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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玩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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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严来得不明不白,走得不明不白。
说他只是为沈昌黎来的?赵熠明不信。赵熠明同样不信,他会放自己一条生路。自魂魄相融,残魂所经之事陆陆续续出现在他脑海。
他早明白荆严恨他,超过恨世间任何人。
“为什么?”
夜里,周仲清在房间里洗耳听八卦。
赵熠明看他一眼,周少爷面前已经摆上了瓜子糕点,小茶杯灌满香片,正兴致勃勃地等着他接着往下讲。
这人还真把他当说书的?
但也行吧,这样至少比对他横眉冷眼、冷嘲热讽得好。赵熠明顿了顿,从他手里夺过小茶杯,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茶,才开口说起荆严的往事。
他行为坦荡。
周仲清一句‘我已经喝过了’堵在嘴里,最后变成脸颊微热的一句嘟囔:“自己没手倒茶喝吗?”
赵熠明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荆严原是一个孤儿,被一个道观的道士收养,收他做了徒弟。原本师徒两人在山中清贫度日,日子也算安乐,可谁知——
周仲清原本便是极聪慧的人,听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故事。
周仲清接嘴:“谁知有一日烽烟四起,家国将亡,有人请他师父下山抗敌,他师父几次三番推辞不掉,最后勇赴战场,死了,后他就恨上那个请他师父下山的人?”
赵熠明组织了一半的煽情故事被堵在了嘴里。
周仲清说得大致倒也没错。
不过挺凄美动人的一爱情故事,怎么落在他嘴里成了奇侠演艺?对了,是周仲清把人家的爱情给剪掉了。
赵熠明啧了一声:“你以前在学校不是还选修了莎士比亚研究,怎么讲起故事来这么没劲?”
这话听得周仲清不乐意了。
“我又不是天桥底下说书的,靠讲故事过活,要什么有劲没劲的,你乐意说就说,不乐意说算了,我去找苏老板聊天。”
周仲清拎着瓜子罐要走。
就一个日间的工夫,他居然就跟苏吟秋混熟了,两人聊聊戏谈谈心,周仲清安抚安抚苏吟秋身体,苏吟秋宽慰宽慰周仲清心情,你来我往,好似一对良朋佳友。
衬得赵熠明这个至今没有去探望过苏吟秋的人越发没有良心。
赵熠明赶忙把他拦下:“这都什么时辰了,人家都歇下了,你就别折腾人了。”
“你怎么知道苏老板已经歇了?”周仲清察觉到有问题,一脸恍然大悟指着赵熠明,“哦——我还当有人特意来看我的,原来是在别人那里碰了壁,才转到我这里来的。”
赵熠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扔给他一个白眼:“我到底来找谁的,你心里没数吗?再说这种怪话,别怪我——”
“你要怎么样?”
赵熠明上下瞥了他几眼,忽然上前弯腰将周仲清抱起,然后一个翻转令其趴到自己膝盖上,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大字。
“家法伺候。”
周仲清先是觉得好笑,直到发觉一只大手摸上自己裤子,才觉不妙,有些慌张地在赵熠明大腿上挣扎起来。
“你发什么神经?我爸都没打过我,你敢碰我……”
赵熠明一手按上他的后腰,另一手高举在他臀上啪啪落下两掌。
周仲清瞬间气息一窒,声调陡然变得紧绷。
“姓赵的,你——”
赵熠明抢白:“我怎样?我看你就是从小家里打太少了,所以才不懂什么叫长幼尊卑,跟哥哥也是可以这么说话的吗?”
怎么又扯到长幼尊卑上面了?他分明就是随便找借口打他,周仲清被他在敏感部位连打了两掌,又一通抢白,委屈涌上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长大,于人格上受过的最大挫折,不过是因家世不够格,在上海被那些名门公子戏弄调戏,但他也逐一戏弄了回来。
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
周仲清的后腰被赵熠明的手掌按住,无法逃离,只能半撑起身,扭头瞪向赵熠明,燃着怒火的眸子隐隐有些发红。
他一个‘你’字才刚出口,两滴在眼中积蓄已久的眼泪已经先落下。
泪水啪嗒砸在地板上,晕成两团水痕。
周仲清骂道:“你如此欺辱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我同你玩玩,你怎么哭了。”
赵熠明这才惊觉玩闹过了,忙把人扶起来,抱坐到自己腿上小声哄着。周仲清又不是小孩,哪愿意被他这样抱着,何况刚刚挨了他的打,正生气着,极欲挣脱却又不得。
两人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闹了起来。
周仲清推他:“玩个屁,你都动手了,你怎么不让我打你试试?”
