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之下》宁鹦

17、不懂我可以教你懂

　　柯若白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我会叫你来吗？”

　　我摇了摇头。

　　他缓缓靠近我，“子越，我觉得你在逃避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感觉有点听不懂……”我作出茫然的表情。

　　“不懂也没关系。”他清冷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和我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越过了我自己内心设定的安全距离。我惊得直接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没想到他趁着这个空隙也起身，捉住我的手，轻轻在我的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又飞速地撤离开，用食指划过他的嘴唇：“我可以教你懂。”

　　卧……卧卧槽！

　　柯……柯若白刚才亲我了？

　　我一下子就血气上涌，手足无措地瞪着眼睛望着略带痞气的柯若白。脑子里瞬间如同胀大的热水袋，大大小小以前关于他的一些回忆似乎要将它挤爆了似的，让我难以思考。

　　我从来没有想过柯若白的性取向。

　　因为，柯若白这样神秘又奇怪的人，能够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觉得就算他是无性向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他的这一连番举动，让我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大部分是关于他的。

　　也有，跟他无关的……

　　脑海深处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瞳色是那种深黑，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但却饱含着笑意，好像一瞬间就可以把人吸进眼底。

　　那人唇角轻弯，朝我伸出双臂，离我越来越近。他的眼底几乎全是我，他的唇角轻动，呼唤着：“阿越……”

　　这一声记忆里的呼喊让我瞬间清醒。我晃了晃头，看着柯若白依然岿然立在我面前，眸中似是试探似是疑惑。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和一楼的伍老头约好了，晚上要帮他做事，我先撤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联系！”我没有再看他的眼睛，而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屋子。

　　他没有追出来，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等我赶回去，敲开伍老头的门的时候，伍老头还以为我把今晚的事情给忘了。

　　“抱歉啊伍老头，刚才去朋友家了。”我看着伍老头质疑的小眼睛，连忙说着，“我可没把和你的约定忘了。”

　　“受伤了啊。”伍老头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手臂，话中略带深意：“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然后朝我招了招手，“进来吧。”

　　我走进去，发现这屋子里的灯还不是一般的亮。所有的房间貌似都亮着，而且都安了好几个灯，有亮有熄。

　　“我老伴最怕黑。”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领着我介绍着一个个房间，“为了让她的视界不再漆黑，所以我晚上都开着灯。这里是厨房，这里是书房加酒厅，这里是卫生间……这里是后院……”

　　因为伍老头的房子在一楼，和楼上的人不一样，他的还附带了一个小花园。后院也并不受天空的影响，在角落里都设了暖暖的灯，每个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院子很大，种了各种样式的植物，却没几种我叫得上名字。

　　“怎么样，不错吧？我养了很久了。看看这个，垂榕，还没养多久，我才移栽的。还有这个，苏铁，是我亲手养大的……走的时候我都不愿意留它下来，还是花了很大功夫才弄到这里来的。”他就像在跟我炫耀自己的孩子一样，眸光闪烁。

　　长长的如同刺猬一般的叶子蜷起，与旁边的互相掩映，灯光向上斜去，将这一片片大的、小的叶子照成了调皮的精灵，随着轻微的风飐拂。

　　葳蕤的庭院里，夜色落下，轻纱一样地笼在植物们的上空，散发着淡淡的光。

　　伍老头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浇花没你的事，我自己浇。你会浇死的。”

　　哈？这是哪跟哪的事，我压根没想到那去……

　　“现在，该做正事了。”他雄赳赳地踏向远方。

　　他拉开一道门。

　　如同往日那般略带熟悉的气息掠过。

　　那种冰凉、让人窒息的绝望。

　　房间并不大，一张床，一个棺材模样的玻璃容器，几个白色的密闭塑料桶，和水龙头最为显眼。

　　玻璃容器中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顶部接了一个水管，水管和那些塑料桶是连通的。

　　但是令我惊讶的是，那玻璃容器中，淡黄色的液体并不是完全不透明，而是像是没摇匀似的，里面有些地方能看清，有些地方很模糊。但我能看到里面装了一个老太太，依稀间看到她头发花白，这会看上去像一块枯木毫无生气。她在液体中睁着眼睛，神色似乎很痛苦，口中不停地冒着泡泡。

