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之下》宁鹦

31、【番外】人间千年小王八

　　头有点痛。

　　“老大！你醒了，你可算醒了！”辛越这会刚刚睡醒，就突然感觉到耳边不知道是谁在那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面露不悦地睁开眼，坐起身：“吵死了。”

　　刚才叫嚷个不停的洛郗终于停止了激动的呼喊，一脸悻悻然。

　　身为地界的命官，洛郗看到自家老大醒了才松了一口气。地界的前任地之神因为任期满了刚刚被调回了神界，这会神界又派了新一任的地之神过来接管老地之神的职位。

　　洛郗和云盛两个目前在职的地界命官那天刚刚恭敬地去迎接新地之神，带他去参观了地界的每个区域和机器，晚上送他回去休息之后，准备第二天向他述职，结果没想到没多久这位新一任的地神居然不小心碰到了地界簿记大厅的轮回盘。

　　那轮回盘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专门为了那帮凡人计算转世投胎的数据的机器。每个死了的人到这大厅里来触摸一下轮回盘，就可以自动获取到下一世的指引。

　　轮回盘主要是根据触碰的人前世之因来策引后世之果，主要是对凡人有效。

　　洛郗自己把那轮回盘都当作风车来回转了无数次了都什么事也没发生，所以那天他也没有特别在意，就随口跟辛越老大介绍了两句，估计老大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老大这金贵的神之躯体，怎么一碰那玩意反而还进行债务清算被投向人间了呢？

　　洛郗本来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突然想通了。据说这位辛越大人是千年来唯一一位仅凭凡人之躯修炼成神的，如果在当初飞升的时候在人间有尚未还清的债，这个时候被轮回盘算进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嗯，没错，这是老大自己的问题，跟他洛郗没关系。

　　不过老大就是老大，在人间欠的债竟然这么快就还清了。平时来的那些凡人，要有的要还一辈子，有的一辈子也还不清。甚至大部分的凡间生命，在还债的时候又欠下了一屁股新债，导致六道轮回无穷无尽，终生不能跳出这个循环。

　　辛越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两位命官，“我去人间的这段时间，地界还好么？”

　　洛郗说：“老大，我们当时以为你会去上个两三个月，吓得快半死。我们只是命官，没有办法查到上级在凡间的行踪，所以几乎可是说是与您自动失联了。但是没想到您一个月不到就回来了，我们地界也不会像散沙一样了。这段时间我和洛郗就按部就班，按照之前的地界行为执行标准来工作，也没有出什么岔子。只是……”

　　“只是什么？”

　　“老大，我和云盛还有三天就放假了，怎么说呢，和您见面还没几天，就得好长一段时间见不着您了，想想心里还挺难过的。”洛郗一边说着还一边假惺惺地抹了两把眼泪。他们来地界的这帮子人谁不是之前因为犯了事被神界贬谪下来的？这地界光线不好，差事不好，待遇也不好，唯一能说得上好的就是这千年轮休制度了。好不容易累死累活干了一千年，想想马上就能呼吸到人间的新鲜空气了，他还有些小激动。

　　辛越听了，抬眉看了洛郗一眼。

　　洛郗被他这个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想到之前从别处听来的关于这位老大的八卦，他赶紧又讨好地补了几句：“对了，还得告诉您一件事。之前空漓和芜珀在人间休假的时候，他们俩打了一个赌。”

　　听到“空漓”两个字，辛越明显来了兴趣：“什么赌？”

　　见自己这话题转在刀刃上了，洛郗扬了扬眉，接着说：“他俩的赌题是‘凡人活着的本质’，一个认为凡人活着的本质是趋于死亡，在死后追寻极乐；一个认为凡人活着的本质是为了活着，追寻生的意义。”

　　辛越抚了抚下巴，“赌注是什么？”

　　云盛说：“听说输了的人要代替对方坐一千年的班。所以，他们之中输的那个人，回来之后会一人打两份工。他们的赌注是有正规书面申请的，已经得到了葵老大的书面许可。”

　　葵老大就是之前的那位地之神，葵羽。

　　洛郗觉得空漓和芜珀真的是脑子被门夹了。这把玩得也真是太大了。本来一个人就够忙活了，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那不得累得前脚不挨后地？