赵熠明搂着他不肯让他走。
“你又不是没打过。”
周仲清每次动手还不轻呢。赵熠明这回就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别说痕迹连点痛楚都不一定有。
周仲清每次拳头一挨上他的脸,他势必要鼻青脸肿一阵,若不是做了鬼,对疼痛不敏感,恐怕还得痛哭哀号。
“那是你……”
周仲清语塞,捏着赵熠明领子好半天嘟囔着憋出一句。
“那是你活该。”
赵熠明乐了:“你打我就是我活该,我打你就是欺辱你?小少爷咱们能公平点吗?”
“我懒得跟你废话。”
周仲清欲挣开箍住自己肩膀的两只铁臂,只是受伤的右手用得不便,只能以身体为辅助,在赵熠明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
磨磨蹭蹭间,两人呼吸一滞。
周仲清绷紧了身体不敢再往下坐,也不敢低头对上赵熠明的视线。
赵熠明轻笑一声,贴着周仲清的耳廓:“既然周少爷懒得跟我说话,那我们不说话只做事好不好?”他吐息的热气打在周仲清耳边,周仲清耳朵被烧得通红,不禁闭了闭眼。
地板上,两个影子亲密无间。
周仲清喉头颤动,声音有些哑:“都什么关头了,你还有心思想这种事。”
“正所谓春宵短寂寞长,越是这种关头,我们才越要快乐行事,不然谁知道还有没有……”
赵熠明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周仲清听出他语中未尽之意,身体一颤,低头定定地看赵熠明一会儿,抬手抚上对方的侧脸,神情坚定。
“你会活过来的。”
赵熠明心头一慌,却同时弯起嘴唇安抚他:“我当然会,你忘了城隍早就答应过我了,做神仙的总不会出尔反尔。”
“对,你说得对。”
两两相望,正是情意浓稠之时。赵熠明的目光落在周仲清眼睫上,那里还沾着一点泪珠,像一滴未落的露珠。
赵熠明喉头滚动,像个口渴的旅人想凑上前饮一点露水。
周仲清也未躲闪,手掌悄然攀上赵熠明的肩头,偏两人鼻尖相触的刹那,房门轰的一声被人撞开。
同时传来的还有宋石竭力劝阻的声音。
“郭道长您息怒!您不能——”
看清屋内场景宋石也哑了声响,嘴里喃喃着:“我就知道,什么商量大事?都是假的。”
两人骤然弹开,站立两旁,看向门外。
郭渊持剑站在门口,宋石站在他身前试图以身体挡着他前进的步伐。
可惜没拦住。
郭渊高瘦挺拔的身形带着惊人的气势占据了门口的有利地形,叫屋中人无处可逃,他如电的目光扫过屋中两人。
赵熠明和周仲清同时后背一僵。
周仲清强扯出一个笑容:“师叔这大晚上的,您不早点歇息,身上的伤口要到那时才好。”
“这就不用你管了。”
郭渊上前一步,手中宝剑剑锋犀利,冷森森地透出一股摄人的寒气。他已经恢复功力,今日不是来捉奸,是来杀鬼的。
周仲清心头一颤,下意识挡在赵熠明身前。
赵熠明却看清郭渊眼中杀意,右手按在周仲清肩上,将人拉到身后,自己迎上前去对着郭渊的宝剑咽了咽口水。
方才经过一场香艳,如今却又要面临生死。
这一夜真是叫人此生难忘。
赵熠明强作镇定,微微一笑:“郭道长,我昨日才救了你们师兄弟二人,你今日就要取我性命,这……恐怕有点不太讲道义?”
周仲清狂拉他袖子,让他不要胡说。
郭渊眸子微眯,语气轻蔑:“我昨日不也放了你一次?”
赵熠明闻言一怔,心说这也能算,你少杀我一次就算还了救命之恩?他这精打细算的生意人都没这位郭道长会算。
算了,算就算吧,先应付过去再说。
“我可救了你们两条人命。”
“那你可以去找张守一,让他也放过你一次。”
说曹操曹操到,张守一拎着裤腰带,闻声而来,见到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他心想自己不过就是去上了趟茅房,怎么转头这边又开始动刀动枪。
张守一真的累了。
他裤腰带都不系了,几步上前一把拖住郭渊的手:“师弟你放过我哦不对、你放过他吧,这世上有好鬼恶鬼,恶鬼你当诛,但好鬼……人家什么也没做,你何必呢?”
“好坏岂是由你我来说,你看他满身邪气,像什么好人?做人都做不了好人,做鬼能当好鬼?今日就让我为世间除恶,免得他日后为祸苍生。”
郭渊甩开张守一,手中长剑飞出,直直向着赵熠明而去。剑光大作,宝剑发出铮鸣之声,化作数道剑光刺向赵熠明。
赵熠明一把将周仲清推到安全处。
“师弟住手!”
同住客院的苏吟秋听到动静,披衣起身,刚刚走出房门,便见到对门客房中如此吓人的一幕。
眼见剑光将赵熠明淹没。
苏吟秋心头猛地一缩,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竟直接吓得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