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的雪山》舟鱼木

21、云开5 他不能离开

　　游亦先是一懵，脑海中的喜悦，立刻覆盖了自己的思绪。

　　做她男朋友？

　　这是梦吗，就算是梦境，他也不敢这么去做。
　　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好像下一刻，魂魄就要脱离魂魄，朝着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如果这真的是梦的话，那他怎么敢做这么美好的梦境。
　　黎青似乎有些不满他的不回答，很轻的捏了下游亦的手。

　　他的手臂酥软，差点摔倒。

　　“真的，可以吗？”
　　他红着眼眶，一脸茫然地看着黎青，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为什么不行？”
　　即使是醉酒，她似乎认准了游亦喜欢自己这点之后，就没了顾虑。

　　游亦睁着眼，一双眼写满了茫然，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我是在做梦吗？”

　　黎青只是睁着一只眼，看着他。

　　“好。”

　　“先吃饭吧。”游亦捏着她的手，坐在了她的身侧。

　　黎青喝醉后，除了偶尔蹦出一些奇怪的话语，其他时候都很乖。
　　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视线，在游亦一个一个瞪过去之后，顿时就收敛了不少。

　　他生得高，平时又是一副无害的模样，故意装模作样的时候，看起来还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面孔，就被黎青扯过耳朵，将他的脸搬了过来。

　　耳朵一直是游亦的敏感点，之前黎青知道之后，就一直喜欢故意去触碰他的耳朵。
　　游亦小时候凶过好几次，发现黎青完全不感冒之后，他就放弃了。

　　游亦被触碰到的时候，险些整个人跳起来。

　　他腰身一软，顾虑到黎青毕竟还是醉酒的人，只好默默地挪开她的手腕。

　　黎青把手放回自己的腿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游亦。

　　鬼使神差的，游亦去碰了下那瓶酒。
　　不是看起来被喝掉了半罐，而是空了。

　　只是那些标签挡着，才让游亦以为只有半罐。

　　游亦哭笑不得，反应过后，是心脏处的酸涩。
　　秦年他到底凭什么，也不算是特别有钱，还三心二意，也配得上黎青那么难过。

　　游亦有些气不过，看见黎青眼巴巴地看着锅子里的菜品，他想了想，试图握住黎青的手，让她一点地抓住那些菜品。
　　他一收回手，那些菜就哗啦一下，被丢进了锅子里。

　　游亦有些傻眼，这样的动作，也让黎青的目光转了过来。

　　她看着游亦，表情似乎有些茫然。

　　“你饿吗？”游亦问。
　　他不确定黎青的饭量是多少，在喝酒之前，她又吃了多少。

　　黎青没有说话，她像是一个被放在这里，一个十分精致的娃娃，只会睁着一双眼，看着别人。

　　游亦的心底一软，他慢慢地将那些东西放在锅里，等待它们变熟。

　　游亦不太确定有些东西有没有熟，只好尝尝一起下锅的东西。

　　确定的确是熟了之后，这才会放到黎青的调味里，最后再喂到她的嘴里。
　　当那些菜放在她的唇边时，黎青就会慢慢地去品尝。

　　她吃的很慢，游亦也不催促，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

　　其实，喝醉了也挺好。

　　至少可以让游亦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就那么看着她。
　　他傻笑了一下，就那么撑着头。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自己贪玩，不小心摔下了墙，连带着自己的手也没有幸免。
　　那些日子，他不能够吃饭，也没有办法把东西送到自己的嘴边。

　　游亦小的时候，又喜欢面子。

　　在父母面前，就活动自己的手臂，装作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等人一走，他就龇牙咧嘴地。

　　黎青起初会毫不掩饰的笑他，在被游亦发现后，看人把自己气哭了，最后只好自己一点一点的去喂食那些吃食。

　　起初游亦是不吃的。
　　他认为，这是黎青嘲讽自己之后，想要补充自己的内心，这才做出的举动。

　　可是太饿了。

　　一个三餐规律的人，没有办法坚持几个小时不吃午饭。
　　长辈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带着碗，去让黎青给自己喂食。

　　那些初三高年级的姐姐，看见了这些之后，还在笑他。

　　这样的举动，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游亦，又给气哭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惨。
　　摔断了一条手臂，还不小心把另一只手给蹭伤了，以至于自己根本没办法吃饭。

　　虞安是笑声最大的那个，她还问，游亦是不是因为打不过人，所以跳河的那个。

　　游亦被气得都不想吃饭了，还是黎青，轻言细语安慰，这才让游亦开始大口吃饭。
　　有的时候，游亦也不太理解。

　　为什么虞安都记得自己，独独只有黎青不记得。

　　他陪伴了黎青四年，是黎青高三时，自己突然找不到她了。
　　可为什么，黎青不记得自己了。

　　他连自己的名字也告诉了黎青，可黎青还是没有想起来。

　　黎青吃了不少的东西，直到她吃不下去，只是睁着一双眼，看着游亦。
　　游亦擦拭她嘴角的油污，在她发呆的时候，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秦年的动态。