　　之前在Party上我见过她，是伍老头的太太。

　　“伍……伍太太？你为什么会把她溺在水里？”我怀疑的目光投向伍老头。

　　伍老头乜斜了我一眼：“说你新来的还真是。你有好好听韩先生的话吗？如果每天不这样保养，她的身体会很快就腐烂。不止是小秋，和韩先生所有签过契约的人都必须得这么干。我们这些人，要想白天活得像个正常人，晚上就要受着不同寻常的痛苦。”

　　他取出一条毛巾，放在一个木盆里。他又拿起摆在一旁小台上的小瓶，打开一个白色大桶的拧盖，然后往里面倒了一点透明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搁置一旁。

　　没过半分钟，容器里的伍太太像是受到了什么物质上的刺激一样，在容器里面猛烈的扑腾。

　　伍太太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这一会，她似乎是看到了我。但是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隐忍。

　　伍老头有些不忍心地别过眼，顺带也拉着我转过身：“别看了。”

　　我问：“每天……都会这么痛苦？”

　　他点了点头，“是啊。”然后细密皱纹下的眼睑垂下，声音小到如蚊蝇一般：“每天这个时候，都是我觉得最无能的时候。”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过去打开了玻璃容器。

　　这时候伍太太却没有了意识，像是睡着了似的。她的神态很安详，仿佛刚才受到的痛楚都是我的幻觉。

　　他的手伸到她的身下，将抱了起来。由于年纪的原因，他做得很吃力，似乎稍微一没对劲就会倒下。

　　我想过去帮忙，却被拦住：“没事。”

　　他把她小心地放在一边的床上，给她擦拭着身体。等到擦拭完之后，他又给伍太太穿上衣服，对我说：“帮我把她抱到隔壁的房间吧。”

　　我抱起伍太太，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冲入鼻尖，刺激着我的眼睛。我忍着想要流泪和打喷嚏的冲动，跟着伍老头进了隔壁的卧室。把伍太太放在床边后，我和伍老头又出了房门。

　　“我请你来，主要就是想让你帮我清理刚才的容器。”伍老头说。

　　我觉得他的考虑确实是情理之中。那些容器看着都非常地沉重，他的身体板这么小，做起来肯定很困难。别说他了，就连之前瘦瘦小小的文娜，我觉得做起来可能都不是那么轻松。

　　他走到一个白色塑料桶面前，问我：“你应该知道这些是什么吧。”

　　什么东西？“……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哎……年轻人，现在没有防范措施，以后是很惨的啊……”随即打开其中一个，“这个是福尔马林，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

　　“这个是他给的加固剂，如果只用福尔马林是不行的。知道了吧。”

　　“这个是强力阻发剂，防止皮肤再度受损。如果只用福尔马林和加固剂是不行的，知道了吧。”

　　“这个是渗透膏，防止白天人体腐烂。如果只用福尔马林、加固剂和强力阻发剂是不行的，知道了吧。”

　　……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但是，感觉这些材料还挺危险。

　　不过我的工作只是清理，所以只要把手套戴上，操作妥当，问题就不是很大。等我清理完玻璃容器后，我难得抹了一把汗。

　　“辛苦你了，小子。今天就到这里了。”伍老头赞赏地朝我点点头。

　　等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感觉我像是跑完了两千米一样运动量超标。

　　回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些事。

　　柯若白既然认识韩先生，那他知道和韩先生签订了契约的这些人每天所需要承受的痛苦吗？

　　有点想把刚才的经历都一点一点告诉他。

　　可是……

　　突然觉得唇边热热的。柯若白的吻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但是却有着无穷的力量一样，在我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涛。

　　唉。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