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之下》宁鹦

16、信息量有点大

　　我不知道柯若白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但是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在去他家的路上了。

　　当然，我也不能忽略临走时那个大学生给我寄来的眼刀。

　　他的步子走得很稳，很平静。就算是在一个安静的阁楼里，也只能发出细微的脚步声。我大步流星地迈着步子，两只昏暗的影子在残阳洒下的淡淡光辉的渐染下显得格外不协调。

　　一只影子优雅地挪动，而另一只……像赶场的鸭子。

　　靠，这形容真缺德。

　　赶场的鸭子似乎在学人走路，渐渐地也放低了倾斜度，艰难地挪动着。而它身旁的，依然悠然而从容，仿佛从来就没有变过。

　　几缕游云半掩住残阳，镶上了带着红光的金边。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牵着背书包小孩的手的妇人，也有手牵手缓缓前进的情侣。

　　A大周围景色其实挺好的，尤其现在我俩走过的这里。两旁都是星星点点的水光，倒映着垂柳飘摇的身姿。石桥上一道道刻痕，诉说着无边无尽的沧桑。

　　我晃了晃头，又忍不住转过头看了柯若白两眼。依旧是那么令人崇拜的轮廓，只是他苍白的脸在微红的余辉映衬下显得有了些血色。

　　“怎么了？”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柯若白忽然也转过头，直视着我。

　　我急忙转回，“没事没事，哈哈。你家就住这附近吗？”

　　“就快到了。”他淡淡道。

　　虽然提出要他家住址的人是我，但是想到他真的有住所的时候，我突然又感觉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他家就在第七夜或者就在第七夜下面那一排排棺材里面呢。

　　没走几步，我感觉周围的气息有点异常。我回头时，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其实我还是一个非常警觉的人，联系到我今天来这里找他的目的，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我停下了脚步：“你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

　　“嗯。”他淡淡地说了一声：“是陆超的人。”

　　话音刚落，几个人影就蹿了出来，迅速包围了我们俩。我定睛数了数，一共十人。“你们是什么人？”我问。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惹我们老大！”十人之中的其中一个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我。

　　“你们老大是谁？陆超？”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柯若白，对身后的人一声令下：“就是他！给我把放倒！”

　　……果然是他们。眼见着那帮人要冲上来，柯若白冷静的声音从我身旁传来：“你负责几个？”

　　“这么直接？一半。”

　　“好。那这五个归我。”他用手划了一个小圈示意。

　　我只好点头。

　　“哟，气势还蛮强嘛。小子，别小看我们飞鹰帮的人，可不是大街上随便凑来的！”那人又啧了两声，活动了活动筋骨，发出“咔咔”的声音。

　　“都一样。”他冷冷道。

　　“妈的，给我上！”此令一出，他们立刻冲了过来。

　　刚交手不久，我就已经知道如果只是我一人单挑会是什么结果了。如果他们没带家伙，至少可以打成平手。可……我的目光瞬间扫视到两把明晃晃的刀，神经紧绷起来。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我的背后，我抓准其中一人的空隙，便狠狠出击。

　　从小的时候，我爹就教育我要学点功夫。他说，能打的话，至少我就不是一个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小白脸。“老子最恨的，就是那种首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他说完前面的话之后，立刻补了这一句。

　　任凭他平时再怎么粗话连篇，大手大脚，四处勾搭，这时那满布皱纹的脸上却也严肃起来，眸光染上了一寸悲凉。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像是叹了口气：“老子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连忙点点头再说。“爸，我知道了……”

　　他也没有多说，摸出那个据说是传了几代的烟锅烟袋抽了起来。这个东西，我只看到他用过两次，还有一次，就是他跟我讲我妈的事的时候。

　　转眼间已经撩倒了四个。我正要最后一击剩下一人的时候，没有留意到倒地的其中一人暗中的牵制。我一滞，那人便逮到了机会朝我身后砍去。慌乱之下，我的手快于了我的思考伸出去直接挡刀，然后一脚踹倒了那个人。

　　“唔……”我看了看血流不止的手臂，又环视了一下周围，已经解决干净了。那几个人看了我们几眼，为首的骂了句：“他妈的，你有种！”便一齐一瘸一拐地远去了。

　　柯若白也看到了我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先回去，我给你包扎。”

　　柯若白住的地方是一个独栋的别墅。这个地方我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来过。A市本来地价就高，又在A大附近，更是寸土寸金。

　　我可真是低看了柯若白的财力了。

　　他打开了房门。我放眼望去，只觉得偌大的空间竟是如此空旷。客厅内的色调是黑白格子搭配，除了纯白色活动平面上摆了一小盆仙人掌和窗外隐隐约约的淡黄色灯光投射过来，竟然丝毫找不到暖色调的东西。

