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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跨越半生的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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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林纯夜同床共枕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我果然光荣地感冒了。
整个一天我都感觉浑浑噩噩的,因为这次的感冒似乎很厉害,不仅让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嗓子还疼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今天课少,我中午觉得实在是撑不住了,就逃了个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家里也没有什么药,我随便吃了一颗,就直接卧床休息了。
林纯夜似乎是知道了我为什么会感冒得这么严重,因为就算我眼睛睁不开视线模糊也能看到他的愧疚。
他急得在我身边直打转。
“别转了,你还嫌我头不够晕吗?”我扯着喉咙用公鸭一般的嗓子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阴气太重。”林纯夜飘到我面前,两只爪子扒拉着床边,一双水汪汪的美目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不得不说,林纯夜这个眼神真的是很容易让有心之人犯罪。
但是我才不吃他这一套。我说:“不就是感个冒?睡一觉就好了。我都没说什么,你也不用这么自责。说不定是我前几天在外面吹风吹的。”
刚说话这话,电话就响了。我看了一眼屏幕,是柯若白打来的。想到今天还没去找他,我忙接起,用厚重的鼻音说:“若白……”
“怎么了?感冒了?”柯若白关切的声音传来。
“嗯。”
“吃药了吗?”
“吃了。”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毕竟他只是问了吃药没,也没问吃的什么药。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过期快一年的感冒胶囊。
“好好休息。”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柯若白说了这么一句。
“知道了。”
林纯夜作为一只鬼,在家也算是难得扛起了照顾病号的重任。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捣腾了一些啥,但是我听到客厅和厨房传来了乒呤乓啷的声音,让我有些担忧。
就在我颤颤巍巍地起床想去看看他搞了什么破坏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快就从厨房传来:“别过来,我没事!你先歇着吧。”
我真的是信了他的鬼。他越这么说,我就越怕他把厨房给烧了。所以我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径直走到了厨房。
那小子手中端着一个玻璃大碗,碗中刚刚淘好了米,这会正在研究电饭煲怎么用,一见到我过来了,惊得差点把玻璃碗给扔出去:“你怎么起来了?快去好好躺着。”
我一声不吭地分析着他手上的动作,然后迟疑地出声:“你这……是想煮粥?”
他微微撅了撅嘴,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嗯。”
“傻子,煮粥这么简单的都不会。”我拿过他手里面的玻璃碗,淘了淘,“先把米淘好,然后放在电饭煲的内胆里,大概再加这么多水……”我给他演示了一遍,然后摁了电饭煲的开关:“我听说留学生的生活能力都很强,怎么换你这就连煮个粥都不会了。”
“切。不吃稀饭我也饿不死。”林纯夜把我推进了卧室,“好了好了,你先接着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
我也不想这个时候还继续在厨房守着,就回到床上继续躺着了。
林纯夜也没守着电饭煲,而是把电视搬到了卧室,非要拉着我陪他一起看。
我不知道这小子是中了什么邪,反正对电视就是有一种异常的执着。
等到下午三点左右,他电饭煲的自动设置提示音响了,那小子屁颠屁颠跑出去,然后很快端着一个碗回来,递给我:“刘子越,这是我给你做的爱心稀饭。”
我缓缓接过:“还算你有良心。”
“那必须的。”他傲娇地说,然后又跑回了我床边:“以前都是别人这样对我。这还是我第一次照顾人。”说着说着,我又觉得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因为他的语气有一点点低落。我正想撇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
等到柯若白进我们的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我躺在床上,一脸无语地看着电视,实际上完全不知道电视里演了什么,只想睡觉。林纯夜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若白?你怎么来了?”电视的声音有点大,再加上我耳朵有点蒙,所以也没注意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
“我发现门没锁,以为出了什么状况,就进来了。”柯若白这会手中正提着两包东西,一包看着像是食材,一包像是药。
他放下东西,然后走到我身边,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子越,你发烧了。”
确实是有点发烧。柯若白这会摸着的我的额头还是之前林纯夜帮我“物理降温”过的。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他的冰爪子来给我的头降一下温。
我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刚刚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二,不高,睡一觉就好了。”
柯若白一言不发地瞥着桌上的感冒胶囊和那碗喝得见底了的稀饭,然后又看了一眼林纯夜,脸色突然黑得不行。
林纯夜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他火速把遥控板扔给我,说了一句:“我有点累了,你们慢慢聊。”说着就瞬间消失了。
柯若白走到客厅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我去做点晚饭。你感冒了光喝白粥也不行。”说着他准备起身。
我把杯子咣当一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身形顿了顿,两手握住我的,“怎么了,子越?”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我的嗓子其实很疼,但是一说出这个话来之后,感觉好像又好了很多。
他想转过身来抱住我,但是我不着痕迹地又跳回了床上:“嘿嘿,若白,你还是不要过来了,我怕传染给你。”
他浅浅的眸子染上了几分幽深,唇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看着他的脸缓缓在我的眼前放大,最后他不由分说地撬开了我的齿间,一顿猛袭。
“唔!!!”我感觉他的手不太安分,急忙打断他。
他似乎是知道了我的意图,停下了嘴上和手上的动作,又俯着身子看了我一眼:“子越,感冒而已……你觉得我会怕吗?”
