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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漂亮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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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送了。”丁赋昇在门口望丁良溦离开,面上虽坦荡,可心中还是有些小怨气,哼道,“既然你不愿留,我也不做这假好人了。”
“舅舅……”丁良溦见他这模样,忍不住轻笑,说道,“舅舅才不是假好人,心肠很软呢。”
“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心疼你。”丁赋昇傲气一哼,瞧着稍些得意。
这哪看不出,明明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丁良溦说道:“我走了,舅舅,您和外祖母保重。”
闻言,丁赋昇收了表情,缓颔首,丁良溦最后望了望米铺,想是刻在印象里,他的外祖母,舅舅,始末都放在了人生的开头,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见了。
丁良溦心中哀悲,转了身子就拾步走了。
丁赋昇抿着唇,磨了磨嘴皮,终是想了,对丁良溦叫停道:“等一下。”
丁良溦止下脚,回头看他。
丁赋昇踏下石阶,在怀里摸了摸,取出金线绣的荷包,说道:“这是我娘给我绣的荷包,里面有些钱,你拿着路上用吧,毕竟……你是个哥儿,需要用奢一点,别亏待了自己。”
丁良溦接过荷包,心里动触,笑了笑道:“谢谢舅舅。”
丁赋昇道:“路上小心,千万……注意保护自己。”
丁良溦回道:“好。”
丁赋昇顿了顿,再欲说什么,却言止于口,缓慢道:“走吧。”
“……谢谢。”丁良溦道。
天色渐沉,乌云盖顶,一场雷暴雨将来,丁良溦赶着第一滴雨打地时,恰好迈进客栈,身后闪电夹杂雨坠声,一片漆墨色,干闷的空气塞鼻,却无看不尽的前路令人发堵。
吴宣文听房门响动,立马警觉起来,见是丁良溦进来,一瞬愉悦笑开,道:“哥哥,你回来啦。”
丁良溦垂眼,将锦盒放在桌案上,落坐才道:“嗯。”
“哥哥?”吴宣文望丁良溦面色凝重,小心试探道,“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丁良溦向吴宣文说道,“我们明天鸡晓时就要早起了,你今晚早点睡。”
“好。”吴宣文应道。
“晚饭吃了吗?”丁良溦随口一问,又展开锦盒中的那张纸,重新览阅一遍,却还是在宅子里看到的那些字。
没有址地吗?丁良溦蹙眉,这该如何去找,只凭“董文”一名?
太不切实际了。丁良溦喃喃出声,念念道:“怎么办呢?”
“怎么办?”吴宣文面露困惑,晚饭没吃就点菜吃啊,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哥哥要问怎么办?
“哥哥?”吴宣文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丁良溦回神清醒,对吴宣文的话不解,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哥哥要不要吃点东西。”吴宣文道。
“不用,我不饿。”丁良溦心思还放在纸件上,全然不明,娘亲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有结亲的证文,为何没有留下位址?
锦盒……对了,锦盒!外祖父的钥匙,娘亲的纸条!
于是不大一会儿,锦盒便七零八落了,吴宣文吃惊地张口望着与自己同样性别的“哥儿”堂哥徒手拆分木盒,两手掰断一片木板,一方白色小纸就掉落了下来。
“哥,哥……”吴宣文结巴道,“你为什么要拆了盒子?”
“少管。”丁良溦打开纸条,分明写着沙堤外南中白潮县。
而在吴宣文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丁良溦收起纸条,平淡道:“休息吧,明天早起。”
道途遥远更加坎坷艰难,吴宣文见识到堂哥白手撕木的本事后,丁良溦再以一拳干倒骚扰者的光耀事迹荣获吴宣文誓死追从的忠心。
丁良溦嫌弃地甩手,这类人他在村子里不知道弄废几个,一群自不量力的家伙。
吴宣文则兴奋地直跳,喊道:“哥哥你太厉害啦!”
而又过几日后,与丁良溦同一间房时,吴宣文发现,他堂哥的身体真的……非常漂亮!
不像他,软软的,还有小肚子,堂哥皮肤又白,腰也细,还有若隐若现的线条,真好看!
吴宣文望望自己,扁嘴不满。
“干嘛呢?”丁良溦奇怪道,“还不睡觉?”
“来了。”吴宣文系好腰带,钻到被窝里,丁良溦就躺在他身侧,吴宣文盯着丁良溦望,不自觉感叹道,“哥哥你好漂亮啊。”
“……谢谢。”丁良溦合上眼皮,说道,“赶快睡了,明天在走半天就能到了。”
“好。”吴宣文乖乖道。
次日早,丁良溦整装包袱,唤吴宣文起来后便结了房钱向白潮县出发。
进了县界的石坊门,几日来岑静的耳边终于出现一丝喧嚣的烟火俗声,噪杂逐渐清晰,有了一种置身世中的包裹感。
身边小贩吆喝声,讲价双方的辩讨声,让丁良溦突的发觉了些不真实的错感。
“哥哥。”吴宣文扯了扯丁良溦的袖子,盯着摊子上的豆糕有些馋了,说道,“我有点饿了。”
丁良溦回了神,问道:“想吃哪个?”