　　秦年庆祝了云觅回国，却没有公开过黎青。

　　秦年这家伙，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把黎青玩得团团转吧。

　　“学姐。”游亦吞咽下自己嘴中的东西，眼巴巴地凑近黎青，“你说让我做你男朋友是吧？”
　　黎青的表情还有些茫然，反应了好一会，这才缓缓点头。

　　“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官宣我呀，发我照片就行了。”

　　反正迟早德和秦年那货色对上，还不如早一些，这样子，两房的人都能安心。
　　黎青似乎在思考，游亦也不着急，就那么一边看着，一边等着。

　　直到黎青缓缓阖上双眼。

　　游亦先是一愣，随后哭笑不得。

　　“学姐。”他轻笑一声，扶着黎青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连带着自己的动作都轻柔了不少，一点点地往自己的嘴里送着东西，生怕自己打扰到了黎青。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学姐都和自己想了多久，那么多的日子，一想到秦年的事情，她有多难过。
　　不过还好，黎青现在在自己的怀里，那游亦就不用担心她了。

　　八月：[谢谢虞安学姐，在一家咖啡厅找到学姐了]
　　草莓：[她现在怎么样，秦年在她旁边吗？]

　　八月：［秦年不在，她挺好的］
　　草莓：［OK］

　　上面的聊天是游亦和虞安商讨，黎青会在何时的问题。

　　虞安说，这个时间点，一边黎青会在外面工作。
　　之前的时候，她在奶茶店里，如果不在的话，可能在家里。

　　游亦却不觉得，他认为，如果下雨了，在雨这么大的情况下，黎青应当在躲雨。

　　游亦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找到她，在看见玻璃罩子后面的她时，他还是不可抑制的，心脏一跳。

　　从来没有忘记，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后，即使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那也足够让他的心脏再次跳动。
　　只为她。

　　—

　　秦年要疯了。

　　他去喊人寻找那些人，去让他们寻找黎青。
　　秦家也不是专门找人的公司，那些人也只是过一下她的长相，思考下自己有没有见过后，就没了后续。

　　他不知道黎青为什么会走，明明之前，她总是会等在原地，等他的解释。

　　是他太过自信了，才会以为，这次会和之前一样。

　　黎青的离开，几乎打乱了他所有的思路。
　　这几年来，黎青一直在他的身侧，从未离开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走到现在，一直以来只是靠着自己。

　　在她离开的第二天，他才突然知道，自己好像从来不能离开。

　　“秦家的产业，要不行了。”秦年靠在她的身侧，似乎在说着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没关系的，我已经尽力了。”
　　黎青的手中还拿着奶茶，四周是一片空旷的地方，是一个很适合野炊的地方。

　　黎青听见这句话，这才缓缓回过头。

　　秦年的表情如释重负，“没关系的，等我到时候把公司卖掉，还了那些债款，我们就做一个普通的男女朋友好不好。”

　　秦年太懂自己了，即使装作不在意说完，也依旧掩盖不住自己的难过。

　　突如其来地暴富，收下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再把它盘活。
　　从地域到天堂，那种美妙的日子，不是轻易能够舍弃的。

　　他眼底有些难过，却依旧说着那些无病呻吟的话语。
　　“至少，我想干干净净地待在你的身边。”

　　不能成为黎青的拖累，也不能让她年纪轻轻，就要和自己一起还债。

　　秦年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未来，“他们的价格虽然压得有点低，没关系，我会另外去找人的。”
　　“等到时候，还完那些违约金，已经可以留下几十万。”

　　黎青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看向了他，“你有没想过其它的方向。”

　　秦年微微一怔，“什么？”
　　“秦家的指标对准的是下沉市场，售卖区域集中于东南，而东南多雨，湿气重，你们的材质很容易吸水。”

　　秦年从未听过这些话语，他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黎青只是一个自小破产的富家小姐，对于这些一窍不通。

　　“你们在售卖衣服前，从未调查过市场，这是其一。”
　　“其二，你们的刺绣设计精致，光是人工费就要大几百，你们如果真的想卖，对标的应该是有些小钱，对于刺绣喜欢的中流人群。”

　　“原来是这样？”
　　秦年的脸色一变。

　　小时候成功来得太过容易，以至于秦家对于这些基本的东西一窍不通，只会责骂那些人毫无眼光。

　　“然后呢？”
　　秦年屏息凝神，等着黎青的下一句话语。

　　“你们的刺绣精美，画一次设计图以及需要的人工很多，材质也是很好看，但很难机洗，不能下水的。”
　　“不如剑走偏锋，把所有的事情发挥到底，对标上流市场。”

　　秦年皱起眉头，“可秦家毫无知名度，又要如何和上流市场合作。”

　　他想要黎青再多说一些，可黎青却收拾好自己手上的东西，“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要去工作了。”

