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之下》宁鹦

26、来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我也不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心情回到单元楼的。

　　等我推开房门，我看到了守在门边的林纯夜。他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知道了？你要等的人回来了。”我直截了当地说。

　　“嗯。他刚刚来找过我，说已经有卫临和他家族的据点的具体方位了，在北欧的一个小镇里。”他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兴奋，但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说：“他，他还说……可以带我去，让我亲眼看到仇人粉身碎骨。”

　　虽然林纯夜跟我说的这些话完全是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还是难掩落寞的神色。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韩玄安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

　　“嗯，恭喜你，林纯夜，马上就要大仇得报了。”我由衷地朝他扯出笑容，但是实际上我觉得我快要哭出来了。

　　我不想让我这副苦瓜脸影响林纯夜高昂的情绪，所以我顺手取走披在沙发上的外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提着我的笑肌，朝他摆了摆手：“希望你们一切顺利。”说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唉等等刘子越我话还没……”林纯夜的声音淹没在了空气中，被坚实的房门隔断。

　　明月酒吧。

　　我觉得有点郁闷，便在一个角落里面点了些酒来喝。一开始是啤酒，半打入肚后，觉得还不够，又换成了度数更高的伏特加。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这种火辣辣的玩意。

　　但是如果这火辣辣的玩意这会不烧着我的舌头和口腔，麻痹着我的神经，那等会被烧着会让我痛楚撕裂的就会是我的心脏。

　　我知道今天我很反常，甚至做起事情来一点都不利落，完全不像这几年没心没肺的刘大爷，倒像是个嘤嘤叽叽的苦情戏女主。

　　本来我跟柯若白认识的时间就不长，意识到我对这小子感性趣也就是最近的事。其实他那样一个挑然出众的男人，仔细查查他的老底，最后会翻出多少旧账我都一点都不惊讶。

　　只是最后真的要翻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又有点害怕了。

　　这么一想，能让他给予我片刻的“怜爱”好像倒是我占了他不少便宜。

　　可能，从韩玄安回来的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了。

　　和那个气场冷绝的韩玄安相比，我竟然生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卑。

　　自卑到认为自己毫无胜算。

　　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这段时间内，柯若白周围没有合适的人选，或许空虚寂寞冷，只是我恰好出现了而已。

　　那个人，甚至可以不是我刘子越。他可以是王子越张子越。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自嘲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伏特加终究是带着高度数的良好利物，很快酒精就发挥起了作用，想要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内攻城略地。

　　我感觉身体有些摇摇欲坠，酒吧里人声鼎沸的喧闹和重金属音乐生生地在我的耳膜隔离开来，渐行渐远。

　　尽管我已经喝到不能再喝，但是我的神智里还残存着一星半点，像是噙着隐隐的期待，在一分一秒中饱受煎熬而不自知。

　　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七。

　　我将最后一点酒灌入口中，抬手努力看了看表。

　　柯若白一个电话、一通短信也没有。

　　我轻轻地抽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很蠢。

　　我站起身，走出了依然还是热闹不已的酒吧。对于这里面的不知昼夜年轻人来说，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所有蛰伏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情感压抑都亟待着在此刻纾解爆发。

　　而对于我来说，夜幕更像是无情的锋刃，在我的全身遍处狠狠的刮扫。那伤痕不致命，却细细密密，绵长不绝。

　　我的胃里翻出一阵阵恶心，我在街边俯着身体想要吐却吐不出来。

　　胃里灼烧、想吐不能的那种感觉真他妈像极了老子的爱情。

　　那酒精已经滋深蔓延，让人醉而不止，欲罢不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昏昏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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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天雾蒙蒙地发亮。我昨天夜里竟然在街边随意地过了一宿。

　　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受，我觉得头痛欲裂，无处发泄。

　　我揉了揉太阳穴，打开了手机，发现了七个未接电话，三条未读短信。

　　未接电话里面有一通是伍老头的，一通是伍太太的，一通匿名电话，剩下的都是柯若白的。

　　我想给柯若白回拨，却发现他的手机关机了。

　　然后我又看了看未读短信。

　　柯若白凌晨两点半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子越，睡了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说。如果你看到了跟我回个电话。”

　　两个小时后他又发了一条：“子越，抱歉，我有些急事要去出国一趟，等我回来，我会详细地跟你解释。等我。”

　　十五分钟后那个未接电话里的匿名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小朋友，你很好看，你的腰也很细。谢谢你这段时间代替我陪若白这么长时间。不过，我和若白早就在一起了，做一个第三者好像不怎么好哦。”

　　之前的猜测似乎在这条短信中被印证了。这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没有消散，看到这些句子，我竟然没有生出别的情绪来。

　　我又随意走了几分钟，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停在了第七夜。

　　第七夜大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字条，只有潦草的四个字“暂停营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不受控制似的突然萌发出之前最后一次在第七夜的那种站不稳的感觉。

　　我急忙扶着店门，甩了甩发昏的头，又缓缓坐下。

　　可能是昨天喝太多酒的后遗症吧。

　　我双手插入头发，脸埋进手掌之中，手肘靠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陷入短暂的黑暗之中，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稍微清醒。

　　“子越。”耳畔好像传来了柯若白的声音，我忙不迭地抬起头，却发现四周空空如也。

　　巨大的失落侵蚀着我的一分一寸的意识。我的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也不停地喃喃着：“我……我想你了。”

　　感觉到什么滑落过我的脸颊，我埋下头，手轻轻上举，想要将它的存在抹去。

　　这时候，我感觉什么人的手突然柔和地握住了我的，然后手指浅浅地掠过我的脸，留下冰凉的触感。

　　“阿越，你怎么哭了呢？”那声音，带着久违的熟悉和关切，如同浅拂的微风掀起了沉寂已久被落土掩映的陈酿。

　　我不可置信地猛然抬起头，一双融着笑意和温暖的眸子映入眼帘。

　　眼前的男人还是记忆里的那副模样，他的栗色头发在初阳之下泛着柔和的橙光，眉眼依旧温和，五官褪去了之前的几分稚气，但眼神中仿佛永远都只有眼前之人。

　　他的身上缓缓散发着轻微的木质淡香，依然和多年前一模一样，重淡适宜，撩人心弦。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卫……卫临？”我甚至能感觉到语句中微不可闻的颤抖。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两手托住我的两颊，然后眼角轻弯，说着：“阿越，我回来了。”

　　然后，他说完，侧着脸，朝我靠近，占据了我的唇，像是慢温细火中躲避不开巧克力，一点一滴慢慢地融化着自己，化作温润而没有攻击性的液体，只为了奉献给品尝之人一份慰藉和细腻。

　　许久，眼前的人轻轻放开我，又在我身边耳语呢喃着什么。这一切仿佛和那个少年的邪气的微笑，以及他言语间的温柔重合在了一起：“阿越，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就是我卫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