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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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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了下来,欲有起风的势头。
丁良溦在房里,望外祖母掩面而泣,时亦唾咳,也渐渐平缓了情绪。
老妇人拿袖擦拭去了眼泪,收拾好面容,拍拍丁良溦手背,说道:“良溦啊,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这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丁良溦抿了抿唇,轻声细语地说道:“娘亲给我留了一个锦盒,告诉我逃……出来之后来这,寻一位名唤‘丁汉翮’的米铺老板,向他来要一把钥匙。”
老妇人疑惑道:“钥匙吗?我从没听老爷讲过。”
丁良溦有稍些泄气,却仍未放弃继续问道:“那他,姥,姥爷他,有没有特意留下什么东西,或者是,还剩下些什么遗,遗物吗……”
丁良溦说着,渐渐小了声音,他也知如此言语着实不妥,可……
他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此,不论锦盒中是何物,都承托了他多年的信念。
丁良溦咬牙说道:“请您在好好回想一下。”
但老妇人未因此话折怒,反而确确认真思索了番,说道:“真的没有,老爷过世后,身边所用之物都随他下了棺,余它也烧的差不些了。”
听到这话,丁良溦拧起了眉,彻彻底底没了冀望,垂下头,卸劲似的叹出一气。
“老爷的书房正供给赋昇用。”老妇人想了想,又说道,“去书房找找吧,可能会有些遗漏。”
“真的吗?”丁良溦精神一振,瞳孔都发亮了些。
“真的。”老妇人一看,也随之一笑,说道,“我叫赋昇来吧,让他带你去看看。”
“谢谢您!”丁良溦雀跃笑道。
“不客气。”老妇人盯着丁良溦看,一颦一笑之间的眉眼是越瞧越有丁珺苻的影子,思女心切,老妇人失神之际不禁脱口而出道,“良溦啊……”
“嗯?”丁良溦道,“您怎么了?”
老妇人目色伤感,说道:“叫我一声外祖母好吗?我想听听。”
丁良溦一怔,眨了眨眼才缓缓开口道:“您……没……外,外祖母……外祖母……”
“哎。”老妇人一口应下,笑容苦涩又含欣慰,眼角泛泪,说道,“我的好孙儿。”
老妇人拉着丁良溦诉念了许久,好似要把所有的亏空都填补上,临走前,已明知丁良溦是不会留下了,可心里还是不舍。
丁赋昇领着丁良溦走过门槛时,老妇人不忍叫住了他,怜惜地望着孙儿,说道:“良溦……”
你愿意留下来吗?
终究还是没问出口,老妇人笑着,嘱咐道:“照顾好自己。”
丁良溦也回以笑,乖巧伶俐道:“外祖母,您保重好身体。”
老妇人含着笑颔首,目送丁良溦离开了。
而丁赋昇却对这突如其来的“外甥”抱足了十分的敌意,尤其在娘亲昏倒诊医后,更是不给好脸色。
丁良溦断持距离跟随在丁赋昇身后,却被对方一刹那下止了脚步给撞懵了脑门。
丁良溦捂着额头,困惑望向丁赋昇。
丁赋昇则转过身子,表情恶狠狠地瞪住丁良溦,口气凶恶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我那从未谋面的姐姐的儿子,反正我警告你,别以为我娘喜欢你,你就可以从我家拿走一分钱!”
丁良溦无辜样子说道:“我没有啊,舅舅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从方才“外祖母”那声叫出来后,“舅舅”这类难以启齿,开口便觉得羞耻感的称呼也可以轻松说出来,甚至感到得心应手了呢。
话说回来,丁赋昇也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比这个“外甥”大仅两年岁,今年才二十整。
这一声“舅舅”,直接将丁赋昇叫红了脸。
丁赋昇像炸了毛的猫,虚张声势地喊道:“你!你叫谁舅舅呢!我说你是我外甥了吗!”
“可是……”丁良溦坏心眼地说道,“你是我娘亲的弟弟,就是我的舅舅啊,我为什么不能叫您?”
“不行!”丁赋昇道,“我不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舅舅。”丁良溦实实故意道,“我们快走吧,在耽搁一会您就要留我吃晚饭了。”
“哼。”丁赋昇一甩袖,从鼻腔一嗤,大步流星的朝书房走去。
丁良溦倒憋不住哧哧偷笑了,他“舅舅”还挺可爱,如果他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丁良溦倏地失落,如果是一家人该多好……
“就是这里了。”丁赋昇推开门,说道,“你自己找找吧,别弄乱我的东西。”
“好大。”丁良溦感叹道,“好多书啊。”
“哼。”丁赋昇得意仰鼻,说道,“当然了,这都是我爹和娘亲买给我的。”
“姥姥和姥爷对您真好。”丁良溦说道,语气中藏着些许艳羡。
“那当然。”丁赋昇看丁良溦拾起一本书,是他今早不小心掉下地的。
丁赋昇走到他身边,说道:“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字吗?”
“一千夜。”丁良溦念道,“我读的对吗,舅舅?”
丁赋昇面色惊讶,说道:“你认识字?”
