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霜》牛三佰

6、玉兰

　　临出门时，王二虎瓦声瓦气地喊住了他，然后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里面装了许多碎银子。

　　“官老爷……剿匪给的赏，主子让俺给你。”

　　官府给这么多吗？

　　接过钱袋子的卫楚纳闷了。

　　不过有钱能解完事急，多少他也不在意。

　　和主仆二人道别，卫楚向镇子里的人打听半天才找到七扭八拗藏在巷子里的制衣铺。

　　下山匆忙，他什么都没有带。

　　这身打扮有点惹眼，与人群格格不入，得早点换掉。

　　正是吃过饭的时候，铺子里面没有别人，因此老板娘打头眼就看见了走进来的卫楚。

　　饶是她见多识广，见客人这般奇异打扮也忍不住卡了一下壳：

　　“姑……要制衣裳吗公子。”

　　卫楚看向他，想了想，闷声开口，“为何一个二个都叫我姑娘？”

　　“额……公子这头发……乃是女子样式。”

　　老板娘吞吞吐吐，没敢说还是妇人的发型。

　　卫楚顿悟了。

　　可在月鸣山上，师傅只教会了这一个束发方法，他到现在还不熟练。

　　想到这，卫楚眸子敛了敛，“有没有制好的成衣？”

　　……

　　于此同时，在他走后不久，一个样貌平凡的小个子男人同守在门口的王二虎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径直走向坐在窗边赏景的李珛，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主子，人进了制衣铺，是否需要属下跟着他？”

　　李珛目光从湖面收回，眼皮微抬，俊美异常的脸上端着三分笑，

　　“怎么？”

　　“青竹，你能跟得住他吗？”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青竹后退一步，单膝跪下，垂首，“是属下莽撞。”

　　“起来。”李珛扇柄敲了敲雕花红椅扶手，“动不动跪着像什么样子。”

　　青竹依言起身，但还是垂首，“属下只是觉得他出手实在蹊跷。”

　　“是啊，我也好奇着呢。”

　　李珛语调中满是漫不经心，“想来他堂堂上官兰的弟子，说什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份上。”

　　为何选择在那个时候暴露出来呢。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扇柄。

　　原本想佯装不知以究其目的，可是依方才来看——

　　能直接将“报仇”两字毫无顾虑说出来的，若不是故意为之，那这位卫公子的性子未免也太单纯可欺了些。

　　简直让人诧异。

　　半晌的静默中，他问道：“你觉得如何？”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武功高深，行迹诡秘。”青竹想了想，依言回答：

　　“……但心性似乎有些难测。”

　　“难测。”李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狐狸眼又重新看向外面，“若是伪装出来的倒不必多提。”

　　这个时节，湖边柳树枝条正冒出新意。

　　他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绿，话锋一转：

　　“可若当真如此纯真，我可是要担心了。”

　　他轻叹一声，敛眸含笑，“等到了那京城，恐怕要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分界线——

　　这一边，卫楚换好一身衣裳之后，老板娘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哎呦，快照镜子瞧瞧，公子可真俊俏。”她笑着迎了上去，“我就说这颜色衬你，这不，瞧瞧，脆的跟个冬枣似的。”

　　卫楚闻言，慢吞吞的转身，正对着铜镜。

　　刚刚顺便掬了捧水把脸洗干净了，现在瞧着倒正常了多。

　　他只往铜镜中的人看了一眼，视线就又低垂落到手中的三根鸠羽上。

　　老板娘见人就那样散着头发付了钱就要出去，忙不迭地喊住他：“……欸，公子等等。”

　　她叹了口气，朝着转过身正不解地望向她的人道：“公子不妨用这个束发。”

　　卫楚接过老板娘手中的东西，才发现是一条发带。

　　石墨青的颜色，上面还绣了一朵玉兰。

　　“这是我的幺儿的旧物，他最喜欢的就是玉兰了。”

　　卫楚的眸子动了动，“他人呢？”

　　“走啦，跟着商队走了八年了，到那么远的地方说是要历练，这么久了都不回来看一眼。”

　　老板娘笑了一下，眼角泛起了密密的细纹，声音里满是怀念，“这束发很容易的，公子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卫楚闷声应了，只是在老板娘避开身偷偷拭泪的时候往木台边放了几个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