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春日》黑乌龙

28、第28章 重新开始（六） 张茗的艺人

　　可知道了家庭与爱的真相又能怎么样，那时候养成的性格甚至到了张茗成年后仍然摆脱不了，明明都知道让自己痛苦的症结所在，可她救不了自己。所以她愈发地恨，恨那些妄图将自由的灵魂塑造成他们喜欢的样子的、高高在上的人！
　　“你既然不愿意好好聊天，那我们就开诚布公。你张小姐，不是我的最优选择，但对于你而言，我，一定是你的最佳选择。”
　　汤咏文说话总是爱卖关子，张茗已经懒得看他了，只是敷衍地会了一句：“愿闻其详。”
　　看张茗这个样子，汤咏文也是很看不起她，觉得这个女人读了那么多书，却没个礼貌。但他确实挑了很久才看重张茗的。
　　与旁人相比，他觉得张茗要多一份温和的书卷气，那再他们人人都脾气火爆、大大剌剌的老家是很稀有的，而且在外工作，也算见过市面，行事作风看着独立、有责任感，带出去也有面子。但做重要的是，她愚孝！在外再风光，回老家仍会对家里那个惹是生非的父亲一忍再忍，闹得再大，也就是自己离开，从没为难过家里人，而汤咏文就看上了她这一点。
　　这说明哪怕她再讨厌的人，一旦成为她的家人，她就会无限纵容，无条件托底、无条件让步！
　　一个底色是奉献与牺牲的女人，那不管看上去多难搞，追到手后都最好拿捏。
　　汤咏文这么多年做建筑看了太多人，那种自娘家就泼辣又爱惹是生非的女人适合创业的时候娶回家，那种不好驯服，但管家和生意上不会吃亏，像他前妻那样。而事业有成后，男人可不愿意和女人分享他们的权力成果，所以就需要一个温柔顾家又顺从的女人，照顾他一家的生活和情绪，而这个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姑娘”的张茗正好合适。
　　而张茗也确实好说话，但也确实难追。想送些礼物，结果糖衣炮弹送不出去，想说些甜言蜜语结果人都见不到，就是铁板一块。
　　“你的父亲，一看呢就是不甘人下的那种人，而你呢，在沽安这个地界，没有背景又做得不是什么挣大钱的工作，忙忙碌碌一生，最多当个电视台小领导，终归还得夹着尾巴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你父亲的期望。”既然普通追人的方法不管用，汤咏文也打算用生意人的方式，谈谈利弊，总不会有人不重利，“但你只要嫁给我，那些你拼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我都能给你，钱啊，权啊，在老家，你可以横着走。还有你父母的赡养，也由我一力承担。”
　　其实挺好的，对于张茗这种普通农村出身、一直被嫌弃被轻视的家庭来说，能攀上县城中的显贵，成为不用努力就衣食无忧还处处被人捧着的人上人真的挺好的，正如汤咏文所说，有些人努力一辈子，都求不到这些。
　　真的很诱人……如果张茗看不见这些光鲜亮丽生活背后的代价的话，就更诱人了。
　　“这一切，只用我换就可以了？”
　　“你嫁过来，一切都是你的。”
　　“嗯，我辞了工作，嫁过去，承担起你家庭一切大小事务，什么养孩子呀，照顾你父母，包括你工作上的人情往来，还要给你一个营造一个温馨和乐的家庭。是这样吗？”
　　“结婚的话这些在所难免，但是，你的父母我也会帮你安顿好的。”
　　“可是，我有工作的话，我一样可以养我父母，而且我除了工作再也不用管生活中的任何事，这不比做你妻子，也看你脸色生活好的多吗？”
　　“你看你，又来了，你自己能给父母多少钱呢？我……”
　　“我是给不了他多少，可我父亲喜欢当人上人，是他的梦想，他没完成梦想，需要我把自己卖了帮他完成吗？”
　　这句话是汤咏文始料不及的，他以为张茗是会体贴自己父亲的人。
　　“你这样说就有点大逆不道了，你父亲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不容易，但没有我，他的生活仍旧会不容易。如果他当年当一辈子光棍不结婚不生孩子，那我还要谢谢他；可他结婚生子，所以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的人，他一样要辛苦的。”
　　“你很没良心啊。你父亲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他？”
