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明可以听到》逍遥仙人77

3、模范生3

　　高一。

　　品学兼优的白虔。

　　成绩榜上的榜首。

　　他的相貌和他的成绩一样出名。

　　每天都会有——慕名而来的学姐和同年级的漂亮女生，拿着水杯从一班经过，只是为了一睹干净的少年。

　　可惜的是按照成绩分班，黎紫苏被分到了高一十班，和白虔隔了一层楼。
　　她在三楼，他在一楼。

　　连找个借口看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
　　每天对她来说，最期待的就是上午的大课间出操，全年级的人都会从教室冲出去，如果动作快，她就能刚好在楼梯口遇上从一班教室走出来的少年。

　　运动的时候他会摘下眼镜，露出白嫩嫩的一张脸，上高中以后，男生和女生都进入了二次发育，他的个子长高了，脸庞的下颌线清晰，眉眼轮廓愈来愈精致。

　　黎紫苏路过他，看到他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三班的体委从后面搭上他的肩，他扭头和对方打招呼，五班的男生从一旁经过，零零碎碎地喊着“白虔”、“小白”、“虔子”，他一一应了，甚至黎紫苏班上不爱说话的班长看见他，都会上前聊两句。

　　阳光明媚的夏日，黎紫苏和他擦肩而过，看到他在阳光下开怀大笑，白色衬衣因阳光的照耀而更加明亮。

　　和他的笑一样。

　　灿烂、夺目。

　　社交天才白虔。

　　他好像无论做什么，都轻而易举。
　　*
　　每次见他，她都是悲喜交加的复杂情绪。

　　每见一次，她对他的感情就愈深刻，愈深刻，就愈难过。

　　她从来不能正大光明地看他，只敢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偷偷注目，就像她喜欢站在公示榜前发呆一样，佯装欣赏他的试卷，并不会有人突然跳出来问她：“诶，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虽然她经常在班上听到有同学这样问，而每次根据被提问者的反应就可以猜到答案。哪怕摆着手否定，但是依然——可以通过通红的脸和紧张的声音——判断答案。有时候，如果情绪过于激动或者解释过多，也会令人生疑。
　　*
　　黎紫苏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经过，两人就这么反向错开，白虔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耳畔，刚刚有男生问他要不要加三年级的学姐，他笑着摇头，“我不加陌生人。”那男生听完不死心，提了几个名字，似乎在年级上很有名，两人离得越来越远，白虔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她原本想回头看看的，但后来告诉自己忍住了。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她听到有人“黎小苏黎小苏”一声声的喊着。

　　回头一看，大老远就能看见虞茉莉挥着手向她奔来。

　　她站在那里等虞茉莉，对方跟上来后挽上她的胳膊一齐走。

　　虞茉莉气都没喘过来就抱怨：“你怎么那么快啊，也不等等我。”

　　黎紫苏吐着舌头笑：“抱歉啊，我忘了。”

　　虞茉莉真纳闷，平时课间喊都喊不出来的人，怎么一到了出操就比谁都积极。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们的身后，听到虞茉莉声音的白虔忽然脚步一顿，回头跟着虞茉莉的身影看过去。

　　虞茉莉的尽头是一个头发齐肩的女生，一侧的头发被她别到耳后，她穿着全套校服，外套的拉拉到最顶，看起来就像是班里最安静学习的那一类学生。

　　白虔淡淡瞧了一眼，将目光收了回来。
　　*
　　那天，黎紫苏在操场上体育课，解散后的自由活动，她和虞茉莉蹲在跑道边的树荫下乘凉，仍然热得口渴，于是她问道：“你渴吗？”

　　虞茉莉举着mini风扇，忙不迭地点头，“快渴死了。”

　　她提议道：“回教室接点水喝吧？”

　　一听说要动，她顿时跟晒蔫了的花似的：“算了吧，你自己去吧。”

　　她们体育老师下课查人，回去喝口水的功夫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虞茉莉是宁肯不喝这口水。

　　黎紫苏不想一个人去，但是又渴得不行，她一看表，还有十分钟才打铃，于是拿着杯子站起来：“我去一趟。”
　　*
　　一楼，水房。

　　逃了课的少年聚在里面，文奎点燃一根烟，递给了身边安静的少年。

　　“我不抽。”

　　对方轻轻拒绝了他。

　　文奎瞥了他一眼，心里想的是他可真能装。

　　三五个烟头被按灭在窗框里，王平嘴里叼着烟靠过来，拍拍白虔的肩膀，跟文奎说：“这次期中考多亏了小白。”