“而且,是你先撩拨我的。”说完就意犹未尽地去厨房了。
哼。
我冷哼了一声,但是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柯若白和林纯夜不一样,至少他在厨房捣腾传来的背景音是和谐而优美且有旋律感的,只是单单听声音就能想象出食物出桌时的盛况。
果不其然,等到他把小菜布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食欲大发,虽然嗅觉味觉丧失了不少,还是觉得很有干劲。
在我吃着饭的时候,柯若白幽幽地来了一句:“真是失策。弄走了一个夏以辰,我才想起来你周围还有一个缠人的夏以辰哥哥。”
话一出口,我喉咙间的米差点把我哽住。我囫囵咽下卡在喉咙里的食物,又猛灌了两口水,才说:“若白,别这么说,林纯夜这小子,我挺心疼他的。我只是想帮他而已。”
“我知道。”他抿了抿唇,“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能够早点解决他的事情。”
“我也想啊。”我附和了一句。
吃完晚饭,他又卡着时间守着我把药吃了,神色才缓和了一些。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天还没去伍老头家,完蛋了!”说着就想揭开被子起身。
他一把摁住了我,“有我在,你就别操心了。等会我去看看。”
我对着他的眸子,又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若白,有你在真好。”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突然叹了一声:“算了,看在你今天生病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
柯若白在我这里待到了十一点之后就回去了,途中也去伍老头家帮我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但我觉得柯若白可能做得实在太好了,要不然我周末再去伍老头家的时候伍老头也不会一直对柯若白赞不绝口。
“老伍头,你别说了。人家子越也是一个好孩子。”伍太太用卷起来的报纸轻轻敲了一下伍老头的头,然后又一脸关怀地问我:“子越,你的感冒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我没好的话也不敢来传染给你们。我听说老年人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防止这种小病了,因为可能会引发一些并发症。”
“谢谢,你很细心。”伍太太收回报纸,“子越,再过两天就是我和老伍头的金婚纪念日了。我们想再整理一下之前的一些纪念物,所以还需要你帮我们一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拍了拍胸脯。
随后,我就跟着他俩一起去书房整理他们说的纪念物。
我在一个柜子里面找到一个素银发簪,“伍太太,这也是纪念物吗?”
伍太太接过簪子,说:“是的。这是我十八岁那年他向我吐露心意时给我的定情信物。”
那个簪子看起来已经很旧了,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并且那个时候抛光技术不如现在发达,再加上银的含量很多,早已没有了光泽,看起来很具有年代感。
看着这个簪子,老太太似乎是回想起了很遥远的往事。她的神色古井无波,但却又深邃而哀然:“子越,你想听听我和老伍头之间的故事吗?”
见我点头,她便开始悠悠地讲了起来。
听完之后,我才发现,伍老头这一家,一生也是挺坎坷。他们所说的“金婚”,也不是我所认为的那种金婚。
原来他们两人从小就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伍太太出身书香世家,伍老头家里也是舞文弄墨,父亲在当时是个小有名气的学者。他们两人情投意合,家里人也支持他们的婚事,打算在伍老头毕业以后两个人就结婚。
没想到的是,天不遂人意,本来就应该一眼看到美好结局走完一生的两个人却因为伍老头父亲被人陷害入狱而打破。为了躲避风头,伍老头父亲把伍老头远送重洋,自己和妻子在牢狱中度过了大半生。
伍太太本来是想跟着伍老头一起去的,但是却遭到了家里人的强烈反对。伍太太的母亲以死相逼,才让伍太太打消了这个念头。
伍老头的父母在狱中没有坚持多久就去世了,伍太太为了伍老头父母的事情奔走了十几年,最后终于为两人沉冤昭雪。
但等到最后,伍太太已经不知道伍老头到底漂泊去了哪里。
伍老头虽然有找回伍太太的心,但是在出国二十年的时候派朋友回国打听,得知了伍太太已经嫁人生子的消息,也就把心中的那份情愫给藏了起来。
其实伍太太一直未嫁,伍老头得到的消息不过是因为他所托的朋友弄错了人。等到伍老头出国四十年后伍太太终于有了伍老头的消息。
那时伍太太已经孑然一身。她只身一人来到欧洲,又在欧洲辗转了两年,才最终找到了当时在德国东部一个小镇里的大学教书的伍老头。
伍老头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愧疚不已。所幸两个人这辈子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他们跨越了半辈子,历经各种阻碍,才又重新走在了一起。
但是上天似乎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好运气,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伍太太的心脏病加剧了。
伍老头鼓励着伍太太对抗病魔,但最终还是没有战胜这一切。老太太在四年后撒手人寰,和伍老头差点阴阳两隔。
为什么是差一点呢?因为伍太太在最后一年的时候想要回到故土,伍老头就带着拖着病体的伍太太回了国。在回国那段时间弥留之际,两个人遇到了韩先生,和韩先生签订了契约。
我听完他们的故事,不由得唏嘘喟叹。
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每天晚上伍太太为了“活着”所需要面临的痛苦和煎熬。
伍太太每天晚上在玻璃容器中所面对的痛楚和折磨,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我望着伍太太,问:“伍太太,和韩先生签订契约,你有后悔过吗?”
我本来以为伍太太会有迟疑,没想到她想也没想,就回答:“从来没有过。这几十年来,老天亏欠我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很感谢韩先生让我重新有了和老伍头在一起的机会。比起失去他的痛苦,还有之前那几十年日日夜夜的思念煎熬,每天晚上的那点折腾算什么。”
我又下意识地看向了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伍老头一眼。他一直低低地垂着头,紧握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