　　“回报？对，那就算一算呗？首先，我当年是被同龄人踩在脚下长大的，所以我不觉得现在我有义务让他扬眉吐气。其次，他当年养我是花了许多钱，要说回报，我确实欠他的，但我工作这么多年也拿了钱回家，没有短他吃喝，以后也会养他老，这很公平吧。所以我不觉得我应该为了报答养育之恶出卖自己，你说呢？”
　　眼前的女孩眼神无波无澜，没有一丝感情，仿佛说得并不是自己的家事。让一只见多了各色各样人的汤咏文觉得有些棘手。
　　汤咏文觉得张茗可能和大众眼中的样子不同，她可能，更冷血、更自私。
　　“你真无情。”
　　这样想着，汤咏文也就这样说了。张茗确是一愣，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是这样的。”
　　确实是这样的，冷血无情，因为不这样，她没办法让自己活到大学。
　　太累了，取悦旁人太累了，共情旁人也太累了，不如这样麻木地活着。亲情、友情或者爱情，她都可以演给他们，反正旁人也不是真心待她，她一直付出真心也很痛苦。
　　那个时候她太麻木了，麻木到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在她眼中都是没有生命的任务角色而已。还是江辰雨，让她见到了鲜活温暖的世界，自己才不至于成为一个彻底丧失情感的人类。
　　也是在那时她才开始尝试共情父母、理解父母。她知道了父母也是原生家庭和时代的受害者，她知道作父母为独立个体也需要旁人提供情绪价值，而只会索取父母无限爱意的孩童也会让他们觉得沉重，她知道……原来她的父母爱她，真的没有多爱她……她知道了一切，却觉得越发无力和可悲，无力改变这种现状，可悲这种状况还会无限延续下去……而作为曾经受害者的孩子发现自己对父母恨不得、爱不得，像困在棉花里，毫无支撑又无法挣脱！
　　然后，这样的自己会继续抚养下一代，成为新一代的父母……
　　多可怕啊！
　　所以和江辰雨离婚后，张茗想明白了，自己的性格有问题，已经不适合抚养孩子，拥有家庭了。
　　就这样一辈子吧，她想。将心里的怪物藏起来，一辈子都别放出来。
　　对于她的父母，她爱过也恨过，但很多事情也无力改变。比如她是他们的孩子……所以再多怨念，她也无法逃脱这个家庭，她认命了。
　　唯一一件她还在意的就是她的母亲，虽然软弱却真的爱护她，那么多年，替她挡了很多父亲的责难；不可否认，母亲是过去年代的女人，虽然是母亲却很多时候站在父亲的角度要求张茗，抚养张茗的过程中，严厉的管教和可怜的泪水一起，潜移默化地将张茗规训成了乖巧听话、贤良淑德的样子，但是，母亲也是受害者，那个事事丈夫、孩子为先的女人，那个牺牲奉献了一辈子的女人，就算对张茗再多苛责，张茗也没法恨她……都是女子，被传统压迫了千年的受害者罢了，还分母亲和女儿吗？还分大受害者和小受害者吗？
　　那是她的妈妈！
　　母亲看了父亲半辈子脸色过日子，张茗不想她下半辈子还要看女婿脸色。如果可以，她希望母亲能离开那个张茗厌弃的家，开心快乐地生活。

　　当时汤咏文还想再说什么，但饭店里却突然传来了吵架的声音！张茗担心自己的团队和艺人们，顾不上汤家父子，让他们赶紧离开，自己赶紧回到饭店。
　　果不其然，又是那几个艺人！不过出乎张茗意料的是，这次的主人公不是脾气火爆的田田哥，也不是性格古怪的江辰雨，竟然是一向沉稳、爱惜自己形象的唐纳德！
　　“干什么呢！松开！松开！！！”
　　而且这回不单单是吵架这么简单，唐纳德直接揪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领子打成一团！旁边的众人拉都拉不开！最后是江辰雨他们几个一人拦一边才把两个人分开！
　　“你有病吧！上来就打我！我要报警！”
　　陌生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又上了头，还想挣脱拉他的人踹唐纳德几脚！
　　“报啊！看你先进局子还是我先进！谁怕谁啊！”
　　唐纳德本来也不是个脾气小的人，不甘示弱，还想再给他几拳！
　　张茗怕两人再打起来，也怕那陌生人真再冲过来把唐纳德打坏了，那综艺的录制时间久又得推迟了，所以赶紧护着在唐纳德身前！
　　“我凭什么进局子！我干什么了！”
　　“你！你跟那小姑娘说什么畜牲话！你自己听听是人话吗！”