　　黎青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办，在耳濡目染下，自然对这些东西了解。
　　后来，秦年破格地让黎青去了市场部，去做市场调研。

　　在黎青的帮助下，秦家很快起死回生。

　　只是后来，秦父一口咬定她是靠着秦年才坐上这个位置，硬生生把人赶下去，换上了自己喜欢的小辈。

　　那时的秦年不想带着黎青去见秦父秦母，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底仍旧是有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
　　黎青也没有辩解，生了几天的气，是秦年哄了许久，才慢慢变好。

　　不能让黎青走。

　　那么多天以来，他这才慢慢发现，离开了黎青的公司，早就变得半死不活。

　　狡兔死，走狗烹。
　　那些市场部的人或许是预料到了，不少人开始慢慢的怠工，有些性子刚烈的，甚至直接离开了秦氏。

　　秦氏的生意一落千丈，只是他一直捂着眼，不去看。
　　在一直否认黎青的付出，为自己冠上高帽，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准备转型的时候，公司开始走下坡路。

　　原来，离开了黎青，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可是黎青会在哪。

　　她会在哪，明明她才是最心软的人。
　　秦年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想好好道歉的时候，黎青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哪怕换号去加，也没有办法找到她。

　　也许自己应当高兴的，从小喜欢的女孩，也喜欢上了自己。

　　可在和云觅接吻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黎青的脸。
　　该怎么办呢。

　　第一次还能糊弄过去，第二次的时候，就算是云觅，也察觉到了不对。

　　“秦总。”
　　一侧的座机响起，秦年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放松自己的身体，压得椅子几乎成为一条直线。

　　“说。”

　　外边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盖住自己的双眼。
　　世界陷入黑暗，那一瞬，他居然觉得，黎青会过来喊自己。

　　如果黎青在就好了。

　　她肯定会去买那些饭菜，会让自己规律饮食。
　　可是他都一早上、一中午没有吃饭了，在肚子里的胃不停抽痛。

　　秦年不吃，胃就在那疼，试图让青年服软，把饥肠辘辘的肚子填饱。

　　这个时候，秦年居然生出一丝报复的心态。

　　一个胃而已，又不是黎青，长在自己的身上，凭什么和自己闹脾气。

　　“楼下有个女孩要见你，她带了餐盒，说是您的女朋友。”

　　餐盒，女孩。
　　难道是黎青？

　　秦年赫然站起身来，饥饿的肠胃好像也没有那般难受了。
　　脑海中的喜悦几乎淹没他，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出来。

　　他就知道，黎青怎么可能放任自己不管。

　　“让她进来……算了，我自己下去。”

　　听着电话那头激动的语气，前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记得，几个月之前，似乎还不是这个女孩。

　　说起来，那个女孩也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了。

　　云觅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前台依旧是那副看起来很温顺的表情，没有说话。

　　“青青……”男人带着殷切的呼喊走来，眼中包含着热切。
　　他好像告诉黎青，自己好想她，在那些日子里，真的好难捱。

　　前台听着这个称呼，下意识地低下头，开始偷听起来。

　　青青？那不是之前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察觉到有瓜能吃，身体立刻做出反应，假装开始登记。

　　“秦年。”

　　云觅转过身来，笑眯眯地。

　　秦年的表情骤然冷淡下来，他情绪低落不少，但依旧是努力打起精神，“觅觅，你怎么来了？”
　　云觅揽着他的腰，轻声道：“我们不都在一起了吗，你不来找我，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喏，我从家里带的饭菜，我听你秘书说，你一般不吃午饭的，特地带给你的。”

　　秦年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四处，只觉得这些东西，在他的眼中，慢慢扭曲起来，失去自己原本的样貌。
　　好像有些冷，自从意识到，黎青真的升起之后，从脚底升起的，就是无尽的冷意。

　　黎青看见他和云觅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手上的东西有些重，见秦年不接，云觅也没什么好脾气，将手上的食盒放在了他的手中。
　　“你在看什么？”

　　秦年没再说话，任由云觅带着他走上楼。
　　少女走在前面，那些饭菜并没有用保温盒，想来那些东西，都是临时起意。

　　“我之前就想来你公司看了看，听说你一手拉起公司，我当时还不信，你现在可真厉害。”
　　“公司好了？我知道的，你能做到。”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秦年没说话，只是缓缓打开盒饭，食不知味下咽。
　　像是机器一样。

　　“对了，我问你秘书要了钥匙，去你家看了一眼，拿了一罐星星。”
　　云觅抬起，示意了一下，“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雅致，我很喜欢，就拿了一罐，不介意吧？”

　　秦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渐渐聚焦。

　　对了，星星。
　　除了那些星星，还有一些黎青的东西，她肯定会回来的。

　　想到这些，秦年僵硬的手臂顿时有了力道。
　　“觅觅，谢谢你。”

　　云觅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毕竟是男女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