“那个。”吴宣文指向豆糕,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瞅。
丁良溦给他买了,便接下先去寻一家便宜的客栈住着,银钱已经剩的不多,得赶紧找到董文才是当务之紧。
丁良溦牵着吴宣文走进一家,掌柜的人显是眼厉嘴快,立即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两样都要。”丁良溦道,“上两三个菜,安排一间房。”
“好嘞,小肆!”掌柜的扭头叫上一声,就有一个小伙计奔来了,“带这两位去找个桌子。”
“得嘞!”小伙计腰一拱,伸手请好道,“两位跟我来!”
小伙计领着两人走到食一堂里边,动作利索拿下布巾擦桌,接着恭恭敬敬道:“您二位请坐,饭菜一会就上来咯!”
“谢谢。”丁良溦道。
果然不上半刻,方才那小伙计端着一方盘来了,将菜挪至饭桌上,道:“菜齐了,客官,您慢用。”
“稍等一下。”丁良溦叫住小伙计,问道,“你们这可有一位叫‘董文’的人?”
“董文?”小伙计回道,“是有,不过你要问平常人家我倒是不晓得,我只晓得县里有个开‘名药堂’的人家,他们的老爷叫董文。”
“是吗……”丁良溦拧了眉,面色有难,向小伙计道,“谢谢。”
“您客气了。”小伙计笑道,“您还有什么要打听的吗?”
“没了。”丁良溦道。
“那您慢用。”小伙计道,“房牌我稍后给您送来。”
丁良溦点头,道:“谢谢。”
一旁吴宣文听得稀里糊涂,奇怪问道:“哥哥,为什么要找一个叫‘董文’的人家啊?”
“我与他家有婚亲。”丁良溦道。
吴宣文诧愕不已,道:“哥哥你要成亲了吗?”
“嗯。”丁良溦道,“一会你待在客栈里,我出去寻一下人家。”
“我也去。”吴宣文道,“哥哥,我也要去!”
“不行。”丁良溦蹙眉道,“你待在这。”
“为什么啊?”吴宣文不服气道,“我也想出去嘛,哥哥,求你了……”
“不行。”丁良溦坚决道。
说话间,小伙计便把房牌送来了,丁良溦拿了牌,起身道:“我看你上去,别想着乱跑。”
“好吧……”吴宣文耷拉下脑袋,丧气道,“那哥哥早点回来。”
街上人长水涌,挤挤拥拥,正是闹市的时候。
方围茶楼雅隔间的露榻上,一对俊秀的男子相对坐着,面前摆着齐整的茶具,两人品着茶水,朝下俯望。
右方侧的那位,衣襟敞开,虽束了丝发,但也极为散乱,桃花眼,高鼻,绯色唇,眼神瞧着媚态,妥妥一位狐狸公子。
“真无聊。”狐狸公子名酖央,姓沈,是县中大富家的独子。
“你天天没事干当然闲着慌。”对面那位公子,抿了口茶水,悠哉说道,“你爹叫你管管铺子,你倒好,成天拉着我喝茶。”
“哎,董璇檠,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沈酖央歪身,斜斜倚靠在台柱上,搭臂散漫道,“你不是也不坐镇药堂,咱俩半斤的八两,谁也不笑话谁。”
“呵。”闻言,董璇檠一嗤,摇头道,“你这是偷换概念,我懒得与你争辩。”
“切。”沈酖央轻蔑一哼,眼珠子转转,不经意瞥到了路上,一惊乍道,“璇檠!你快看!”
“看什么。”董璇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瞧,是个漂亮的人,董璇檠稍稍挑眉,道,“只不过是个男人,你什么时候喜好这口了。”
“长得比小香还好看。”沈酖央托颏感叹道。
小香是花楼中的首魁,沈酖央经常光顾的店阁。
董璇檠抽了抽嘴角,甚无言,但不得承认的是,那男人确实好看,若不是身上衣裳破旧,想想也是个生在富家中娇生惯养的少爷,毕竟那面孔实在秀丽。
“我懒得与你闹,要回去了。”董璇檠起身下了榻,道。
“回去?”沈酖央惊诧道,“为什么?你坐堂的那点薪俸还不够你吃一顿的,这么快回去受苦,你呆了吧。”
“……说话积点口德吧,沈酖央。”董璇檠无语说他,道,“有个病人来复诊,今天午时约了点,所以才得回去。”
“切,你那缺德的小娘真是逮着你压榨。”沈酖央神情鄙夷不屑道,“那么大个药堂,也不知多请几个人来。”
“她是那样了,毕竟……”董璇檠耸肩摊掌道,“现在是她管着家呢。”
“你爹也是个老糊涂。”沈酖央唉叹道,“说什么成年才将家产交付给你。”
“走了。”董璇檠摆摆手,道,“明天见。”
“嗯。”沈酖央昂颏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