　　后面几个男生听到了，啐了一口骂他。

　　“奎，瞧给他神气的。”

　　“年纪第一的卷子就是得劲。”

　　“挤掉多少名啊，听说你妈给你包了个大红包。”

　　一阵哄笑。

　　白虔站在其中，虽然也在笑，但是格格不入。
　　*
　　格格不入。

　　这是黎紫苏看到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抱着水杯愣在了水房门口。

　　白衣少年被云烟缭绕，温柔的下垂眼都变得散漫了许多。

　　金框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了窗框旁边，他正揉着眼解疲劳，白色衬衣领口被他解开了两个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丢掉了平日里的乖巧，俨然一副不良少年的作派。

　　她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走了进去。

　　那几个男生看见她进来，只是瞧一眼，也没管。

　　白虔的目光在窗外，压根没看她。

　　黎紫苏的那杯水接的极其漫长，漫长到王平在窗边看见了光秃秃的教导主任，大喊了一声拔腿就跑。

　　逃课的男生顿时如鸟兽散。

　　白虔跟着他们一起跑。

　　临走时，他在门口瞥了一眼她。

　　四目相对，热水从杯子里漫出来，烫到了她的手。

　　他轻轻哼笑了一下。

　　她“噌”地一下收回手，立马关上水。

　　人跑了，云烟没散。

　　她看向窗户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走了过去。

　　教导主任气喘吁吁，叉着腰站在水房门口，问她：“刚那几个呢？”

　　她站在窗户边，摇了摇头。

　　主任走进来，被屋里的烟熏到了，连咳数下，指着少女说：“让开。”

　　她缓缓移开脚步。

　　教导主任的脸因为愤怒而红了起来，他气冲冲地走到窗户口，指着里面嚣张的烟蒂，“一二三四五”地数了起来。

　　一共十八根。
　　整整十八根。

　　一楼全是重点班，紧挨教导处，纠察力度历来比较大。

　　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抽烟，挑衅，这是公然挑衅！

　　主任将她带到办公室，审问。

　　“看见几个人了吗？”
　　“长什么样子？”
　　“几班的？”
　　……

　　黎紫苏通通摇头，她说自己没看清。

　　学校的监控录像正好最近在修理，查监控也查不出来什么。

　　黎紫苏明显是个乖学生，碰巧撞上这档子事儿，主任不能拿一个目击者怎么样，问了两节课问不出什么结果，只好暂时放她回去。
　　*
　　晚上八点四十。

　　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

　　她背上书包出门，虞茉莉早写完作业，提前一节课放学回家了，今天又是她一个人走。

　　三楼的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阵惊呼。

　　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打算绕道走。

　　“同学。”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蓦然在背后响起。

　　黎紫苏动作停下，瞳孔微缩。

　　脚步声渐近，那人又喊了她一遍。

　　“同学，等一下。”

　　她转过身。

　　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

　　一丝不苟的白衬衣，温柔的下垂眼，一成不变的笑。

　　原以为只有做梦才会出现的场景居然发生了。

　　他在教室门口喊住她，进进出出都是人，发现她居然和一班的白虔有来往，班里的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打量。

　　白虔似乎没注意到这些，只是笑得亲切，“我在水房弄丢了个东西，你见过吗？”

　　哦，原来是找东西。

　　偷偷观察的同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都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黎紫苏看了一眼趴在窗户边偷看的同学们，又将目光落到白虔的脸上。

　　确实少了点东西。

　　她想。

　　门口人多，他们走到了另一侧。

　　东南方向的走廊因为灯坏了，平时没什么人走，她就是在那里把装了一下午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失而复得，他很开心。

　　“谢谢。”

　　他将镜框从她手心里拿走，拿出眼镜布仔细擦拭。

　　她看着他的动作，他应该很喜欢那副镜框吧，要不然怎么从没换过。

　　她忍不住问：“对你很重要吗？”

　　他说：“是。”

　　“你怎么知道在我这里？”

　　“猜的。”他一边说一边笑，低下头，重新将眼镜戴好。

　　“我没有告发你们。”

　　“我知道。”

　　她想说：你怎么知道？

　　他狡黠一笑，像只狐狸，“证据不是在你手里吗？”

　　证据。

　　什么证据？

　　他的眼神还有他的语气，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他笃定了她不会告发。

　　意识到这一点的黎紫苏，呼吸哽住。

　　他走了。

　　走廊的灯一频一频地亮着，仿佛恐怖电影里的恐怖场景，刺眼的白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绝望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