挥出重拳，后者稍稍侧身轻飘飘地躲开。紧接着，大汉咬牙抽出腿间反刃，裹挟着破风呼啸的声音径直往卫楚的脖颈挥去——

　　卫楚手中微光闪动，电光火石间竟接住了大汉这全力一击！

　　“还有一招。”

　　力量相较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开口。

　　大汉牙齿咬的格格响，豹目泛起精光，暴喝一声。

　　他猛地朝前一踢，然后趁对方后退之际扬手截向卫楚的手腕，将其指节利刃打落后便锢住他的脖颈硬生生凭借蛮力把人往树上一掼——

　　“小儿狂妄，今天就是你命尽之日——”

　　脚尖离地，卫楚眼睛一眨不眨。

　　这就是正道吗？他看着面前人那张狂的嘴脸，迷茫地想着。

　　那师傅日日夜夜的教诲又是什么呢。

　　“不是刀不离人吗？怎么说松手就松手了？啊？”

　　大汉张狂地大笑，“堂堂上官兰的……”

　　话还没说完，卫楚暴起发力，扬手一拳猛地砸向面前人的眼眶。

　　“……！！！”大汉吃痛，可还未来及反应，后者就着他的力，悬空弯腰屈身，然后当胸猛地一踹——

　　大汉被这力道踹的后退两步，稳了稳身形，捂着眼眶的手慢慢松开，“你就这点……”

　　他喘息着，话还未说完便突然顿住。

　　后知后觉地低头。

　　只见当胸一个血窟窿，鲜血正泊泊涌出。

　　“你——”

　　大汉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对面。

　　“我本来不想杀人的。”卫楚走进，蹲下身子，“但是滥杀无辜，留你不得。”

　　他敛眸，淡漠地看着倒地不断抽搐的大汉，然后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还有，这不是刀。”

　　“……”大汉不甘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这下看清了。

　　自始至终，对方拿着的只是不过是一片青绿的柳叶。

　　卫楚看着大汉睁着眼断气，然后起身，抬脚一甩收回鞋子上的刀刃，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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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珛在湖边等到了回来的卫楚。

　　“公子事情办完了？”

　　李珛冲他一笑，狐狸眼微挑，无端地勾出几分风流。

　　卫楚发现，面前之人似乎极爱白衣。

　　白狐狸。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盘腿就势坐在草地上，伸手去撩湖里的水。

　　湖里的水仍然带有一丝寒意，从指缝细细淌过，让麻木的手重新恢复了点知觉。

　　卫楚盯着湖面起的薄薄雾霭看了会，抽了下鼻子。

　　“我该怎么还你钱？”

　　他仰起头，看着李珛，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什么？”李珛垂眸问道。

　　“一起去京城，我当护卫。”卫楚收回视线，开始仔细地清洗自己的手指。

　　“就按正常月俸算，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走。”

　　他一向单性子，办事懒得拖沓。

　　“话说回来，我现在欠了你多少？”卫楚想了想，忍不住问道。

　　哪想债主眨了眨眼，极其无辜的摇了下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白狐狸在金山里刨了个坑，嗖的一下跳了进去。

　　卫楚泄气了，却在这时听到身侧的人若有所思的开口：
　　“护卫……倒不必，我现在缺一个王妃。”

　　？？？

　　卫楚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诧异地望过去，只见李珛微微舒眉，狐狸眼中流光宛转，好似下了一个了不得的决定一般：

　　“那就劳烦公子了。”

　　他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