　　怒气上头的唐纳德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而张茗这时候才发现，文雯身后有一个娇小穿着初中校服的女孩，眼神慌乱地看着这场闹剧！
　　原来饭桌上几个艺人在玩游戏，发现江辰雨出去太久了，就派唐纳德去看看。谁知道他正好看到这个中年男人暧昧地摸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嘴上还说着猥琐下流的话！当时唐纳德火气就上来了，提起拳头就揍了过去！两人打架打得连包间中吃饭的其他人都被惊动了。
　　“我俩你情我愿！管你什么事啊！”
　　陌生人还是理直气壮！觉得唐纳德多管闲事，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那无赖样让张茗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看着就是个十二三的孩子，你和她……报警之后按法律你就是□□！说什么你情我愿！”
　　“扯淡！我怎么知道她多大年纪，有的人就显小不行吗！”
　　那男人也是知道和未满14周岁的女孩发生关系是要蹲大牢的，故意不问，那他也就不知者无罪。
　　“……你倒是有点脑子，可你看到校服上的数字了吗！”
　　“23啊！怎么了！”
　　男人为这自己的小聪明有点得意，口气更是狂妄！
　　“初中入学时候孩子才几岁啊！”
　　“那她初中生可能过了14岁！”
　　“你都看到23了还装什么啊！”
　　可是这个男人除了不是个好丈夫外，还不是个好父亲，如果他平时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就会知道，有的校服上的数字是学生的入学年份！
　　张茗少有的语气强硬、咄咄逼人，不等他开口，自顾自给他按上了罪名！
　　“23年！今年刚刚入学的孩子，也就十二三岁！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她多大？你也有孩子吧！你不可能不清楚！”
　　“我……”
　　“你清楚！但你故意不问，到时候出事了假装自己不知道就想脱罪！”
　　“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找女孩！找炮友找初中生！啊？你安的什么心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警察看不出来吗？就是想祸害未成年的孩子！人家干干净净，清清白白，那是祖国的花朵！”
　　“她也配！她是出来卖的小婊子！就会装，其实是个烂玩意儿！”
　　男人被张茗说得心虚，为了脱罪张口便拉女孩下水。这下给众人都愣住了，猛然间觉得自己的好心用在了一个不值得帮助的人身上。而那男人也心安理得，更觉得自己没错。
　　人总是觉得不只有自己是烂人的话，自己就不算德行有亏。毕竟对比产生美，旁人都烂得出彩，就更衬得自己高尚。
　　殊不知红线就在那里，从不以人心为转移。
　　“你还给钱了？”
　　张茗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抓住了重点！
　　“啊……”
　　“你□□！”
　　□□违法！估计是个男的都知道！他要是真给了钱真的能被送进局子。
　　“你你你……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就是没有证据，凭什么说小姑娘是出来卖的！你造谣也违法你知道嘛！都录下来了！你别想抵赖！进去你起码蹲个……啊！”
　　谁知道那男人被张茗说得心虚极了，冲上去就要打她，而原本拦住他的人刚刚放松了警惕，一下没抓住他，让他直冲张茗而去！
　　张茗也吓坏了！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向后缩！
　　她以前挨打的时候都是这么躲的，但其实没用的，打在身上，都是一样的疼。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张茗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到了一个她十分熟悉的背影……