　　“我知道了。这样吧，”辛越刚睡醒，这会似乎兴致很高，“反正你们也只有三天了，这三天你们就跟之前一样，用老葵的那一套做就行了。等空漓和芜珀他们当中的谁回来，我再让他来我这里述职。”

　　洛郗听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本来述职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因为后面还得写几千字的述职报告和未来的千年展望。他这马上就要放假了，哪还有心思写这玩意？这么一想，他觉得新老大的眼神看起来越发亲切慈祥。为了表示对老大的忠心，他又狗腿地说：“对了老大，他们俩之前递交申请的时候，葵老大要他们向地界实时更新打赌的数据，您要看看吗？”

　　“嗯。”

　　“好嘞，小的这就给您取来。”见老大果然点头，洛郗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

　　辛越瞥了一眼留在这里的云盛：“云盛，你帮我把最近三十年的命簿拿来，我想看看。”

　　云盛听了点点头，也出去了。

　　辛越一个人在殿内，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想之前在人间的这些年，他觉得就跟梦一样。虽然二十几年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千年中的沧海一粟，但是却比之前在神界里无聊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想到最后卫临对他的那些折磨，如果说当时在现场的他是惊惧不已和绝望到了极致，现在知道了一切缘由的他已经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所有波动。

　　这一次轮回盘对他的清算，每一条每一例都是细数当年他欠卫临的。所以，他去到人间后面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还他的债罢了。

　　卫临在他死后，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因为他断气后就立刻附着灵魂之力回归地界了。柯若白他们到场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并不是像韩玄安那样推断所说，是因为卫临吸走了他的灵魂之力，而是辛越清算完成，神识自动返回。

　　“老大，这就是他们的实时数据。”洛郗抱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恭敬地递给了辛越。他和去拿命簿的云盛似乎在殿外撞见了，是一起回来的。

　　辛越接过后打开，里面对空漓和芜珀的千年来的行迹作了实时记录。根据文件上所记载，他们俩是以收集来的灵魂之力为依据判断谁胜谁负。空漓邀请那些一心求死或者死于非命的人死后进入极乐空间，并以他们的灵魂之力作为交换。芜珀则是和那些一命呜呼但是又竭力想活着的人签订契约，让他们继续以某种形式活下去，契约到期之后那些人会奉献出自己的灵魂之力。

　　两个人的数据也是高低不下，前五百年总的来说是空漓更有竞争力一些，后面四百年被芜珀反超了，但中间他们也还是互相超越，你追我赶，分不出伯仲。

　　最近这五十年，两个人似乎突然没有太过于关注这场赌约，两个人的数据都只是缓慢增长。

　　“芜珀本来一直领先，怎么几个小时之前反而数据还滑落了？”辛越看着芜珀的个人折线图，有些不解。

　　“应该是他动用了一部分灵魂之力给谁吧。”云盛推测。

　　“看来他对这双分工一直隐隐抱有期待啊。”辛越挑了挑眉，又看向了云盛。

　　云盛知意地把命簿给他。辛越翻了翻，目光停在一页，挤了挤太阳穴：“这个凡人，明明应该百年终老，为什么死得这么早？现在人去了何处？”

　　云盛接过命簿瞧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他的手指划过命簿，一道红光溢过，然后他猛地收回手，发现得到的反馈居然是一片空白。

　　洛郗在云盛身后瞥了一眼，“这不会是……”

　　“破魂一族的卫家。”云盛说，“千年之前，葵大人就带领我和洛郗去剿灭过他们一次，没想到他们又在人间作恶了。”

　　洛郗被这转折吓得猝不及防。那可是让他们地界官员骂声不止的卫家，让他们加班不止的罪魁祸首，外号俗称人间千年小王八。这会突然在人间兴风作浪，不会让他马上到来的假期泡汤吧。

　　身边的云盛一直是个耿直的兢兢业业派代表，立刻说：“老大，千年前卫家实力大损，就算他们千年后的现在打算卷土重来，实力肯定也没有恢复到之前那样鼎盛。不如我和洛郗去人间察探一番，再作出对策。”

　　“这事你们就别管了，”辛越朝他摆了摆手，“好好去休假吧。卫家的事情，我亲自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