　　给人的感觉，像是开门那一刻起，就死在这里了一样。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白纱布，然后又领着我冲洗了伤口，擦了点碘酒，过了一会儿，便把纱布一层层裹在了手臂上，动作很缓慢很细致。

　　我故作轻松地咧了咧嘴角，“柯若白，没想到你这么能打啊。”

　　他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如果我真的能打，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那是我不行。不过我就知道，陆超他们会找上来。而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看到他的手持着纱布，正要向上裹，却突然垂了下来，然后顿了几秒，又继续裹了一层。他扎了个结，道：“好了。”他起身对我说：“你先歇一会，我去准备晚饭。”

　　他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所以他在厨房捣腾着什么我都能看得见。我一开始注意力全部被他厨房吧台处摆放的一瓶瓶酒给吸引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一个酒鬼。”

　　我随便拿起一瓶，发现是之前同学聚会的时候最流行的品种。

　　他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接着，我又不经意地瞥见他的沙发上面披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我指了指对面：“你居然有围巾？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你戴过。”

　　“没必要。”柯若白冷冷地说。

　　“你这里的装修也太冷了，看着不像是人住的地方。”我吐槽道，“啧啧啧，可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地段。”

　　“这样的装修，才会让我有家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晚餐做好了端到了我面前，很简单很养生的蔬菜汤和炒菜，“就地取材的，今天也没来得及买。将就吃吧。”

　　我盯着卖相不错的餐盘，看着他又去取了酒来，给两个杯子倒上：“已经很不错了。柯大厨。”

　　自从上次我发现他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我就打算有机会跟他吃饭的时候少说一些话。

　　但是没想到这小子一边优雅地吃着，一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说着话，但是也没耽误吃，同时也没有耽误他的优雅吃相。

　　我觉得很神奇，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实话实说。

　　一个蘑菇刚送到嘴边，他霎时顿住。

　　见他主动“要求”我说话，我也没客气，说：“若白，其实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比如？”

　　“上次你带我和林纯夜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还有，韩先生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信心可以让他把问题的答案告诉我。

　　柯若白听完我的问题，用纯白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缓缓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眸光落在我身上：“你想知道？”

　　我连忙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之前带你们去的地方，是专门为死去的人搭建的临时享乐的空间，他们喜欢把它叫做‘极乐空间’。在极乐空间里的人，大多是生前一心求死，或是死于非命的人。子越，你应该也知道，有时候我会去完成委托，其实就是引导他们进入极乐空间。”

　　“至于这样做的目的，抱歉，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他们去极乐空间，都是出于自愿。我和他们之间，完全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我没想到柯若白竟然真的告诉了我。我又问：“那为什么要带林纯夜去那里？”

　　柯若白手肘靠在餐桌上，双手立在下巴处，“因为……”

　　“你想带他去极乐空间！”我突然反应过来，打断了他。

　　“没错。”他也没有否认，“那天我去找他，就是想说这件事。但是他拒绝了我，说他要在这里等韩先生回来。”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若白，你是不是……认识那个韩先生？”

　　柯若白看着我，随即神色复杂地笑了笑，“不错。”像是想到什么，他又说：“但是他的风格，你从你的邻居那里想必也能看出来，他不太想透露太多。而且……我也有些年没见到他了。”

　　“所以韩先生寻找着那些因为某些缘故死了的人，跟他们签订契约，让他们有重获新生的机会。等到契约到期，那些人就献出自己的灵魂之力？”

　　“你知道灵魂之力？”柯若白难得惊讶。

　　“是之前邻居跟我说的。当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我解释道。

　　柯若白：“那是每个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力量。根据每个人的天赋不同，灵魂之力的强弱程度也会不同。子越，你很聪明，你的猜测基本都是正确的。他们都是想要努力活着的人，也没有什么想要害人的心思。”

　　我这才恍然大悟之前为什么柯若白说单元楼里的人不会伤害我。

　　见我努力想要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他露出一丝讥诮，白皙的手抚了抚我的头发，“好奇宝宝，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今天我都一一给你解答。”

　　“之前你给我吃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我吃了之后就能看到林纯夜了？为什么我除了林纯夜这个鬼之外就看不到其它鬼了？”

　　他回答：“那是一种可以让你看到鬼的媒介，不过它的作用有限，只能让你看到一个离你最近的鬼。你那天回去之后，应该就是林纯夜离你最近了，所以你现在只能看到他。”

　　原来如此。

　　今天柯若白说的话信息量真的太大了。我都觉得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我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