“嗯。”丁良溦对丁赋昇轻轻笑道,“娘亲教我念过书。”
“那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丁赋昇问道。
“会。”丁良溦点点头。
“给。”丁赋昇迅速研了磨,拿笔蘸洗,递到丁良溦手边,“写给我看看。”
丁良溦虽不解,但也听话照做了。
丁赋昇望着丁良溦运笔写下“良溦”二字,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字形飘逸易识。
丁赋昇眼中显露讶异,不禁夸赞道:“很漂亮啊。”
丁良溦羞涩一笑,道:“谢谢。”
“……哼。”纵使主动了一番,丁赋昇也依旧傲娇,说道,“别以为我夸你,你就可以讨乖……”
“舅舅……”丁良溦低低唤了一声。
“呃……”丁赋昇还是软了心肠,却仍爱面子道,“我帮你不代表我接受你咯……”
丁良溦笑道:“好,谢谢舅舅。”
于是两人在书房一通翻腾,从各种书的夹层中寻,也掏空了底柜全部物件,丁赋昇嘴上抱怨着烦,干起活来比丁良溦都利索。
“哎呀。”丁赋昇皱眉道,“在哪啊?爹怎么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乱放。”
“……也有可能真的没有。”丁良溦苦笑道,“没事,舅舅……不用找了……”
而丁赋昇不乐意了,说道:“这么快就放弃?我们才找了一点地方,你这么没毅力吗?”
“可是……”丁良溦犹豫道。
“没有可是。”丁赋昇强硬说道,“我还没嫌烦,你也不准放弃。”
“……舅舅。”丁良溦被逗乐,无奈笑道,“……谢谢您。”
丁赋昇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一转身便更加卖力地翻箱倒柜了。
又过了许久,万幸老天有眼,或者又因为是丁汉翮老眼昏花,竟然把钥匙塞在了书架与墙壁夹层间的老鼠洞中。
“也可能是老鼠拖进去的。”丁良溦猜测道。
“我爹真是……老糊涂了。”丁赋昇道,“给,钥匙。”
“谢谢。”丁良溦道。
“别谢谢了。”丁赋昇“唉”一声,说道,“你脾气太软了,一个人在外面被欺负的不少吧?”
“没有。”丁良溦眼睛眯弯,笑道,“我没有被人欺负过。”
“骗谁呢。”丁赋昇气呼呼道,“我外甥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觊觎!”
话一落,两人皆是一愣,丁良溦首先反应回来,道:“舅舅……”
“打住!”丁赋昇耳朵微红,催促道,“赶紧看看盒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好。”丁良溦道,拂了拂钥匙上的灰尘,拿出巴掌大的锦盒,而那小金锁就足足顶了一面。
小金锁被解开,丁赋昇突然道:“藏好了,这金锁可纯金打的。”
丁良溦乖乖道:“好,谢谢舅舅提醒。”
丁赋昇的耳朵又红了些。
而锦盒被打开后,里面仅仅躺了一片信书。
“只有一张纸?”丁赋昇诧异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藏呢,你娘就给你留了一张纸啊?”
“嗯……”丁良溦也皱眉,有些无措,道,“我也没想到,娘亲从没跟我讲过里面有什么。”
“打开看看。”丁赋昇道。
丁良溦点点头,展开了纸,纸页还很崭新,脆生生的。
“这纸还不错。”丁赋昇满意说道,“你娘亲写字也好看。”
纸上写着:蓁莽曾与董文生一见倾心,遗于相不逢时,为终憾,倘使后生有缘,子血便结于亲,立此书用证。
—蓁莽立,董文立。
是一纸婚书。
“蓁莽是谁?”丁赋昇好奇问道。
“是我娘亲。”丁良溦道,“蓁莽是她的字。”
“哦。”丁赋昇面孔木然,问道,“你……要去结亲吗?”
“嗯。”丁良溦道,“这是娘亲给我选的路。”
丁赋昇即刻便沉默不言了。
“而且……”丁良溦犹疑道,“我,我本身就是哥儿,不嫁人又能怎么样呢?”
“什么!”丁赋昇突的一乍,惊恐瞪大眼道,“你是哥儿吗!”
“对,对啊……”丁良溦被吓了一跳,愣怔道,“怎,怎么了舅舅?”
“你一个人去!”丁赋昇惊怪道,“一个人去找夫婿家吗!”
“不是……”丁良溦磕巴道,“我还带了一个弟,弟弟。”
“也是哥儿?”丁赋昇拧眉问道。
丁良溦点点头,不可置否。
“那……你们……”丁赋昇纠结道,“你们……”
“没事啊,舅舅,不用担心。”丁良溦微微笑道,“我们没事的,哥儿的性别一般看不出来的。”
“……要不……”丁赋昇正说着,却被丁良溦直接打断了话。
丁良溦抚慰道:“不用,我……不是很想留在这里,娘亲她,想让我走出去,不管是嫁人还是随便做一些事情,只要能离开这里。”
丁赋昇见劝说无谓,神色复杂,良久才道:“那便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